《这个世界是假的 我走不出新地图》大风天

9、生而为何 爱什么？做

　　从得知妈妈去世的那一刻起，一条看不见的线分割开了瑶瑶与世界。

　　她不再是构成世界的一滴水。

　　她退到了缸外，时时透过曲折的镜面看自己在里面挣扎。

　　她对生还有很多的期待。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们是在热血动漫里长大的一代人。

　　她不是北斗神拳里的侠，不是为什么而战的圣斗士。

　　只是想像灌篮高手里的每一个男孩一样，找到能为之热血的事情。哪怕是个冷板凳男孩。

　　瑶瑶却从不知道自己热爱什么。

　　热爱好像都是男孩子的事情：吉他、摩托、滑板、摇滚、篮球...

　　瑶瑶乖乖地长大，父母也很随她。

　　她小学想要学琴，父母用一个月工资买了雅马哈电子琴，给她请了楼下读音乐学院的姐姐上课。

　　上了两节课，瑶瑶受不了了，不去上课了。她只在家里自己乱弹，或是听琴里自带的曲子，中考后就慢慢不再碰了。

　　她至今看不懂五线谱，唱不出音符，但是听过的念念不忘的曲子，一下子就能在键盘上找到弹出来，用笛子吹出来。

　　她也有笛子，小学生的笛子，天天在阳台吹，不看谱子，吹自己听过的、喜欢的：新白娘子、射雕、柯南、泰坦尼克号...

　　上了初中觉得太傻就不再吹了。多年后，丈夫为她生日在亚马逊上买了竹笛。从前觉得吹响和贴膜大概很难，真拿到手，倒是简单，一个孔吹几个调，也不难。

　　她大学有一年回国暑假，在淘宝上买了箫，也是轻而易举的吹响，很快能吹听过的歌。你要给她谱，她反而什么都不会的。

　　研究生暑假回国，干脆买了个几百块的二胡。二胡和小提琴一样，要克服心理关。太怕吵到邻居了。

　　也是小学，放弃弹琴后，她又想学小提琴，父母二话没说买了两把，一把好的，一把凑活的，让她学。

　　吸取了学电子琴的教训，她不想去上课。

　　上课只会很快磨掉她为数不多的兴趣和热情，没有正向积极的反馈，也没有与音乐共振的激荡，小孩子是没法热爱的。

　　她以为小提琴和电子琴一样，可以自己摸索的。

　　真不一样。电子琴，一阵随心瞎弹，都能觉得心里的感觉一同泄出了。

　　有时候还觉得自己很酷，自学成才了爵士乐。

　　虽然知道自己的水平永远不可能当众表演，别人大概只会笑，但自娱自愈已远远足够，能体会到发声于宇宙的畅快。

　　小提琴不是，音都不能正常地发出来。

　　只有锯木头、扯头发那种纯粹的噪音。

　　在那个还不能万事百度的年代，瑶瑶甚至不知道松香是干嘛的。

　　她曾经耐着性子，打开了附赠的DVD教学，忍过了漫长的第一章: 持琴，运弓基本要求，来到痛苦的第二篇: 熟读五线谱，熬过了第三篇各弦的手位。终于在第四篇放弃了 :掌握简单的一个调性音阶、练习曲、乐曲 ...

　　她甚至没看到教学怎么拉响。

　　后来她时常不放弃的拿出来琢磨一阵，直到有次看电影，主人公在擦松香，才恍然大悟，就此终于拉响。

　　等她能偶尔拉出脑海里的音调时，快中考了。

　　后来两把琴都被父母送人了。

　　她埋怨，父母说不知道她还要拉，说给她再买，她不要。

　　所以研究生暑假回国的时候，她买了二胡。

　　有了先前漫长的小提琴摸索，这次确实一下就上手了，上松香都一样。

　　而且时代在进步，新手起步教程一搜一大把，几分钟就说的简单明了。

　　再不是传统教学那样，故意用废话消磨你的耐心和兴趣，让你云里雾里毫无受益。

　　二胡她可能一年也就拿出来一次。极度无聊的时候，才会想起来。

　　大多拉些能让人当场想扔硬币的曲子，像“穿越时空的思念”之类。

　　她的二胡放在婆家，因为她们自己的破房子修了这么多年，始终没修好，怕受潮就没带着。

　　虽然只有几百块，也是当年千辛万苦从机场背来还没被砸碎的奇迹。

　　现在在网上买国内的东西比从前方便许多，瑶瑶在购物篮里放了个八十欧的古琴，始终没买。房子还没修好，没地方放。

　　她也试过吉他，尤克里里，花一点时间，几天就可以好好谈一段听过的，但乐器不是她的热爱。能笃定自己很容易会的东西，却不主动去练，在她这里，说明不是热爱。

　　瑶瑶的外公是木匠，四个子女没有一个继承。小时候瑶瑶不在意。

　　上大学，念了建筑，暑假带丈夫（当时的同学兼男友）回来，两人总是出去玩。那时候才发现，小时候觉得阴森森的古建，是很了不起的。

　　像外公这样的匠人也是很了不起的。大到宫殿寺庙，小到玩具，都会做，都是一样的工具。

　　不像外国人，职业分类多，做家具的不会做梁，而且差生文具多。

　　她也试过做木工活。一度以为找到了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