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级的光明》泉锟

2、深入了解 程屿推开家

　　程屿推开家门时，厨房里飘来青椒炒肉的香气，油烟机嗡嗡作响。母亲从缭绕的雾气中探出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鬓角："今天回来得倒早。"

　　"自习课取消了。"他随手把书包甩在沙发上，帆布面料与皮质沙发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鼻翼微动，"今天炒青椒？"

　　"属狗的吧你，"母亲手腕一翻，锅铲在铁锅里划出清脆的声响，"冰箱里的藕拿出来。"

　　程屿蹲在冰箱前，冷气扑面而来。保鲜盒碰撞的叮当声中，父亲从书房踱步而出，指节间夹着一份边角卷曲的文件。"新班级怎么样？"

　　"才第一天。"程屿把沾着泥巴的莲藕搁在水池边，溅起的水珠在眼镜片上炸开细小的光点。他突然想起地铁上那个漫不经心玩手机的男生——不知道会不会是同班同学。

　　父亲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金属镜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班主任姓什么来着？"

　　"单。单立人加个元旦的旦。"程屿用校服袖子擦拭镜片，布料在玻璃表面留下几道细痕，"听说带出过清北生。"余光瞥见父亲手中盖着红章的文件，喉结动了动，"又要出差？"

　　"嗯，刚果那边。"父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援建项目。"

　　程屿沉默地点点头。童年记忆里总是弥漫着行李箱滚轮的声音，父亲的身影常常在晚饭后消失在玄关的暖光灯下。如今他已经学会在告别时装作漫不经心，就像父亲每次轻描淡写地说"去去就回"。

　　"你们班建群了吗？"母亲突然调小灶火，油锅的滋啦声瞬间低了下去。

　　程屿这才摸出手机。通知栏上果然躺着一条QQ提醒：【高二（7）班全体战士】邀请您加入群聊。他点击通过时，群消息已经刷到99+。

　　【群公告】明天早自习前请全体同学上台做一分钟自我介绍（单老师）

　　【杜语轩】大家好我叫杜语轩好了都认识我了明天我不上去了

　　【周予安】@杜语轩勇士

　　【林思雨】社恐人已经开始窒息了

　　【吴越】建议改成《人类早期驯服四肢珍贵影像》

　　程屿划着屏幕，嘴角不自觉上扬。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杜语轩】我提议改成线上自我介绍群里发语音条就行

　　【陈默】附议

　　【陆叙白】@杜语轩你刚才已经完成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叫陆叙白的回复简短利落，却莫名带着几分冷幽默。指尖轻触头像，资料卡弹出——黑白剪影的山峰头像，个性签名"正在加载中..."，空间锁着一把小小的铜锁图案，像个戒备森严的城堡。

　　母亲敲了敲桌子："吃饭别玩手机。"

　　程屿把手机扣在桌上，但消息提示音还在不断振动。他夹了块青椒，脑海里却浮现出地铁上那个玩手机的男生——不知道他在不在这个群里？

　　第二天清晨，程屿在校门口遇到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女生，她正踮着脚在公告栏前张望。看到程屿的胸牌后，眼睛一亮："程屿？我是杜语轩！"

　　程屿愣了一下。这个在群里声称"社恐"的女生，此刻正自来熟地拽着他的书包带："你也是7班的吧？走走走一起！"她小麦色的手臂上戴着五六个彩色橡皮筋，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听说老单特别凶，"杜语轩边走边从包里摸出盒牛奶，"去年有个学生被他骂到转学......"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但是据说他办公桌抽屉里常年备着速效救心丸。"

　　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挤满了新生。透过窗户，程屿看见讲台上站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老师，头顶微秃，后脑勺却留着齐肩的灰白头发，活像把毛笔倒插在脑袋上。他正在调整话筒高度，动作慢条斯理得让人心慌。

　　"完了完了真要上台......"杜语轩突然往程屿身后缩了缩，和群里那个豪言壮语的形象判若两人。

　　教室里很快坐满了人。单老师清了清嗓子，粉笔灰从讲台飘起来，在晨光中形成一道朦胧的光带。

　　"鄙人姓单，"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大家可以叫我单老师。"手指关节处有明显的粉笔茧，"接下来同学们一个个上台自我介绍，每个人一分钟的样子——"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全班，"不要太长。"

　　程屿低头看自己的新课本，扉页上"9"这个数字被描得很粗。第九个上台，不算太差。这时后门被推开，一个高个子男生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程屿呼吸一滞——这不就是昨天地铁上那个玩手机的男生吗？对方今天戴了副细框眼镜，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到锁骨位置，和地铁上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下一位，陆叙白。"

　　全班目光齐刷刷转向后排。那个男生起身时，程屿清楚地看见他把手机滑进了袖口。原来他就是昨晚群里那个冷幽默的陆叙白。

　　讲台上，陆叙白站得笔直："陆叙白。喜欢摄影。"他顿了顿，"完毕。"

　　单老师眉毛挑得老高："这就完了？"

　　"您要求一分钟。"陆叙白看了眼手表，"只用了十五秒。"

　　教室里爆发的笑声惊飞了窗外树梢的麻雀。程屿低头假装整理课本，却忍不住用余光打量那个走回座位的背影——这人表面一副性冷淡的样子，骚操作倒是信手拈来，活像座内部岩浆涌动的休眠火山。

　　他突然觉得，这个早晨似乎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