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星》椿楚樊月

2、Chapter2:永不消逝的星 窗外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仿佛从未落下过，未在世间留下一丝痕迹。又或者，那场冰冷的雨本就是一场幻梦？
　　此刻，窗外晴空如洗，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将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若捂着头坐起身，指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柔软的床单。宿醉般的混沌感还未完全散去，但她清晰地记得——她分明是在陈言归房间冰凉的地板上失去意识的。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骤然攫住了她：
　　她……回到了过去？心口猛地一跳，她慌忙低头在被褥间摸索，指尖触到一张硬质的卡片——是那张照片。再抬起手，那枚刻着“L.R”的素戒，依旧安然地套在无名指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在胸腔弥漫开来，酸涩、荒谬，最终化作唇边一抹自嘲的弧度。
　　大概是家里的阿姨发现她睡在地板上，怕她着凉，才将她抱回自己房间的吧。

　　她起身下楼，母亲周晚荷正坐在明亮的客厅里插花。暖阳透过落地窗，在她周身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听见脚步声，周晚荷抬起头，笑容温婉：“又起晚了呀，若若。明天开学了可怎么办？还指望徐姨像以前一样三请四催吗？”

　　开学？林若微怔，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她不是早已成年，毕业许久了吗？大脑一时陷入混乱。
　　周晚荷看着她睡眼惺忪、努力思索的模样，笑意更深，带着宠溺的嗔怪：“好啦，别想了。记得今天要来的那个哥哥吗？前几天跟你提过的。正好，让你陈言归哥哥以后多管管你，收收你的懒筋。”

　　“陈言归”——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开了记忆的闸门。林若只觉得大脑嗡鸣一声，瞬间空白。

　　恰在此时，门铃清脆地响起。那声音，仿佛不是敲在门上，而是重重敲在了她尘封已久的心门之上。门开了，逆着门外灿烂的阳光，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她以为永远失去，只能在回忆和梦境里描摹的身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真实地闯入了她的眼帘。
　　刹那间，林若仿佛听见了心中那座死寂已久的荒原上，星辰重新点燃的声音，盛大而无声的烟花在灵魂深处轰然绽放。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母亲的寒暄，窗外的鸟鸣，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穿着干净白衬衫、黑色长裤的少年。
　　他只是站在那里，带着一身初秋微凉的气息，就让林若的视线瞬间模糊，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盈满了眼眶。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冲动支配了她。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她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雏鸟，小跑着冲下楼梯，在周晚荷惊愕的目光和少年微怔的眼神中，毫不犹豫地扑进了那个朝思暮想的怀抱！

　　熟悉的、清冽的苦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阳光晒过衣物的干净味道。她贪婪地、深深地吸了几口，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气息刻入骨髓。
　　手臂紧紧地环住他劲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衬衫上，感受着布料下真实的、年轻而有力的心跳——砰，砰，砰……这是生命的鼓点，是她以为再也听不到的乐章。

　　陈言归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他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炽热的拥抱毫无准备，双臂有些僵硬地悬在半空，带着一丝无措。
　　片刻后，才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迟疑地、轻轻地在她背上拍了两下。怀里传来女孩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声音低微而破碎，他听不清内容。

　　“陈言归……别再离开了……求你……”

　　林若将脸埋得更深，声音模糊不清，唯有滚烫的泪水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如果能永远停在这一刻，沉溺在这个带着阳光和苦艾气息的拥抱里，隔绝开前世所有冰冷的真相与失去的痛苦，该有多好。
　　她愿意为此建造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永恒国度。

　　“若若！” 周晚荷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又好气又好笑地走上前，轻轻拍打林若的手臂，“快松手！你这孩子，怎么一见面就……像什么样子！人家都要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了！”

　　林若这才依依不舍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她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对着母亲扯出一个大大的、带着泪光的笑容，声音还带着哭腔：“妈……我就是……就是看到陈言归哥哥太……太亲切了！一时激动……”

　　周晚荷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眼中却盛满了宠溺的爱意：“你啊，都是被我们惯坏了，哪还有点大家闺秀的稳重样子。” 虽是责备，语气里却全是纵容。

　　这温馨得近乎灼目的母女互动，清晰地落入了陈言归的眼中。
　　他安静地站着，唇边依旧维持着那抹温和得体的浅笑，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一丝极淡的、仿佛不属于此间温暖的落寞，如同水痕般飞快掠过他清俊的眉眼，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他微微垂首，目光似乎落在光洁的地板某处，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

　　林若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灰色。

　　他……在难过？为什么？是因为自己唐突的拥抱让他不适了吗？

　　林若的心微微一沉，目光紧紧追随着他。

　　而陈言归的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停留在周晚荷身上，听着她嗔怪林若却又掩不住关切的言语。
　　就在这一刹那，林若仿佛骤然窥见了冰山一角——一个她前世从未真正留意过的、被陈言归深深掩埋的秘密。
　　原来，他曾这样安静地旁观着属于她的、触手可及的温暖吗？原来，在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父母毫无保留的爱时，他或许曾在无数个这样的瞬间，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被无形的藩篱阻隔？因为被爱包围的人，常常看不见别人眼中对温暖的渴望。

　　一种迟来的愧疚和顿悟攫住了林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是多么自私。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着陈言归的守护和温柔，却从未真正尝试去理解他沉默背后的世界。
　　或者说，她所认识的，始终只是那个在千金身份下，他愿意展现给她看的、温顺有礼的“陈言归”，而非那个真实的、带着伤痕和秘密的灵魂。

　　但没关系。

　　林若用力攥紧了手指，指甲陷入掌心带来微痛，提醒着她这是真实的重生。这一次，她还有漫长的时间。
　　她不再是被动等待的小姐，她要主动走进他的世界，去了解他未曾言说的过往，去抚平他深藏的伤痕。

　　她不会再让他独自面对那些未知的风暴。

　　林若，林氏集团唯一的掌上明珠，嘉城上流圈子里少有的、性子真实得近乎透明的存在。
　　父母虽教导她礼仪规矩，却从不曾真正束缚她的天性，让她得以保留一份天然的灵动与纯粹。

　　陈言归的到来，源于母亲周晚荷与他的母亲陈瑛一段深厚却神秘的友谊。陈瑛将儿子托付给挚友照顾，他便这样踏入了林家的世界。

　　为了让他能就近陪伴（或者说照顾）林若，周晚荷将他转入了林若就读的、门槛极高的私立贵族学校。他比林若大一岁，高一个年级。

　　陈言归无疑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从他踏进这扇华丽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自觉地将自己定位在林若的“侍读”角色上，安静地、尽职地履行着周晚荷的嘱托，照顾着这个有些跳脱、有些任性，却异常真实的林家小姐。

　　此刻，陈言归正在属于他的客房里整理物品。动作利落而安静，带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熟练。

　　房门虚掩着，留下了一道不小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