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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道歉通知 ...

  •   “妈妈。”林新叶低头抚摸着妈妈眼角的皱纹,神情变得柔软。
      “不要阻止我得到我想要的孩子,妈妈。”
      孩子少见的温柔,感染了林母的心,她缓声道:“那你也要先和唐鹤有张结婚证,才能生,不然我和你爸死也不同意。”
      “唐鹤那孩子的心不在这里,强留无用。”
      “说人家孩子,你不也是个孩子,养你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内心已经膨胀到这么变态。”
      看见妈的头发乱了,林新叶放开了手,低头给林母理头发。
      林母顺势坐在林新叶刚才的小板凳上,任由女儿给她打理。
      “你上次全是哄我和你爸。”
      有些话说出口不是以达成为目的,而是为了遮掩了另一桩不可告人的心思。
      林母气闷,接着说:“你让我和你爸怎么说。”
      “我想要我孩子生活在安定的环境里,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父亲是不稳定的。”
      “你当人傻,那你有想过孩子是白的,爹是黑的,村里不会说闲话,谢家的就不会生气,不会离开了。”
      “你想自己的孩子好,那小唐就不是别家的孩子了,你也得为他想想,他也是妈妈的孩子。”
      林新叶的手停了。
      “你别让我再看见谢家的那群小子,要是生下来唐鹤不认,非要跑,妈给你养,养的白白胖胖的,给你高兴死,听见没。”
      “妈。”林母背后被整个搂住了,林新叶跪了下来,将脑袋埋在母亲的肩颈处。
      虽然一再告诫自己还年轻,一切皆可等待,可过去的影子如影随形,提醒她的不稳定,对环境的焦虑不安,对合适之人随时离开的猜疑。
      而且她看轻了他,所以不尊重他。
      那些不正当的冒犯话就随心直接地说出口了。
      她听出了他的坚决,他心不在此处,他不可能安心过日子,另辟蹊径未尝不可。
      竟然连妈都如此严厉,她不能使他们成为众矢之的。
      “我错了,我待会去和他道歉。”低低的话语传到林母耳中。
      “你还真做了。”林母又捎起了鞋垫。
      “妈,你又哄我了。”
      “不然你会承认,我警告你,不准给我乱搞,他是个老实孩子,你要想讨到他,就正正经经追。”
      从女儿脸上看不啥端倪,林母以为她听进去,喝了几大口米汤,给罐子灌满水,拎着下地去了。
      “待会记得换身衣服。”
      “知道了。”
      林新叶把汤全部舀起来,拿碗分出来部分放到柜子里锁好,剩的装到两个铝饭盒里。
      程嘉栩惦记着唐鹤的不便,早早收工,在知青点无聊的很,刚好发现矮墙边多了几个蟋蟀洞,这可把他兴奋坏了。
      拿个葫芦瓢往洞专心灌水,突然,地上黑了一块,他疑惑抬头,被意料之外的人吓地一屁股坐地了。
      “林…林排长。”他赶忙把瓢扔回水缸,看着她手中的饭盒。
      鼻翼不由抽动了几下,控制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肯定是肉。
      怎么就被她看见这么幼稚的一面了,男子汉的面子作祟,他不想被林新叶的沉稳比下去。
      “我来看唐鹤。”
      “唐鹤,林排长来了。”他向里屋嚎了一嗓子。
      门开着条大缝,他早看见她了,此时手足无措在想要不要装睡,手里课本都被攥皱了。
      门轻开轻合,依旧在地上桌上留下长条的光影。
      “你手里是借年毅课本吧。”
      唐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展平皱页,懊恼地想:课本没爱惜好。
      “脚好了吗?”她勾过板凳在床边坐下。
      唐鹤控制不住往后挪了挪屁股,靠近了程嘉栩的床头。
      她不在意他这点小心思,自顾将饭盒放到桌上。
      唐鹤惊疑看着饭盒,口水不自觉湿润了口腔,他抿了抿唇,没敢先开口。
      林新叶看他这么拘谨,刚打算开口让他把脚移过来。
      程嘉栩从门缝侧身挤了进来,就嚷开了:“林排长,那是不是昨天的鸡?”
      两对眼珠子不受控制往饭盒移。
      “嗯。”
      “那鸡都跑了,你竟然抓回来了,真厉害。”
      “把你们杯子拿过来,饭盒待会我就带回去了。”
      “不用不用,那鸡是你抓回来的,我们受之有愧。”
      黄鼠狼给鸡拜年,那能有什么好心思。
      受昨天刺激和脚伤影响,在他这里,林新叶已经进化成一个疯狂,没有伦理道德的女同志,他可不敢拿她一针一线,拿了还不知道出什么事呢。
      “好…不好吧哈哈,唐鹤这伤多亏了你的栀子粉和酒,不然一周就别想走路了。”
      听到意料之外的拒绝,程嘉栩生硬改口。
      她不搭这个话茬,自顾起另一个话题。
      “我看到年毅在稻场边看书边看稻,唐鹤受伤也不忘学习,你不跟着学?”
      “林排长,我不爱看书,一看书,那些字块就把我砸晕了。”程嘉栩一看她跟她爸妈一样过问他学习了,那脚就控制不住要往外溜了。
      但没敢走,上次他可欠了唐鹤一回鞋,他不想再欠了。
      “嘉栩你就和我一起学课本,别在外面玩蟋蟀洞了。”
      “学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来做农民。”
      林新叶眼珠横了过来。
      “林排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农民最光荣了,没农民种地,就没人吃上饱饭,只是…只是…”
      程嘉栩求救地看向唐鹤。
      “他是想全心全意建设农村。”
      “不想被批斗思想不正,就别那么跳脱。”
      程嘉栩皱起了苦瓜脸,试探问道:“林排长,我要是跟毅哥学习,能不能也跟你们学拖拉机。”
      “你有这个进取心很好,你们都是知识分子,想学的话,大队肯定是支持的。”
      “真的,啥时候学啊?”程嘉栩眼睛亮了一个度,不由上前一步追问。
      “你现在就可以去河边的玉米地附近找巧心他们,他们在洗车,有空。”
      “真的?林排长,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排长。”
      “去吧。”
      “嘉栩。”唐鹤喊了一声。
      “唐鹤,你放心,等我学会了一定教你。”说完撞开门穿布鞋跑了。
      碍于林新叶在,唐鹤不敢直说他误会了,别把他的急切当渴求啊,他也想学拖拉机,但更不想和林新叶呆着。
      “你…”是故意的。
      唐鹤暗自咬唇。
      “说什么。”林新叶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真是个热心肠的女同志,嘉栩,嘉栩他早就想学了,我替嘉栩谢谢你。”唐鹤假笑,违心恭维起来。
      “你杯子呢?”
      “不用,我不饿。”唐鹤不停摆手。
      看到他紧张样,林新叶转身把门大开,金色的光影覆盖了她半身。
      她拿起桌上的陶瓷杯挨个看了看,找出了写着唐鹤的杯子。
      饭盒一打开,屋里响起了吞咽口水的声音,唐鹤懊恼地恨不得钻地下去,出乎意料的,林新叶半分都没转头看他,专心将鸡汤倒入杯子。
      这缓解了唐鹤的尴尬,同时也令他产生了一股对自身的懊恼,太丢脸了,她肯定觉得他上不得台面。
      她打开另一个饭盒,给年毅三人的杯子分了分,就盖住放了回去。
      “我去隔壁拿一下玉岚的杯子。”
      “好,好的。”唐鹤缩着,完全一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
      他呆呆看着她进进出出,长长的马尾辫晃来晃去,看着她倒完鸡汤,合上空饭盒。
      “那天装白酒的铁罐你们放哪了,我一并拿回去。”
      “啊,哦铁罐?铁罐在左边的抽屉。”
      林新叶点点头,拉开抽屉把铁罐搁在饭盒上面。
      她总该走了吧,他机械地想着。
      林新叶重新坐回板凳上。
      唐鹤不自在动了动后背,挨个把年毅,于勇,何玉岚名字心里默默呼唤了一遍遍。
      “你还有什么事吗?”
      别说昨天的,别说昨天的......
      只见她坐直了身体,板板正正的,神情严肃。
      “唐鹤,对不起,我昨天不该那样对你说话,昨天那些冒犯的话超出了你的认知,伤害到了你,我非常抱歉。”
      唐鹤张大了嘴巴,蹦出了一个啊。
      没有人跟他道歉过。
      她虽然有时很奇怪,但心地还是不错的。
      他好一会才低声道:“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只要离开,一切都会真正过去,他不能也不敢和她计较。
      察觉他莫名的低落,她开口问道:“脚挪过来,我看看淤血是不是被逼出来了。”
      “不用不用,今早我们看过了,淤血都逼出来了,很快就好了。”
      唐鹤弯腰护着他受伤的腿,一脸不好意思。
      看出他羞涩下的心理戒备防御,她重新坐回板凳。
      “好。”
      她怎么又坐下来了,唐鹤有点生无可恋,又挨个把年毅,于勇,何玉岚名字心里唤了一遍。
      不嫌晒吗!
      初秋的阳光金黄灿烂,尘土在沉默的房间里跃动出了轨迹。
      这么近,眼睛直勾勾的,唐鹤不想知道她在打量他也知道了,他恨不得钻进被子,碍于少年人的自尊,他强撑若无其事。
      他该说什么,这么沉默也不好,她会不会觉得我在记恨她,所以晾着她,要不先说牛,她现在也不放牛,说鸡,可不能提鸡了,说课本,这个好,听说她才上到初中,讲点高中英语,给她点知识空白的厉害瞧瞧。
      林新叶看着他人不动,眼珠子乱动,越看越满意。
      “唐鹤,我要开始追求你了,以结婚为目的。”
      火红又从胸口烧上了头,更显得他白里透红了,他真钻到程嘉栩被里去了,再钻钻,没成想,头从薄毯的洞透了出来,他赶紧缩了回去。
      床板吱呀一响,唐鹤吓了一个激灵。
      他赶紧喊道:“田里可是有人在干活的。”
      她太过分了,一而三再而三的,罔顾他的意愿,他以为她变好点了,结果又来,他不想看到她了。
      林新叶坐在床沿,看着面前鼓起的大包。
      “我看我俩挺合适的,我光明正大地追求你,这并不是什么偷偷摸摸的事,别人看到也不会说什么。”
      “不合适,不合适,我是要回城的,我肯定能回城的。”
      被子里响起了压抑的啜泣。
      房间里只剩他的吸鼻子声,他肯定觉得他这么脆弱没用,失望走掉了吧。
      他不高兴也高兴地掀开被子,回头一下子和她面对面了,他吓地要连滚带爬。
      林新叶按住他受伤的腿,道:“不要乱动。”
      唐鹤觉得她手心的温度如同烙铁,烫得令他坐立不安。
      “我们不合适,我,我妈说给我找到工作了,我很快就回城了。”他慌张地强调了一遍又一遍。
      “你会回到城里的。”
      她松开手,面色平静,语气沉稳,这话落到唐鹤耳朵里,变成了一种笃定。
      虽然她有时很固执,但也算有点同理心。
      他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怕她看透他羞涩的谎言。
      “你现在知道了,你......”
      “这是小问题,不会影响到我对你的感情和追求。”
      唐鹤惊得抬头看她,红彤彤的眼睛瞪大了。
      这是小问题?!那什么才是你的大问题,感情,你敢看着你自己的眼睛说对我有感情吗,你盯着我,我不觉我是你爱人,是仇人还差不多,还是要血海深仇这级别的。
      “我们要多相处,久了你就知道我的为人了,我下午还有活,先走了。”
      她看看了日头,要回去煮饭了,不然爸妈要饿肚子了。
      不是你说要尊重我的吗。
      唐鹤一句话不敢说,她长长的辫子随着她的起身转身划过他的补丁被子,人走掉了,门吱呀一声,将大部分的阳光拒之门外。
      唐鹤盯着地上那细长的光影,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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