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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人 全是人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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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倒计时七十四天,请宿主把握时间。”
这几天该睡就睡该吃就吃,一睁眼就是监狱的天花板,明明是很压抑的地方,阮明殷偏偏找到了一种熟悉的归属感。
监狱,归属感,有时候自己想想也觉得怪诞不经。
监狱格局看似错综复杂,仔细想想,也不过是一种格局复制多次的结果,像一张网,织的再密,但每一个格子总是差不多大的。
开满结语花的监狱,偏偏让他遇上了,明明在别人是逃无可逃的必死绝境。
而他可以直接原地躺下,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
要知道管道不可能是完全与外界隔断的,只要抓住这一点,便足矣。
出去早了这破系统说不定又要给他派什么任务,监狱里吃喝不愁的,也没人找不痛快,只是无聊了些。
泡了二十五年的水,他的性子也逐渐开始变得老气横秋的,大感觉没变,但也在细微之处见端倪。
以前总归是耐不住寂寞,在牢里恨不得把每地方都钻研透,每时每刻想着越狱。
现在吃吃喝喝画画地图,演演戏,二郎腿一翘就把时光虚度。
再者说,他似乎还没有充足的准备去面对旧人……
在外放风的时间里,他坐在唯一的一颗景观树下,嘴里叼着根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狗尾巴草,双眼微眯,身旁只有一个仿真版小四。
天气燥热,小四盘着腿坐在树下,和你离得还算近,他不喜欢在没用的地方说废话,但什么都不说不是某人的风格。
“你说你会老吗?”人的寿命三百年,在阮明殷看来已经算是太长了,仿真人或许活的更久,亦或是没有尽头。
那是很可怕的,也很可怜。
“只要我还有价值,上级能为我提供崭新的零件,我们不会有死这一说法。”
“那你什么都能做?”
“只要人类可以的,我们都可以。”说这句时,阮明殷察觉到了一股子小孩气,它在骄傲。
“卧艹,你不能生孩子吧,求求你别生啊,你这么帅,能不去突破性别障碍吗?”
“滚!”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参差不齐的穿过撒到你们的身上,怎么忽然有一种带小孩岁月静好的错觉?
是很高冷小孩,还特别不经逗。
囚犯大多已经开始了沉默,按部就班的开始麻木的遵守监狱规则,眼光逐渐暗淡,只有新来的几个刺头不明所以。
阴暗管道结语花枝叶繁茂,不断延伸,是催命的毒药……
“集合!”棕色头发的混血狱警吹响口哨,新来的监狱长下达的第一份指令就是召集所有囚犯。
狱警会做好一切分内之事,不仔细看他们的眼睛,瑞亚星球傲慢的领导者是不会发现这些细微变化的。
至少阮明殷是这样觉得的。
此刻离放风结束还有四十分钟,阮明殷将嘴里的狗尾巴草折断随意丢弃,监狱里看来是有新的东西出现了。
乌泱泱的囚犯被聚集在一起,囚服颜色一致,只是新旧程度不同。
七嘴八舌的声音很小,他站在人群里,台上此刻还是空的,四周的狱警排排站好,这排场倒真是不小。
来的人一身狱警服穿的板板正正,浑身上下似乎看不见什么褶皱,嘴角似乎不经常扬起,一点看不出笑意,但有些阅历的痕迹……
带着无框眼睛,神色有些严肃,虽然年岁不大,发顶里零零碎碎却穿插了很多白发,是少年老成,长相正派,身高比阮明殷矮上半个头。
黑色靴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阮明殷只是略略扫了一眼,还是个美人骨。
等到这位监狱长真正站在台上时,还未开口,正脸直直的让人看了个清楚,阮明殷极快低下头,一直到结束,他也没听清到底说了什么。
樊夏,他为什么会出现?
一别多年,他脸上的稚气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明明年纪不大,却总带着百岁的威压和气魄。
很难想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脑子轰隆隆的来回炸开,不知道说什么好,躲在监狱里不出去是不想面对,可现在是主动送上门了……
此刻,他庆幸自己的脸和从前不一样,若是一样,说不定又会惹出不少事来。
樊夏的车停在监狱门口,随行的人员并不多,都是及其严肃端正的面容,说难听点,全是面瘫。
这是樊夏从事狱警工作的第二十八年,在军部年少成名后却只做了个籍籍无名的狱警,似乎这样的事让人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的好笑。
军部太子爷只愿躲在监狱里享受清闲,外面冷嘲热讽的声音传得很远,他不在乎,有的是人在乎。
唯一的儿子,曾被某人寄予厚望的儿子,却不愿随他上战场,他一辈子硬起来的骨头在这件事上不得不软下去……
为什么?樊夏也问自己。
或许只是因为内心的惶惶不安,那些战败星球的战俘被虐杀被欺辱,被囚禁在监狱成为甲级犯人。
他们做了什么,只是因为战争的输赢。
而瑞亚星球的犯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歹徒却大多只是乙级犯人,这样的制度一定是要变的。
至于是谁来主导,没有人肯跳出来。
战争不是他们引起的,战败却要让无辜者担负,这世道的苦总是贪得无厌者一手撒下毫不负责任的一手甩开。
于是他默不作声守在这个见不到光的地方,一守就是二十八个春秋……
放弃了什么,他不去计较,得到了什么,该由他保护的每一个无辜者来说。
“监狱长,这个监狱看起来和传闻中似乎并不相符,这些穷凶极恶的犯人似乎乖顺的有些不像话。”
他的随行秘书推了推眼镜,微微弯腰向正在翻阅监狱汇报的樊夏提出意见,多年的工作关系延伸出了坚定的友谊。
“乖顺?体现在哪里?”他头也不抬,仍然看着手里的表册,这些文件似乎真的看不出什么问题。
滴水不漏,便是不寻常。
“怎么说这里关押的也是杀人放火的活阎王,怎么一个两个在你登台的时候安静的可怕?我看过了,这些人不仅仅是在你在的时候安静,吃饭的时候也很少有交谈。”
“咱们不是没有管过囚犯,低级的混混尚且面色不善,一天总要来几回斗殴事件,怎么这里反而……”
周岷山低声说,樊夏把手里的东西一扣,转头二人对视了一眼,周岷山才忽然笑了。
“你早就发现了?”被打压这么多年,周岷山还是没有记得修身养性,一通分析完,最后只会得到一句你才知道。
他摇摇头一拳玩笑似的打在旁边人的肩膀上,那人也不恼,眉头也不见皱一下。
“那你说怎么查?”
“我们初来乍到,这里早就是别人的地盘,不摸清底牌,怎么对症下药?”
“你去吧,去见见新的下属,看能不能探出什么口风,我们的人可能早就不是我们的人。”
“好。”
关门声响起,在并不算宽敞的密闭办公室里,樊夏心里涌起的回忆止不住袭来,这算是第一次和他们的正面战场。
其实樊夏闻到了那股诡异的花香,稀薄的,零零散散飘散在各处。
他对这味道尤其敏感,多年前由某人亲手烙下的印记一直到快三十年后也依旧在深处发烫……
让周岷山去试探,就是在寻找最终的答案,那些狱警是否真正的还活着。
结语花,能培育出这种花的,只有现存的诺瓦星人,在二十五年里,他们始终放不下仇恨。
“你给我的东西,而我要拿这个去对抗你的族人,你会恨我吗?”
真是卑鄙无耻,他自顾自的有些自我唾弃的暗骂。
自诩清高自傲,旁人无论怎么说怎么做都只是不听不看,只有面对当年的事,一想起总是心酸得要命。
樊夏不自觉的按了按了藏在衣服里的红血色珠子,心里默念,他甚至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大大小小的监控。
“对不起。”
他这辈子统共没说几句对不起,对父亲一次,其他的全都是对一人。
夜里只要做了什么噩梦,嘴里永远都是清一色的默念对不起,二十五年里说了多少对不起没有人知道。
但既然他来了,能让他停下来的便只有死亡。
欠你的桩桩件件,他早就在心里算好了一笔账,到下面,他什么都给你。
……
周岷山随便找了个理由召集了全部狱警,找了个大会议室,自己也没坐下。
在人还没有到齐之前,他一言未发,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些人。
“今天召集大家呢,主要还是一个工作汇报和检举工作,以及对我们的一些疑问。”
“你先来吧,一个一个挨着来,都有机会。”
他随意指了指身边的胖狱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这些人和囚犯有种诡异的一致。
胖狱警摇摇晃晃的上台“我主要从事监狱治安和巡逻工作,期间一切顺利,没有什么特殊事件……”
其他人上台似乎遵从了某种模版,只有从事不同板块之间的不同,其他话术完全雷同。
周岷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随后给每个人发了一张表格,上面是家庭,婚姻情况,每个人都应该是不同的。
狱警们拿起笔,目光呆滞的望着纸张,齐刷刷的动笔,他们填写的答案的确似乎没什么问题……
“大家写完交上来就可以回去工作了,感谢配合工作。”
周岷山皮笑肉不笑,等着全部收齐便也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这些表格被拿回去档案室对比,周岷山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每个人交上来的手写表格都和档案袋复制粘贴一样的一字不差。
得了,当真是人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