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信徒》失温羔

2、雨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岩壁、潮湿、泥腥。

　　睁眼，泠卿缓慢地感知着。

　　【警告：信徒A-66801泠卿 生命值 3%…… 2%……】

　　天翻地覆的眩晕，视野模糊成一团黑红，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糜臭扑面袭来。

　　狐耳颤动，泠卿扣住刃柄，欲抬，奈何四肢僵麻，软绵绵地陷在黏腻的苔藓和血泊里，动弹不得。

　　毒发了。
　　“可恶……”泠卿嘴角抽动，撕开一角血口，唤回她一星理智。

　　想不到，在最终试炼的关键，竟会被队友背叛……泠卿倏觉血液倒灌，重影交叠于眼。

　　恍惚中，她感到怪物湿冷的触角正缠住她的脖颈，带着令人作呕的滑腻感，逐渐缠绕、收紧。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意识正一点点从躯壳里剥离。

　　自己定亡命于怪了……骤然，一道撕裂般的黑影闯入。

　　预想中的剧痛……没来？来的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声。

　　那怪物痛苦哀嚎着松开了泠卿。

　　泠卿被丢在地上，干呕着、大口喘气。

　　紧接着，强大的陌生能量扩散，粗暴地冲散了周围的腐臭。

　　【警告：信徒A-66801泠卿 生命值 1%……】

　　血雾弥漫，嘶声瞬灭。

　　“别死在这。”变声器音色扭曲。

　　泠卿耳畔嗡鸣，她不记得那人讲了什么，只觉得颈侧伤口温热

　　再睁眼，解了毒，伤口也被人揞了药。

　　抬眼，不远处是张隐藏在黑色兜帽下的模糊侧脸。偏头时，露出一角显目的灰樱色发尾。

　　泠卿发不出声，徒劳地张了张嘴，回应她的是试炼场的电子提示音……

　　【A试炼仅信徒泠卿存活，试炼完成，正在返回现实……】

　　听罢，泠卿面色一僵，遣送时，她的视线鬼使神差地同那人对上……

　　那人究竟是什么？又为什么帮她……诸如此类的问题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雨敲在猎异局的玻璃上，节奏和记忆里岩顶渗水的声音重叠。

　　身着礼服的狐人少女托腮靠窗，懒洋洋地窝在绒面沙发里。

　　泛白的指尖缠上茶几上那把被人仔细擦拭的银制卡尺，一哒一哒、百无聊赖来回摆弄着。卡尺在昏黄壁灯下转着圈，折射出细碎的光。

　　窗外，枢机国的街道在雨幕里晕成灰蒙蒙的调子。
　　雨密砸砸、齐划划地下着。这里的雨总是很精确，每滴大小相仿，落点均匀，像在丈量这座城市的秩序——无趣的秩序。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泠卿小姐，一个人？”

　　声音从身后卡座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泠卿连头都没回，只是指尖一勾，转着的卡尺“嗒”一声停在桌面。

　　“不是。”她声音里带着刚醒似的慵懒，狐耳一晃，逗他，“我不是人。”

　　身后沉默了一瞬。

　　年轻贵族从卡座起身，走到她对面。暗纹丝绸礼服，镜月国水仙徽章，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微微躬身：“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小姐，‘异面舞会’马上开场，据说……”他压低声音，“有您感兴趣的‘藏品’流出。”

　　“哦？”泠卿倏然抬眼。

　　她眼睛是极浅的暖绯色，散着紫晕，像是致幻剂，看不出情绪。

　　年轻贵族被盯得发憷。

　　看了两秒，泠卿忽然俏皮地笑了——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脸颊漾出浅浅的梨涡，取代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

　　“藏品？”她指尖轻敲桌面，“唉呀让我猜猜……是第七展厅东侧廊柱，还是地下室酒窖第三排？”

　　贵族表情僵了一瞬。

　　泠卿缓了笑颜：“别紧张呀。我只是在想，你们每次都用同样的接头暗号，恐怕苍蝇偷听了也知道。”

　　贵族尴尬一笑，转述这次暗号。

　　“好，七号展厅，东侧第三根廊柱，手持‘夜莺泣血’胸针的委托人。”她复述，然后歪了歪头，“对了，记得告诉你上头——下次再让我等这么久，我可要收加时费了。”

　　贵族如蒙大赦，匆匆消失。

　　泠卿伸了个懒腰，从沙发里慢吞吞站起来。银蓝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她随手拢了拢扎起。

　　雨还在下，对面“缄默之厅”的彩窗透出模糊晃动的光影，弦乐声隐约飘来。

　　她指尖拂过颈侧那道旧伤疤。

　　近一年了呢。

　　缄默之厅内部像一座过度生长的水晶花园。泠卿戴上纯银半面罩迈步进入。

　　她穿过舞池，藏青色裙摆扫过光滑大理石地面。脚步轻盈。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七号展厅的东侧廊柱旁，那个手持“夜莺泣血”胸针的委托人正在焦躁地等待。
　　泠卿调整呼吸，准备上前接头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侧面撞了过来。

　　“哎呀！”

　　清涩的少年音，带着点惊慌。泠卿微微侧身躲过，那人就踉跄着撞到了她身前的展示柜上，手里端着的半杯果汁泼了一地，有几滴溅到了她的裙摆。

　　“对、对不起！”少年慌张地抬起头。

　　栗色短发，琥珀色的眼睛，穿着学院风礼服，胸口别着艺术学院的徽章。他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捡着掉在地上的炭笔，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单纯。

　　“没事。”泠卿声音很轻，有些无奈。

　　“姐姐，你也是来看展的吗？”少年站起来，刚好挡在了她和委托人之间，眼神清澈，“我听说今晚七号厅有批古代陶器……”

　　应付着，泠卿的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看向廊柱方向。

　　那个委托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正低头查看怀表。

　　而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泠卿看见他握胸针的手指，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那是神经性痉挛，只有长期接触高浓度异端能量才会有的后遗症。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

　　“古代陶器啊……”泠卿弯下腰，帮少年捡起一支炭笔，按在他手心。

　　少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谢谢，我对陶器没兴趣。”泠卿直起身，笑眯眯地说，“我还有事，可以麻烦你让一下吗”

　　少年似乎有些愚钝，呆呆地看着泠卿。

　　泠卿无奈，搪塞者欲离开。

　　少年咬了咬下唇，抓住泠卿手腕，快速说：“那个胸针……底部的宝石是荧光的。真正的‘夜莺泣血’，用的是血髓石，只在暗处泛暗红，不会发荧光。”

　　泠卿脚步一顿，微微挑眉。

　　“还有，”少年松开手，后退半步，表情又变回了那种单纯的歉意，“地下酒窖第三排，‘暮苹之年’的木桶后面……或许有你想看的东西。但那里……不太安全。”

　　说完，他匆匆鞠了一躬，转身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