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座岛》宁安九夏

2、奥数竞赛 “这些都给

　　回家路上，外婆摸了摸许双毛茸茸的脑袋，笑着问：“双双，那本奥数习题是哪里来的？”

　　许双抬头，小脸晒得红扑扑的，“高老师给的，我报名参加了奥数竞赛。高老师就给每个报名的同学发了一本习题集。”

　　许双其实准备了礼物，小卖部里用一周的零花钱买了个绿色短腿小恐龙，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书包隔层里。

　　“奥数竞赛？”

　　“嗯，高老师说暑假要去附小参加奥数培训，然后选五个人参加市里的竞赛。”

　　“我们双双这么厉害？那你习题给了阳阳，你看什么呀？”

　　许双晃着外婆的手，“没事，外婆，我这么聪明，不用习题集也能被选上。”

　　一是其实对奥数竞赛并不在意，二是许双小朋友确实从小就对自己迷之自信。

　　“是呀，外婆也觉得，我们双双最聪明。”

　　许双的美好暑假在第二天就结束了，她背着外婆新买的粉红书包进了附小的门。

　　书包里只有一个文具盒和一个本子，空荡荡的，走快了，书包便打在屁股上，哐啷哐啷地响。

　　“许双。”

　　许双回头，就见陈茜茜迎了上来，穿了一身蓝色白边的公主裙，领口有一个蝴蝶结。

　　“听说这次小学奥数组分了两个培训班，一个低年级，一个高年级。我们低年级的老师是附小的林老师，”陈茜茜分享着她所知道的消息，“而且这次大部分学生也都是附小的。”

　　许双一边听，一边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同学，其实挺容易分辨清楚附小和其他学校的。那些昂首挺胸往前走或是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就是附小的，剩下的东张西望找同伴找教室的准是其他学校的。

　　就像此时的陈茜茜，周围瞅了一圈，疑惑道：“哎，许双，你知道教室在哪儿吗？”

　　许双踢踏着步子，双手攥着书包带，“不用找，跟着前面这些人一起走就行了。”

　　陈茜茜一想倒也是，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道为什么，进了这个学校，她就开始紧张，比期末考试都紧张。

　　“许双，你紧张吗？”

　　“不紧张，难道你紧张？”许双有些不解，不就是上个课，还不是自己学校的老师，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陈茜茜点头，深深呼出一口气，鼻尖冒着一层薄汗，摸着砰砰跳的心脏，回道，“紧张。”

　　她伸手握了许双的手，“我手心里都是汗。”

　　但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之后的很多年，她一路从南小，到附中初中部，再到附中高中部，这种紧张感如影随形地跟了她一路。她在某天早上，站在学校公告栏前的那张光荣榜面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这种紧张，源于内心深处的自卑和不安。

　　许双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陈茜茜，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包装袋，是昨天没吃完还剩了半袋的旺仔小馒头。

　　“我教你一个缓解紧张的方法，”她从里面拿出一小粒，放进陈茜茜手里，“看过武侠剧吧，那些大侠练成绝世神功之前总会莫名其妙地掉进一个山洞里，洞里要么有秘籍，要么有厉害的兵器。而这个，就是我昨天不小心跌进某个神秘山洞里获得的神秘灵丹，吃一粒，就会变得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在许双万分期待的目光下，陈茜茜捏起手心的那粒旺仔小馒头，放进嘴里，入口即化，只剩淡淡奶香。

　　“怎么样？神秘灵丹的功效是不是很厉害？要是觉得还不够，搭配另一剂妙药，功力增倍。”许双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印着孙悟空的塑料小盒，倒了一小粒给陈茜茜。

　　入口酸酸甜甜，她更喜欢这个妙药的口感，然后摸了摸胸口，莫名其妙地，心跳恢复了正常。

　　“这些都给你，紧张的时候就来一粒。”许双颇为慷慨地将灵丹妙药都塞给陈茜茜。

　　陈茜茜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再抬头一脸懵懂地看着许双。

　　两人对视了几秒，随即哈哈大笑。直到一路跟着别人进了低年级的奥数培训教室，才慢慢停下来。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但基本都不认识，因此许双一眼就看见了余乐，他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坐在第一排的中间，身上还是那件皱巴巴的黑色短袖，晒得都褪成了灰色，分外显眼。

　　余乐显然也是看到了她们，局促地招手打了个招呼。

　　陈茜茜回了个笑，走到第二排停住了脚步，然后一转头看见许双还在往后走。

　　“诶，许双，你不坐这儿吗？”

　　“我坐后面，坐前面看黑板太近了，眼睛难受。”

　　许双也不知道自己随口就来的编瞎话的功夫是什么时候练就的，反正忽然就运用地炉火纯青。

　　她穿过人群，一直走到最后一排，在靠门的位置上坐下。

　　教室的后门大开着，吹进来的风虽然仍旧燥热，但好歹比教室中间的闷热要舒服些。

　　许双将身子向后靠，感受着风的流动，然后打量着四周，其实和南小的教室格局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课桌新了些，黑板大了些，黑板旁边有一台电视而已。

　　一直等到九点，教奥数的林老师才抱了一堆课本进了教室，每人发了一本，说是教材，其实是老师自己编写的，然后复印了三十份。

　　许双四周空了一堆，所有人几乎都挤在中间以及前面的位置，反倒将她显得很是突出。

　　面前端端正正摆着的那本教材，不厚，大概就五十页，封面上只横着写了一行字“低年级奥数培训教材”。

　　许双伸出食指用力蹭了下，“材”字便留下了一条灰色痕迹，像拖了个小尾巴。

　　“同学们。”

　　林老师身材干瘦，头发半白，提了提肚子下的黑色皮带。那皮带似乎年代久了，边缘爆了皮。

　　许双的注意力便一直集中在那要掉未掉的皮带上。

　　“大家来自不同学校，不同年级，这届奥数比赛的机制相信各位同学的老师都介绍过了，我就不再浪费时间。现在这个班呢，虽然是临时组的，但还是要有纪律。”林老师暂停了一下，环视一圈，视线似乎在格外显眼的许双身上多停了两秒。

　　许双瞬间就精神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位置。

　　“我的纪律就是，不想听的，可以做别的，困了，可以睡觉，也可以站起来，但就是不要随意讲话，不要打扰其他同学，有问题可以随时举手提问。”

　　许双轻轻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直觉这应该是位好老师，像高老师一样。

　　“这个班应该是三十人，除了今天之外，我不点名，以后有不想上课的同学，也可以直接不来。”林老师伸手点了教室内人数，“怎么少了两个人？”

　　“程屿和叶南风去参加英语竞赛了，要晚两天来。”

　　声音来自许双的侧前方。

　　许双抠着桌角的坑洼，英语竞赛？他们到初一才会学英语，她现在连拼音有时都会拼错扣分。附小的学生都是这种水平吗？幸好她不在附小。

　　“想起来了，他们俩跟我说过。行，那现在请各位同学将书翻开到第一页。”

　　许双捏着书皮翻了一页，然后接下来，林老师的话她便没有听进去，她低着头，像要钻进书里。

　　原来奥数题是这样的。

　　“一条河堤136米，每隔2米栽一颗垂柳，头尾都栽，一共要栽多少课柳树？”

　　“一只船顺水行320千米用8小时，水流速度为每小时15千米，这只船逆水行这段路程需几小时？”

　　许双一题一题地读下去，每读一题，脑海里就是一个简短的动画片。

　　她看见，有两个人栽数，一人提桶浇水，一人挖坑，然后挖坑的那人累得满头大汗，抬头瞪着提桶的人，抱怨道，“这一共有136米，每隔2米就要栽一颗，你是不是想累死我？”然后浇水的那个人回答，“好好好，咱们换着来，待会我挖坑，你浇水。”

　　又或者，翻着浪花的海中，有一条船在巨浪里奋力前行，独眼的海盗比划着剑，站在船板上，大声问着船老大，还要多久才能靠岸？

　　许双花了一节课的时间，将课本从第一页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等林老师宣布下课的时候，她砸了咂嘴，由衷地感慨了一句，“奥数真是有意思啊。”完全没注意到陈茜茜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许双，林老师讲的题，你都听懂了吗？”

　　许双从五光十色的动画片中回过神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兴奋，看向陈茜茜，“什么题？”

　　陈茜茜指了指黑板上满满的数字和公式，疑惑，“你没听吗？”

　　她顺着陈茜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是立即被黑板旁挂着的猫头鹰造型的钟表吸引住了，指针已经指向了10，“林老师有说什么时候放学吗？”

　　“没说，但好像上到十一点就放学，下午不用上课的。”

　　“太好了，”许双念叨着，“我本来以为要全天上课呢，原来就上半天，那我下午还能赶回去看电视。”

　　每天下午2点，南山市的农业电视台都会重播两集前一天晚上的《神雕侠侣》，古天乐版本的。许双晚上总是看不完2集就被外婆赶去睡觉，每天想剧情想得抓耳挠腮。

　　终于熬到下课，她第一时间冲回家，吃完饭就在客厅晃悠，好不容易等到一点五十，外婆睡午觉还没醒。

　　她紧攥着遥控器，一手放在开关上，一手放在音量上，按了电视开关的瞬间，迅速调低音量到一格，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完美，伴随着片头曲，她一边轻哼，一边还要抽空舔口手里的冰棒，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爱在迷迷糊糊
　　盘古初开便开始
　　这浪浪漫漫旧故事”

　　这首歌她格外喜欢，连带着歌词都一字不差地抄在了歌词本上，还贴了周华健的大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