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官今天抓到他的头号通缉目标了吗》闹钟还没响

44、第44章 “你终于认

　　“无名，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吗？”

　　冰冷的话语回响在长长的走廊上，姚中站在尽头处，饶有兴趣地看着那满地的尸体残骸，那近乎是一个经历过末日灾害的废墟，就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带着血腥气。

　　一条断掉的手臂从破碎的天花板上砸下，姚中伸手接住，拎着袖子那端皱眉打量了一眼，失望地丢在一旁。

　　他俯下身，近距离辨认那些残缺的四肢和头颅，没过多久，不耐烦地啧了两声。

　　想要从这样的烂摊子里找到他需要的实验体几乎就是天方夜谭，就算翻上几天几夜幸运地找到了，大概率也已经腐烂发臭了，没有任何研究价值。

　　“知道了背后的人是我，又故意用猎夜玩家的消息引我出现，为了什么呢？”

　　就在姚中陷入沉思的时候，被深埋在尸山之下的智能系统挣扎着发出了滋啦的电流声。

　　姚中有些意外，循着那道声音把堆积的尸体一具具踢开，地下露出了一个方形的盒子。

　　“数……据……销毁……”

　　“哦？”姚中挑眉，俯下身准备捡起。

　　嘭——

　　盒子突然爆炸，绽放了一朵盛大的血花。

　　姚中猝不及防，迅速抬手避开。

　　腥重的血液从他的手掌边缘滴落，那抹刺目的红色瞬间挑动了首席长久以来平冷的情绪。

　　——他把这个小小的意外看作无名的挑衅。

　　似乎只是一个毫无威胁的玩笑，但在姚中眼里，这比无视通缉闯入行空研究院还要严重数倍。

　　终端闪烁急促的红光，姚中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点开屏幕，却在听到消息之后骤然冷了脸。

　　林风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尽管已经极力克制，但还是难掩急促，仔细听就会发现还带着几分不安和惊惧，那是由于自己失职而对上位者本能的敬畏。

　　“……傅征。”姚中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是她让你来的吗？”

　　林风没敢接话。

　　“五年，这就是你的变化吗？”姚中冷笑一声，“很让人意外。”

　　他挂断通讯，转身离开，刚迈出两步在瞥见地上一个被踩扁的头颅时骤然停住。

　　半边头骨都被踩碎，脑浆混着血液黏在发丝上，眼球早已不知道滚到了哪里，剩下的半张脸血肉模糊到根本瞧不出半点原来的样子，脖颈处的裂口参差不齐，不是被利器割下的，是被生生从脖子上扯下来的。

　　力道狠绝，手法残忍。

　　姚中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身影。

　　疯魔癫狂地挖遍了林中的每一寸土地，绝望颓丧地倒在那片血泥里，冷硬无情地碾压所有异变者，又一遍遍地出现了那片封禁区，自虐似的重复五年前的场景。

　　——秦渊。

　　“原来如此。”姚中恍然大悟，眼里却闪过一丝嘲讽，“你终于认出他了吗？”

　　先前的愤怒瞬间消失，他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极强的兴趣，“无名，原来今天是为了告诉他你的身份吗？”

　　“只是这样吗？”

　　姚中越过堆积的尸山，走向尽头的那个房间。

　　所有虚空屏幕消失，整个房间沉没在冰冷的黑暗中，就好像是一个被长久遗弃的角落，静静地待在这个尽头无人问津。

　　姚中回想起方才那道断断续续的机械音——“数据损毁……”

　　他笑着摇了摇头，看起来似乎有些无奈，足足过了十几秒，才从黑色外套口袋里取出一支试剂，用针管抽空后利落地推进手臂血管。

　　“也是时候见面了。”

　　空管丢在地上，姚中踩着满地鲜血一步步离开。

　　、

　　“这还是人吗？！”万物齐拖着两条腿跟在王飒身后，无力地发出控诉。

　　自从那天祁盈离开，万物齐就留在了包子铺，她本以为还是像那天一样平常打打杂，充当一个免费劳动力，却没想到，这次情况完全不同。

　　每天将近二十小时的地下高强度训练和理论学习，其中还要不定时穿插异变者模拟对战，那些虚拟场景中幻化出的异变者就好像是获得了非人一般的力量，她甚至怀疑这些年见过的所有异变者加起来也扛不住一场中阶训练。

　　在连续经历了二十几次失败过后，万物齐终于倒下了。

　　王飒这才放她出来吹吹风晒晒太阳。

　　“累了？”

　　“……”万物齐深吸了一口气，咚的一声倒在旁边的椅子里，过了好几秒才勉强开口，“死了。”

　　王飒被她逗笑，云淡风轻地回应，“这才到哪儿？还没上强度呢？”

　　“？”万物齐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还要怎么上强度？！

　　真的要通过魔鬼训练把我打死吗？

　　她问：“你能通过吗？”

　　“我？当然。”王飒靠在椅子里，“这个模拟训练的最初记录还是我创下的呢，不过很快就被打破了。要不要猜猜是谁？”

　　万物齐：“是我认识的人？”

　　王飒不置可否。

　　万物齐瞬间恢复了力气，一下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地脑海里浮现出那道身影，激动地问道：“是无名？！”

　　“嗯。”王飒回忆起在黑杀的那段时间，“平均通关记录是两小时，我当时用了一个半小时，一个月后祁盈将这个时间再次缩短，仅仅一个小时就杀死了一百个异变者，成功无伤通过。”

　　“不过这个程度的训练对她来说的确算不上挑战，毕竟只是一个中级，而且还是些普通的异变者。”

　　万物齐精准地捕捉到那两个字，来了兴致，抬着椅子靠近了一些，问：“那，还有不普通的异变者吗？”

　　“五年前的那场暴乱你听说过吗？”

　　“听过一点，说是一群异变失败的怪物彻底失控了，就连人形都看不出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算得上是人。”

　　“人？”王飒的神色有些低沉，“那些是异变导致失控的狂化者，和之前郊区出现的那些本质上是一样的。”

　　“那些也算是狂化者？”万物齐有些惊讶，毕竟在人们的描述中，那些怪物般的存在早就和人类不挂钩了。

　　“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模拟试试。——祁盈当年面对的就是这种狂化者。”

　　当年。

　　虽然已经知道了无名的真实姓名，但对于她的过去万物齐仍不了解，祁盈偶尔提到的时候也只是说过去是普通人。

　　可越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越是能激起人的了解和窥探欲望。

　　那个平静却又强大的女人，曾经也日复一日地进行过魔鬼训练吗？那总是包裹在宽松休闲卫衣里的身体上，也曾满是伤痕吗？

　　因为这些，才能够成为头号通缉目标吗？

　　王飒看了眼有些有些出神的万物齐，笑了笑，低声感叹，“相比过去，她现在真的低调很多了。”

　　“那……”万物齐从满心疑问中回过神来，终于将那所有的好奇凝聚成了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她过去是什么样子的？”

　　“过去？”

　　秋日的冷风卷起满地的落叶，干冽的空气涌入鼻腔，王飒裹着一件薄薄的黑色羊绒衫，深邃的目光落向远处，在椅子中陷入了回忆。

　　遥远天际似乎传来阵阵轰鸣，说不清那究竟是过往的回响，还是风声的肆虐。

　　就在万物齐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王飒突然沉声开口：“异变区和中心区的交界处你见过吗？”

　　万物齐点点头，“嗯。还尝试着混进去过，不过没成功。说起来，无名是怎么做到的呢？进出中心区如入无人之境，从没遇到过任何阻碍吗？”

　　“阻碍？”王飒摇了摇头，看神情似乎有些不屑，“山路、河流、沼泽、湖泊……绵延数万里的交界线，你以为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仅仅是靠天然的地理屏障吗？”

　　万物齐愣了愣，的确，无数异变者也曾前赴后继地想要挑衅那层层防护下的交界线，只是在那样严密的监测下，很少有人能够成功，即便闯过，想要再全身而退也是难上加难。

　　但似乎很少有人会去想，这条界线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呢？

　　“十五年前，源灭病毒爆发，传播极快，数日之间涌现了成千上万的感染者，到处都是全身溃烂流脓的病人，哀嚎遍野。在那样的痛苦折磨下，人类展现的可不是互帮互助，是相互撕咬毁灭的恶毒欲望，既然自己不能得救，那就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好了。”

　　“所以，整个世界真的沦为了炼狱。”

　　万物齐安静地听着，十五年前她还是个需要被人抱在怀里的小婴儿，对于那段过去也只是从人们的口中听说过，并没有很强的亲身体验感。

　　“那后来呢？”万物齐问，“是试剂终结了这场灾难吗？”

　　王飒没有转头看她，语气听不出是否赞同，“是啊，试剂。那个声称可以彻底清除‘源灭’病毒的‘物生’试剂一经推出就遭到了哄抢。其实大家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反正已经被折磨疯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没想到的是，它真的有用。”

　　王飒的语气渐渐沉了下去，听不出太多欣喜，反倒带着一种悲哀的感慨。

　　“这不好吗？”万物齐不太明白，“至少大家都活下来了。”

　　“清除病毒当然很好，一部分人还因此完成了体质进化、基因改组，顺利成为了异变者。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而一部分人情况非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很快就变成了丧失神智的疯子，虐杀同伴、啃食同类。”

　　“狂化者？”万物齐听着这个形容，脑海里自觉蹦出这三个字。

　　王飒想了想，解释道：“和现在的狂化者还不太一样，这群人还没能引起太多暴乱，就因为承受不了体内的进化反应，自己死掉了。他们其实没能获得太过关注，因为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异变的喜悦中，死一些人谁会在意，反正不是自己就好。”

　　这倒是很符合后来异变者的本能性格。

　　“所有人都把这当成了人类进化的重要节点，直到有一日，异变者相继失控。基因改组带来的力量太多强势，脆弱的□□一时无法承受，最终人们只能连理智也献祭了，然后通通沦为怪物，也就是后来的狂化者。”

　　狂欢没多久的世界再次沦为地狱，这一次，是被暴力血腥垄断的地狱。

　　那些先前幸免于病毒感染的普通人和注射试剂后没有完成异变的群体成为了狂化者的目标。

　　万物齐的思绪随着王飒的话一点点沉下去，她自记事以来，就生活在追逐力量和更强的异变区，对于那段过去知道得很少，而且，现在也几乎已经没有人提起了。

　　可是，这和曾经的无名有什么关系呢？

　　“黑杀应运而生，而祁盈作为成员，当年的任务就是清除各地的狂化者暴乱。”王飒看了她一眼，回忆道：“那些关口要塞之所以能安全建立起监测系统，是因为曾有人屠杀了附近所有的狂化者。”

　　王飒的神色染上一些骄傲，“祁盈十岁加入组织，两年封闭训练，两年任务辅助，自十四岁起和同伴独立执行清除任务，是黑杀成立以来最出色的成员。她数次进入中心区经过的那处港口，曾经是S 级暴乱区域。当时成百上千的狂化者占领沿岸，七十二小时后，一个不留。”

　　“而那年，她还只是一个17岁的普通人。”

　　落叶卷过脚边，瑟瑟秋风裹挟着那段过往如潮水般涌至眼前，万物齐的脑海中浮现出无名在猎夜中向她看来的那一眼，平定又冷静。

　　时间哗啦倒退，那道身影跨越岁月的长河，定格在八年前的海边。

　　遍地的尸体上，站着一个满身是血的杀手。

　　她或许还没有后来的那份平和，周身都带着腾腾的血气，黑色作战服严密地包裹着她的身形，手里拎着两颗血淋淋的头颅，转过身朝时空界限另一端的万物齐看了过来。

　　坚冷又无情。

　　王飒说完长舒了口气，从一旁的桌上给自己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推给万物齐，端起另一杯喝了两口，“所以我才说啊，她现在真的低调很多了。”

　　“只是闯闯研究院，搞两瓶试剂，应付应付普通的异变者，这简直是当年想都不敢想的退休养老生活啊！”

　　养老生活……

　　万物齐怔怔地看着对茶水很是满意的王飒，对面的王树不知何时也很自来熟地坐下了，自顾自地倒了杯茶然后咂咂嘴要开始点评。

　　“不喝回去！”王飒瞪了他一眼。

　　“现在是友好往来的外交时间。”王树护住自己的杯子往旁边移了下，又推了推桌上他带来的点心，示意和平交换。

　　“你们……”万物齐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内心还沉浸在对于“无名”过去的震惊中，可是看看眼前的情况，讲述者似乎对那些血腥过往反应很是平淡。

　　这可是无数异变者崇拜敬畏的头号通缉目标啊！有关她的一丁点消息都能在黑市卖个高价，就这么告诉她了？！

　　而且事后还这么冷静？

　　万物齐瞪大着双眼，欲言又止了半天连嘴都没闭上，直到那点心的香气顺着冷风灌进鼻腔涌进唇舌，她才终于吞了下口水。

　　“来坐啊！”王飒朝她招手。

　　“……”万物齐认命地坐下，可能他们刚刚注射了缓解剂吧，所以情绪才这么稳定。

　　“尝尝！”她刚一坐下，嘴里就被塞了一块泛着甜香的点心，王飒挑挑眉，“炸油条的爷爷手艺还是不错的！”

　　“唔……”万物齐还想说点什么，“咦？”

　　“怎么样？”王飒问。

　　“好吃哎！”万物齐明显很是惊喜，成为异变者之后口腹之欲倒是没有那么强了，但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很好吃！

　　甜而不腻的绵密口感在舌尖散开，裹挟着清爽的夹心占满整个口腔。就好像把所有的味蕾放在充盈着淡淡香气的花海中，但是其中夹杂着的一缕凉风又不会让这种香气太过浓郁以致头晕。

　　一切都恰到好处。

　　王树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只不过那个花纹精致的杯子也没能遮住他嘴角得意的笑容。

　　王飒把碟子往万物齐眼前推了推，“那就多吃点吧。”

　　“嗯。”万物齐一愣，“嗯？”

　　似乎有什么哪里不对？

　　前几日对她进行魔鬼训练的人态度突然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这算什么，迟来的关怀？

　　她一边吃一边思考，上半身不自觉地朝椅背上靠去，借由这个动作让自己离得远一些。

　　突然余光瞥见蔚蓝天空上的一点黑色，好像干净画布上陡然溅上的一点墨迹，本能地让人觉得不适。

　　“那是什么？”

　　王飒和王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去，广袤天际万里无云，一个黑点自遥远北方逐渐靠近。

　　“那是……”

　　长街上，有人停下脚步，一起仰望天空。

　　高大建筑遮挡了部分视线，一个个黑点从那片天空后飞出，仿佛成群的黑鹰翱翔于天际。

　　耳边的轰鸣越来越近，整条长街上的人都停下动作，像是被一种莫名的引力吸引，不约而同地看向天空。

　　黑鹰的轮廓渐渐显现，成群结队的浩大阵势仿佛要吞没整片天空，连带着晴朗湛蓝的天色都变得阴暗低沉。

　　万物齐只觉得那逼近的轰鸣好像重锤一下下狠狠敲在心上，整个人被笼罩在极强的压迫感之中，越来越窒息。

　　即便是大范围的狂化者暴乱也没能给人带来这种威压，只有毁灭性的死亡才能带来这种恐惧。

　　人群爆发出惊呼，四散奔逃，混乱霎时占领每一个角落。

　　那是成群的中心区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