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转校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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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
八月二十八，一中开学。
教室里炸开了锅，隔着两层楼都能听见八班的动静。
“我去，谁物理写了？借我借鉴一下——”
“在线高价求化学作业，有的私！价钱好商量！”
“语文……作文原来有八篇吗？我以为就一篇啊！这假期什么时候布置的？”
“别说了，我数学大题空着五道，现在抄都来不及了！”
……
放眼望去，没有半点重点班该有的样子。
有人翻书包翻得人仰马翻，课本作业本散了一桌；有人趴在桌上疯狂抄写，笔都快冒烟了；还有人借作业借出了拍卖会的气势，举着十块钱晃悠：“谁给我抄，这钱就是谁的！”
付千千从题海里艰难地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十块钱，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没抄完的作业，默默把头埋了回去——自身难保，顾不上赚钱了。
许千月单肩挎着背包，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摸进来。
可惜他这人太显眼，刚露头就被人盯上了。
“我去！许哥！许爸爸！”一个男生眼尖，立刻扑过来，那架势跟见了救命恩人似的，
“救命——物理作业借我抄抄！就抄最后一题！求你了！”
许千月脚步一顿，挑眉看他：“物理？有作业吗？”
那男生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这话说的……令人心寒啊。”
旁边几个人也纷纷点头，一脸“你不是人”的控诉表情。
付千千适时地从题海里再次探出脑袋，替许千月解释：“班长，许哥全科霸榜年级第一，按咱们八班的规矩，可以免写全科作业。你们忘啦？”
这是八班心照不宣的特权：谁考第一，谁放假。许千月从入学到现在，还没正经写过几回假期作业。
那男生这才想起来，哀嚎一声：“靠，我忘了这茬！早知道上学期我也考个第一……”
“你？”旁边有人笑出声，“你先把英语从32分拉到及格再说吧。”
“滚！”
许千月没参与他们的闹腾，自顾自往里走。
他确实是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存在——校外是网吧常客、范城一霸，校内却是货真价实的学霸，被各科老师抢着要的天才。
物理老师说他“思路活”，数学老师说他“脑子快”，连英语老师都不得不承认：“这学生要是肯背单词，年级第一根本没别人什么事。”
偏偏他还长了一张招人的脸。
高一时，每天都有小女生扒着门框往八班教室里看，看得是谁，不用多说。有大胆的还托人递情书，一递就是一沓。
许千月的桌兜常年处于“爆满”状态，塞都塞不下。
但他从没对谁点过头，情书看都不看，直接扔给付千千处理。付千千后来攒了一抽屉，被他妈发现，还以为儿子早恋了，闹了好大一场笑话。
他的日常简单得很：上课、睡觉、收情书。日子过得像个没开窍的木头。
付千千曾调侃他：“许哥，你这理想型标准也太高了点吧？那么多漂亮小姑娘，一个都看不上？”
许千月当时没接话。
其实哪是什么标准高，只是还没碰上对的人。真要遇上了，让他主动追都行。
——只不过，想到他小时候抱着洋娃娃说要“嫁给她”的黑历史，等他真遇上心动的人，估计还得耗上好一阵子。
毕竟他这性格，爱上一个人再放下，那是好久好久以后的事了。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塞进桌兜，然后开始摸口袋——左边，右边，后边，裤兜……
全摸遍了。
耳机呢？
这才想起来，早上起太急，耳机还孤零零地躺在床头柜上。
“操。”他低骂一声，推了推前桌的椅背，“千子，耳机借一下。”
付千千正埋头狂抄，被推得一激灵，手里的笔都划出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从包里摸出一串有线耳机递过来：“小心点啊许哥，别被老师收了。这根可是我新买的，花了我八十多块。”
许千月随口应了一声，插上耳机，整个人往椅背一靠，开始放空。
耳机里放着什么他也没听清，反正就是图个与世隔绝。
过了会儿，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原本还在疯狂“借鉴”作业的同学们瞬间动作整齐划一——往桌下塞的塞、藏的藏，手底下却一刻没停。那默契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排练过。
八班班主任姓赵，是个长得敦厚老实的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三四十岁，有家有业，教数学。
他推门进来，站在讲台上，眯着眼看底下这群学生行云流水的动作，笑了笑：“干什么呢，这么忙？”
几个数学好的男生开始胡诌：“老师……我们在做假期文物修复工作。
“嗯，对。”旁边的人立刻接上，“修复那些被遗忘的知识遗产。”
班里顿时笑成一片。
赵老师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也不恼，顺着他们的话往下接：
“哦？那你们这‘文物修复工作’，进度如何了？”
“1%——”一群人拖着长音，理直气壮。
“那还得加把劲啊。”赵老师点点头，“争取早日修复到100%。”
“保证完成任务！”
正说着，赵老师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摆摆手：“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继续‘修复’。”
门一关，教室里立刻又忙碌起来：“快快快！趁老赵不在，赶紧‘修复’！还有谁英语写完的？借我对一下答案！”
“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谁给我讲讲？”
“讲什么讲，直接抄！”
窗外，校门口那排法国梧桐算得上学校唯一的进口货。
听说当年建校时特意从法国引种的，如今已经长得比教学楼还高。蝉在树干上聒噪地叫着，一声接一声，跟比赛似的。高温一点没降，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热的，裹着操场上塑胶跑道的味道。
这个天气，全世界最凉快的地方，大概就只有教务处了。
——
一中的教务处是个很大的办公室，却只放了一张工位，显得格外空旷。
确切地说，这是高二学部主任李辕的专属地盘。
空调在安静的房间里呜呜地送着冷气，出风口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外面三十多度，屋里愣是只有十几度，一进门还以为进了冰窖。
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挂着一幅书法，写着“天道酬勤”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李辕坐在办公桌前，难得没板着那张严肃的脸，反而带着几分和善的笑意。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桌上摆着一个空文件夹和几页资料。
对面站着的少年安静地等着，校服还没发，穿的还是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白T恤，黑色长裤，干净利落。
他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紧张也不好奇，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陈同学啊，”李辕放下笔，推了推眼镜，“本来咱们学校有个规定，一个年级三年内不收转校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你中考成绩确实亮眼，霖州市的状元，我看了，含金量很高。那年霖州的卷子难度不小，能拿这个成绩不容易。我把你的情况跟上级反映了，他们考虑之后，同意你转入一中。”
他站起身，朝少年伸出手：“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陈星然微微颔首，伸手握了握。
“谢谢老师。”
那声音清冷、淡薄，像是沙漠里突然递过来的一杯凉白开——解渴，却没什么多余的滋味。
没有激动，没有紧张，也没有新生的局促。仿佛转学对他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做题而已。
李辕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心里暗暗点头。这学生，有点意思。
“所以老师，我什么时候能入学？”陈星然收回手，抬眼看向他。
“今天主要是开学准备：开会、领校服、领新书、学生致辞之类的活动。”李辕往后靠了靠，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这会儿已经开始了，你今天去也赶不上。明天吧，明天正式上课，你来就行。”
说着，他弯腰从办公桌下面拿出一沓新书和一包校服。书用牛皮纸绳捆着，整整齐齐。校服是黑白配色，简约大方，一中的审美至少还在线。
“这是你的书和校服，明天穿这个就好。教室在高二教学楼三楼，八班。一会儿我让人带你去认认门。”
陈星然接过来，点了点头：“好，那我明天来。”
“慢走啊——”
他推开门，一股热浪瞬间扑面而来，裹住全身。
和刚才的冰窖简直是两个世界。
走廊里闷热得像蒸笼，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远处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子声，还有学生稀稀拉拉的跑步声。有人在走廊尽头喊了一嗓子，回音嗡嗡的。
陈星然站在那儿，被太阳晒得眯了眯眼。热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校服袋子勒得手有点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捆厚厚的新书，又抬头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太阳。
难得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早知道在里面多待一会儿了。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转校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