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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见面了好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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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流缓慢蠕动,李叔手指轻敲方向盘,突然又问道:“所以刚才和你同行的人是方承砚吗?”
“不是。”赵惊寒仰靠着,后背严丝合缝地贴在真皮靠背上。语气平淡,神色不变道,“可能只是长得像吧。”
李叔道:“也是,都好几年没听说过方承砚回国的消息了,不知道他现在想不想回那个家。”
赵惊寒想起方承砚在临走前说父亲会来接他,不禁开始猜测:或许他们一家的关系并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糟糕?
只不过这样的念头刚冒出一个尖,就被赵惊寒活生生掐断了。
他不是多管闲事又爱八卦的人,危及自己利益的事情他不干,无关自己利益的事情他不想,这就是赵惊寒奉行多年的行为底线。
四周视野逐渐变得开阔,繁华璀璨的街景趋于静谧,茵茵绿植覆盖,彰显出几分闲适。这一片是当地有名的别墅区“圣莫利斯”,位于郊区地段,适合老人与小孩居住。
他们最后来到65幢,铁门吱呀打开,临近檀木大门,车子停了下来。车门与后备箱自动解锁,赵惊寒先一步下车,有管家替赵惊寒拿出行李,李叔绕了个圈,独自开去地下车库。
“少爷,欢迎回家,赵先生与夫人已经到家了。”
赵惊寒应道:“好,谢谢。”
“哥哥!哥哥!”
小黑摇着尾巴,“汪汪!”
草坪那边的一人一狗朝赵惊寒飞奔过来,小女孩一个猛扑,扎进了赵惊寒怀里。
赵惊寒单手将她抱起,另一只手轻刮她的鼻尖,调笑道:“秋韫,怎么变沉了?”
赵秋韫小嘴嘟起,“哼,哥哥你才胖呢!都怪王阿姨做饭太好吃了。”
“好好。”赵惊寒笑道,“这次哥哥也尝尝。”
哒。
大门的门锁开了,一位眉眼温和的妇人含笑走了上来,“惊寒,欢迎回家。不过这次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晚餐是我置备的。”
“怎么会失望?”赵惊寒道,“一回来就能吃上阿姨做的饭,是我的荣幸。”
赵惊寒的母亲在他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位新进门的赵夫人名为翟望舒,是翟家千金,也是赵秋韫的母亲。
只是赵惊寒不称翟望舒为“妈”,因为小时候改不了口,长大后就发现再也改不过来了。不过翟望舒并不介意,照样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扮演着赵太太的角色。
“嘴贫。”翟望舒笑道,“快进门吧,你爸爸在里面等你。”
赵惊寒抱着赵秋韫,跟着翟望舒走进客厅。
典型的中式装修风格,镂空木雕随处可见。
沙发上,赵天择正色敛额地看着资料,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道:“回来了?”
“父亲。”赵惊寒把赵秋韫放下道。
赵天择颔首“嗯”了一声,带有审判的目光穿透冰冷的镜片,自下而上地扫视着赵惊寒,“以后不要穿这一身,沉不住气。”
赵惊寒点头道:“是。”
眼看空气变得沉重凝固……
“好了好了,惊寒把外套挂在那儿吧。”赵秋韫一拍手,“我们先去吃饭,一会菜凉了。”
餐厅中央是一张圆桌,王阿姨今天不在,赵惊寒便帮着翟望舒将饭菜端上了桌。
翟望舒的心很细,知道家里的每一位成员喜欢吃的、讨厌吃的,因此做出来的东西十分合大家的胃口。
赵天择开了一瓶红酒,倒进自己和赵惊寒的高脚杯里。
“谢谢父亲。”
赵天择与赵惊寒碰了一下杯,沉声道:“你还有几周就二十二岁了,拓卓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但是公司的运营是大事,我放心交给你,别人可未必,你自己要心里有数。”
“惊寒知道。”
赵天择抿了一口红酒,“你到底是还年轻,有些跟不上阅历的事情不要做。拓卓不是拿来给你过家家的沙盘,不要胡闹,也总想着一次性吃成一个胖子,明白吗?”
赵惊寒拿筷子的手一顿,应声道:“是。”
翟望舒与赵秋韫安静地吃着饭,他们父子俩的事业没有翟望舒可以插足的地方。而赵秋韫则仅仅是因为敬畏父亲,所以不敢说话罢了。
直到赵天择也不再说了,饭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翟望舒这才开口缓和气氛道:“惊寒,生日想怎么办?我和你爸爸好早点策划一下。”
赵惊寒看着翟望舒的双眼,放松地笑了笑,“低调一点就好,不必大张旗鼓。”
翟望舒也笑了,“也好,你多请一些自己的朋友,年轻人热热闹闹的。”
“谢谢阿姨。”
一家子还算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赵惊寒与翟望舒一起洗了碗筷,淋完浴的赵天择把赵惊寒叫去了书房。
偌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别墅区的夜景。星星点点的灯火,浪浪摇曳的林叶。
赵天择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这是拓卓的所有董事资料,至于公司怎么发展,我相信你已经设想过无数种方案。”
“拿出自己该有的水准,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想法,拓卓是兴是衰全凭你自己。赵天择的儿子,也只能靠自己。”
赵惊寒拿起沉甸甸的资料,指尖用力到泛白。
树欲静而风不止,枝叶的婆娑声此起彼伏。
“是,父亲。”
赵天择走了,给赵惊寒留下了一个像是漠视一切的背影,压迫在他的心里,挤得一点空隙也不剩。
赵惊寒再也说不出一句多余的话,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他所有的社交技巧在赵天择面前甚至没有搬上台面的机会。
门被关上了,赵天择没有回头。
赵惊寒突然想到了五岁那年,年幼的他摔倒在地,四肢都被磨破了皮。作为赵家独子,赵惊寒向来被佣人保护得很好,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皮肉分离的痛。
换作平时,他一哭便有奶妈心疼地将他抱起,也有佣人逗他开心。可那一次赵天择在场,他不发话,没有人敢上前扶起赵惊寒。赵天择冷漠地看着地上泪涕交杂的儿子,只说了五个字。
“自己爬起来。”
赵惊寒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哭。
赵天择又说了五个字。
“没用的东西。”
然后,赵天择走了。
他从来没有回过头。
自那以后,赵惊寒学会了摔跤后自己爬起来,同时再也没有哭过。
赵惊寒最开始是不甘,后来是不服。他从来只能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父亲在聚光灯下,看着父亲在万人瞩目下。而父亲向来都是平视前方,不会多看他一眼。
赵惊寒只希望自己能跑得在快些,快到赶上父亲,快到超越父亲。
……
翌日清晨,束状的晨光洒进屋里,赵惊寒起得还算早。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恍惚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在父母家。
今天是工作日,他要去市中心的拓卓,而从这里开车过去需要四十分钟。
赵惊寒一边洗漱,一边在心里盘算,最终还是决定搬回市中心的公寓。
王妈一早就来准备早餐了,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王妈,早。”
王妈又惊又喜道:“哟,这不是小寒嘛!一年不见,你又变俊了。”
赵惊寒温和地笑了笑,“还行。”
“先吃点东西吗?先生和夫人他们还要一会儿才下楼。”
赵惊寒道:“不用了王妈,我今天有事要提前走,替我向他们问声好。”
“成,你去吧,路上小心。”
赵惊寒来到地下车库,在一片黑白灰海洋中选了一辆比较低调的奥迪。
他先是驱车到市中心的公寓,但是因为太久没有回来这个地方,他连门锁密码都忘记了,连着输了两次都是错误的。
滴滴的警报吵得赵惊寒头大,他有些懊恼地拨去了开锁公司的号码。
这栋公寓一层有两户人家,另外一户在他的对面。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咔哒”一声,门开了。
如果问赵惊寒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置信的事情是什么,几秒钟前的他会回答“自己竟然会忘记密码”,而现在的他会说是“两个相遇几率为0.00487的陌生人,竟在短短的24小时内又一次重逢了”。
眼前毫无疑问是刚睡醒没多久的方承砚,他的头发有些杂乱,直挺的鼻梁上夹着一副金丝眼镜,身着白色睡袍,领口松垮,露出若隐若现的线条。
他本来半掩着探出头,看到是赵惊寒,又将门缝开得更大了些,“赵先生,好巧。”
赵惊寒在惊讶过后笑道:“确实挺巧的,真是没想到方先生住在这里。”
“我两年前随工作搬过来的。”方承砚走出来,关上房门问:“所以你住在这里吗?”
“是,但我很久没有回来了。”
方承砚点头道:“怪不得,以前这里一直都很安静。”
赵惊寒估摸着他是嫌自己刚刚太吵了,正准备道歉时方承砚又道:“我还以为这里住的是鬼,看到是你我就放心了。”
赵惊寒:“……”
他噗嗤一声笑了,“方先生,世界上没有鬼的。”
方承砚歪了歪脑袋,不可置否。随后他又问:“所以你现在是不记得密码了吗?”
“是啊,和其他密码记串了吧。”赵惊寒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已经叫开锁公司来了。”
方承砚邀请道:“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来我家坐坐。”
赵惊寒也不想傻傻地站在门口等待,于是不客气道:“好啊,那我就打扰了。”
他跟在方承砚身后进了房门,这个家和他的主人一样一丝不苟,大理石地面被擦得锃光瓦亮,放眼望去是一大片空空荡荡。
“请坐。”方承砚伸手示意赵惊寒坐在沙发上,“我去倒杯水,换个衣服。”
赵惊寒道:“不用倒水了方先生,我一会就走。”
方承砚对此充耳不闻,从橱柜里拿了一个新的陶瓷杯,洗干净后倒了一整杯温水,递到赵惊寒手边。
赵惊寒只好接过,“谢谢。”
方承砚点点头,转身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赵惊寒四下打量着客厅,灰白色调的房间,唯有电视柜上一罐子的彩色千纸鹤显得格外突兀。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伴有一股淡淡的暖香。不像是某种香薰,更像是方承砚身上的味道。
很好闻。
等方承砚再出来时,他的头发已经顺了下来,并且换上了白衬衫和西裤,一套合身的衣服衬得他宽肩窄腰、身高体长,十分有型。
赵惊寒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水。
方承砚向赵惊寒走过来,问:“吃早餐了吗?我做点。”
“方先生不用这么麻烦,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方承砚蹙眉道:“不吃早餐会导致血糖水平波动以及胃酸分泌过多,更重要的是,它会影响你的工作效率。现在时间还早,才七点不到,赵先生还是吃一点吧。”
赵惊寒:“……那就多谢方先生了。”
方承砚语气缓和地“嗯”了一声,状似步履轻快地走向开放式厨房。
尽管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区别,但赵惊寒隐约觉得,他似乎是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
赵惊寒目光追随着方承砚的背影,看着他打开冰箱又关上,点开炉火又启动油烟机……
终于,久坐不动的赵惊寒猛然醒悟过来:自己怎么好像一直在被方承砚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