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纸渔

1、chapter1.十七岁雨季 .

　　瓷碗破碎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犹为突出，刺耳的喊骂声透过薄薄一层墙壁一句不漏的传递给了街坊邻居。

　　“哎呦，那杀人犯的老婆又在训她儿子！”

　　王婶拍了拍膝盖，出了门，却见隔壁老陈家的媳妇已经气势汹汹的往裴家去了，手上拿着把锅铲，她一惊，急忙迈动了老腿跟上。

　　“老陈媳妇啊，不要动手啊！”

　　她的喊叫声当然没盖过周锦悦那更为尖锐的叫骂，整个巷子回响着这段不堪入耳的声音，刺破了宁静的长夜。

　　陈怡已经走到裴家门前，大手一拍，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传来，“周锦悦！给老娘滚出来！”

　　“pongpong——”

　　拍门声打断了屋内人的输出，难听的词汇戛然而止，空气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一分钟后，一个眉目俊朗的男孩打开了门。他的脸上还挂着一道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有些青紫，目光平淡，没有什么生意。一见到陈怡，他淡淡的喊了一句，“陈姨好。”

　　“这都是你妈打的？小裴，需不需要阿姨帮你？”

　　陈怡一见裴无忧态度就软和下来许多，眉眼间瞬间染上心疼。这孩子是街坊邻居公认的可怜，父亲入狱，母亲还是个爱家暴的，常常半夜都能听到她对裴无忧拳打脚踢的动静。

　　想到这，陈怡眸光一凝，顺着他开门的缝隙进了裴家，霎时间，街巷中又响起两位妇人的争吵声。

　　裴无忧揉了揉耳朵，用拇指抹掉嘴角那抹淡红，眼神霎时间变得冷冽。他关了门，顺着台阶下了楼，在拐角处却见到王婶缓缓地朝他的方向走来。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脸上却又换上那副可怜兮兮被欺负惨了的模样，一抹晶莹的泪悬在眼角，在昏暗的楼梯间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王婶好…”他低下头，在路过王婶时特意将那抹泪暴露给了身形微微佝偻的王婶，果不其然，那老妇义愤填膺，“那个禽兽……！”

　　裴无忧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面无表情的掏出手机，对着一串号码打了出去。

　　电话忙音在响了一阵后，才传来一道少年音，对方似乎在睡梦中，语气有些迷迷糊糊，“喂。”

　　“沈之珩，出来么。”

　　“你不睡觉的么哥？……去哪啊？”

　　“学校附近的那家大排档。”

　　“靠，”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之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等我呗。”

　　.
　　“你这…又是你妈打的？”

　　沈之珩猛灌了一口可乐，视线落在他手臂上那道淤青，“啧啧，能每天坚持不懈的在你身上留下些淤青，你妈还真是个狠的。”

　　“没想过离开这个家吗？”

　　“嗯，想过，但还不能，”裴无忧盯着玻璃杯里逐一破碎的气泡，“我奶奶住院，还得我妈掏钱。”

　　“哎，你每天就这样上学，这才开学几天啊，咱班已经在传你的不良传闻了。”

　　“说什么了？”

　　“说你恃强凌弱，欺负弱小…哦，还说你徒有其表，在学校里装得大大方方人缘很好的样子，私底下是个爱背刺别人的小人。”

　　“噗，这么离谱。”裴无忧没忍住笑出声，随手把桌面上的骨头丢给了桌底下蹭他裤腿的流浪狗。

　　“对啊，要不我是你好哥们，我都快信了。”沈之珩撇撇嘴，视线不经意望向街对面几个朝巷子里快步走去的男人。

　　“我可是个善良的人，明明…最爱帮助弱小了。”

　　裴无忧笑了笑，站起身，扭动手腕，带动的指节咔咔作响。沈之珩霎时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也跟着起身，顺带掏出手机结了账。

　　“裴哥，我手生，待会儿大头交给你。”
　　*

　　小巷中，三三俩俩的男人围在一块儿，手中的利器指向墙角的那个清瘦的男孩。

　　彼时温度不高，空气有些湿漉。男孩儿躯干挺得很直，面对着比他大了三五岁的男人也毫不怯场，一滴雨水顺着他头顶的屋檐滑落，路过他掀起的眼帘。

　　“就算把银行卡给你们，你们也不知道密码。”

　　“滚，你管老子那么多？把你身上的钱都拿出来！”

　　没等他言语，男人身边的人走上前，一把扯过他的背包。包中的物品窸窸窣窣的被抖落到地上，只有几本书，一张转学申请表，一张银行卡以及一枚刻了三个字的校牌。

　　————夏翊舟。

　　“呸，老大，这小子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哼。”领头的男人冷哼了一声，视线上下扫了他两眼，经过他的脸时，霎时贪婪的眯起了双眼。

　　“没钱，但…长得倒是还不错。”

　　夏翊舟看了他一眼，眸光带上幽深的冷意。出门没带保镖，眼下他孤身一人要对付这么多男人，胜算几乎没有。

　　男人的手划过他的脸颊，令人作呕的混杂着汗臭味的荷尔蒙气息传来，他皱着眉别回头，心里计算着逃出去的概率。

　　“好宝贝，陪哥哥玩玩……”

　　“——以后再玩吧，他没空。”

　　一束强光照来，夏翊舟被刺激得闭上双眼。

　　倒地声接二连三的传来，有重物掉落在他腿边，他低头一看，是刚才那个调戏他的男人，此刻被打得趴在地上，肿胀的脸就倒在自己的鞋边。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视线又落在光线的来源——裴无忧接连干倒了几个男人，光落在他的发丝，俊俏的脸清晰可见。

　　他颤了颤睫毛，在此刻，那双眼角的微红，嘴角的淤青，混杂着天空突兀下起的微雨，不动声色的进入了他的内心。

　　人的一生心动的次数屈指可数，特别是对于夏翊舟这样的人来说。雨如鼓点，强而有力地敲打在他柔软的心脏，他清楚，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同学，我帅吗。”

　　……

　　当然，如果眼前的人不那么臭屁的话。

　　雨渐渐大了，沈之珩举着伞，急忙从巷口跑来。裴无忧掂了掂手中从保安那借来的甩棍，将尾部的灯关上，小巷中又恢复了黑暗。

　　只留，雨声淅淅沥沥。

　　“裴哥，你帅飞了啊！”

　　沈之珩毫不吝啬的夸道，“刚我看你一棍儿就把那人干趴下了。”

　　“诶别夸别夸，不是，你小子不是要帮我打下手？关键时刻跑哪去了？”

　　“嘿嘿，我这不是买伞去了嘛。”

　　沈之珩笑笑，随即早有预料似的，将黑色塑料袋中的折叠伞取出，递给了沉默寡言的夏翊舟。

　　“同学，给你，回去路上要注意一点啊，这一带不太安全。”

　　“……”

　　“谢谢。”

　　两人早已离开，夏翊舟举着伞，还站在原地。

　　暴雨之下，朦胧的心绪却越来越清明。面前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被淋得狗血淋头，颇为狼狈。夏翊舟眼神闪过一丝不屑，抬起脚将男人的身躯踢开，蹲下身取出了被他压住的校牌。

　　他离开了小巷，街口，一辆停在暴雨中的卡宴已等候他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