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F班》猫与冰

2、青苹果 骚包。

　　临近黄昏。天空似被泼了墨，昭京笼罩着灰调，一声闷雷打下来，豆大的雨珠砸在岑殊脸上，微微刺痛，外套口袋里响起鸭叫声，来电显示Julie，她掏出手机解锁，按下接听键，屏幕上切入数字开始正计时。

　　“喂？”

　　“在哪呢？他那吗？”

　　“嗯。”

　　“行吧。”

　　“说个重要的事，金导那边已经敲定《冬树》了。”

　　“Curtis亲自操刀的，质量也有保障。这里面嘛，的确有资本介入，但我很有信心，女主人设和你很贴，立意也很好，聚集在深山女性困境上面。这是个跳板啊，哪能每回都让咱们老天爷这么赏饭啊。”
　　Julie喝了口汽水，气泡跳在舌尖，继续道：“我拍桌了。你抽时间看两遍原著啊，等考完试差不多能开机了，找找感觉，官宣后呢，咱们少说话，多做事。”

　　“好。”

　　“嗯，挂了，拜。”

　　结束通话，岑殊走到一栋别墅时停下脚步。
　　她站在门前，雨水顺着耳侧的发丝坠，浸湿肩角，有些凉，半晌，终于抬手按向门铃。

　　不到半分钟门打开了。

　　“介意多做一个人的饭吗？”

　　开场白很直白，话说得漂亮，意思是蹭饭，她看着他，耳机不摘，手还揣在兜里。

　　沈初齐没有回应，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腿上，岑殊也不动，两人就这样无声僵持着，又过两秒，他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她面前。

　　“想吃什么？”

　　岑殊换着鞋慢慢回：“我有点想喝你上次调的那个酒了。”

　　沈初齐与她一同站在玄关口，推回抽屉，递过来毛巾，岑殊接的时候也在他不吭声的两秒内想起来。
　　“啊我忘了，那就下面吧。”

　　沈初齐往厨房走，手指在耳上方插进头发，回了声好，腕节的黑色皮筋也被扯下，动作利落，一个低垂半马尾形成。岑殊从他脸上移开目光，摘耳机，去浴室洗澡换衣服。

　　等出来浑身清爽，回客厅，她拔掉充电线，指纹解锁成功自动弹开主屏幕，寻到微博，指腹还未点上就出现一只手整个覆过来，岑殊抬眸，沈初齐亲到她唇角，还顺势抽走了手机，说面盛好了，去吃饭。

　　落了座，岑殊顿感无聊地嗦着面，沈初齐就坐她旁边，她手机被扣在他那，吃饭这块他和岑蔓不谋而合，不允许她碰电子产品，前者甚至一双眼盯着，他手指划在屏幕上，时不时平静地朝她瞥过来一眼。

　　细嚼慢咽了二十多分钟，岑殊有了新动作，眼锁定，手速很快地抽走了他握着的手机，比她预设中还容易，得逞了看着他笑，“我吃完了。”语气像要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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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殊很少用“漂亮”去形容男生，沈初齐就属于这种，他两只眼下各有颗细小的痣，不对称，微微错开，每次看都觉得欲。

　　窗外蒙了层薄雾，凌乱的雨珠扒拉在玻璃上，雨势渐大，室内似乎连呼吸都卷了几丝潮意。

　　“沈初齐，你哭了吗？”

　　岑殊下意识问，不知道沈初齐是不是因为不舒服，有些晕乎地看着他。
　　他眼中的水雾清澈，很薄，仿佛要漫进她心窝。

　　“不是……”这话落，沈初齐吻上她堵住了后话，只能任由他在她朦胧的视线中晃动。

　　气氛正浓烈时，耳边响起电话声，岑殊先抬眼，亮光闪在昏暗中，沈初齐也慢悠悠看过去，她格外平静，早有预料般地看清了屏幕上“妈妈”这两个字眼。

　　“没事，别理……”岑殊闭上眼。

　　黑暗漫上视野，胸口此起彼伏着，耳边听着呼吸声，气息渐渐平缓。准备睁开眼时。

　　——“你很讨厌我吗？ ”

　　熟悉的场景毫无预兆地蹦出来，岑殊猛地呛了口气，那些逼得她头疼的话又探索到新弱点，更加兴奋，费力地挤着神经。

　　“嗯……不算讨厌。”

　　“有人会对路边的野猫心生怜悯，可也有人会绞尽脑汁，用哪种手段折磨这个小畜生能让自己获得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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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讨厌你啊，甚至……有点喜欢你？这样说会不会好为自己开脱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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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沈初齐认识多久了？”
　　“你们是在京都认识的吧，那你记得我吗？”

　　“还记得我吗？岑殊。”

　　还记得我吗。
　　可你是谁呢。

　　“阿殊……岑殊。”

　　岑殊在不知道第几声叫唤中回神，她睁眼，重新迎上他的视线，沈初齐安抚般亲了亲她的唇，额相抵，他轻声道：“我们下周去茨城玩好不好？”

　　“嗯……好啊。”岑殊含糊着回。喘不过气的窒息感顷刻间荡然无存，就在呼吸渐渐慢下来时，岑殊突然凑近脸，她吻他，急切又笨拙，那股本该消散的热重新燥起来，沈初齐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缓过神，感受着彼此滚烫的体温，他用力地回应，用力地辗转。

　　电话响了几通，有多少个未接，两个人都不清楚，只记得吵。

　　他的书桌上摆着她送的定制时钟，秒针一顿一停，昭示着时间的消逝，暴雨，喘息声，抽泣声，与他们在此勾勒上的温度一同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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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初齐洗完澡再出来时，岑殊已经睡着了。他走到桌前，手机上显示两条一个半小时前的未接电话，微信46分钟前还顶着一条13分钟前的消息，都来自岑蔓，沈初齐回电话，对面几乎秒接。

　　“初齐？”

　　“阿姨，”沈初齐嗯了声回应，“岑殊应该睡了。”

　　岑蔓确认岑殊还在他那松了眉，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疲惫，但仍有抱怨，“我打了几通看你们都不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静心学习是好，但接个电话的功夫总该有吧，岑殊更是叛逆，回都懒回了。”

　　“抱歉阿姨，吃饭那会手机搁客厅充电了，我开的勿扰模式，忘了关。”

　　“就这样吧，早点休息，”听解释态度还说得过去，岑蔓没再计较，埋怨了几句岑殊腿上的伤口，最后叮咛：“你也别纵着她睡懒觉啊，房门敲早点，你们俩明天一块过来吃早饭吧，我还有事说。”

　　手机离耳，沈初齐心不在焉地应声，眼盯着屏幕发邮箱，只等着听挂断音。

　　*

　　分班考试过后没几天，华昭正式结束暑期，开学第一天座位未安排，今慈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她来得早，班上只有零散几个人。

　　今慈放下书包，一个人开始懊恼当时只粗略看一眼2班的名单。

　　她不擅交际，朋友自然少得可怜，毫不夸张，三年以来她和同班同学说过的话甚至不超过二十句。
　　唯一的厕所搭子人在南清，中考成绩出来那天，彼此分享完喜讯就没再展开过聊天界面，老林难得多发两百零花钱那天，今慈就想约着一起出来玩，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删了她的联系方式。
　　她重新发了几次好友申请，只是对方都没通过。

　　以前最要好的朋友如今反倒最疏离，这导致今慈对友情逐渐失望，再觉得高中生活那么苦，任务又重，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才是唯一要紧的。

　　然而这个想法仅维持到刚新生报道的那天下午，还是今慈自己打自己的脸。

　　这么想着，余光突然晃进一道阴影，偏过视线，今慈一愣。
　　这不是……

　　姜奕溪脸上挂了彩，他的左眼被四方形纱布完全遮盖，包扎很草率。他还换了发型，估计是这两天的时间改成卷毛。

　　他在她身旁的空位落座，今慈缓回神后主动开口：“你有岑殊的微信吧，我把钱转过去。”

　　“我付的钱吧？”姜奕溪不上套，看着她，“你不应该转给我吗？”

　　“你的钱不能是你姐的吗？”今慈嘴比脑子快。

　　姜奕溪：“？”

　　“我接受你转钱给我，但不接受你转给我姐。”

　　“钱平摊，微信还是支付宝。”

　　“……不用，我微信转你，该是多少是多少。”

　　“号码报我。”姜奕溪轻车熟路地掏出手机，完全不怕被逮到带手机进校园的样子。

　　今慈还没那个胆量在开学第一天带手机，她报了微信号，看姜奕溪手指在屏幕上敲几下，最后收了手机，应该发了好友验证，等人回去通过。她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落，微信是加上了，对以后接近岑殊似乎更近一步，多了个桥梁？还是拦路虎，好像把关系撇干净了。

　　“你和岑殊同龄吗？” 今慈问。

　　姜奕溪收手机，“什么意思？”

　　“呃就你们是……”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今慈愈发觉得和男生沟通不自在，她刚想解释，话在下一秒又收了回去。

　　“你想泡我啊。”姜奕溪脸不红心不跳地蹦出这句。

　　今慈：“。”

　　“我靠傻鸟吧。”不知道哪个好心人帮今慈读出心声。

　　“是你位置吗就坐。”

　　姜奕溪注意力成功被转移：“这么多空位你偏要和我抢一个？”

　　方皓“啧”了声，振振有词道：“首先，高一（2）班没你这个人，其次，我就喜欢靠窗的位置。”

　　“是吗，希望班主任直接从窗外一巴掌呼醒你时，也能这么喜欢。”

　　“狗嘴吐不出象牙。”方皓见他半天没动作，毫无让开的意思，他微眯起眼，阴深深地笑。

　　姜奕溪察觉到一抹不怀好意，但还没反应过来他下一步究竟能做什么，方皓趁他思考的这空档突然伸出手拽上他衣服，姜奕溪一双眼随着动作睁大，不待他阻止，T恤布料猛地一掀。

　　身旁的今慈：“？”她好像看见姜奕溪原本被衣服盖住的裤腰。

　　“你……”姜奕溪起身速度堪称窜，他一只手紧紧护着衣服挡腰腹，一只手推开方皓，后者幸灾乐祸他的“狼狈”，刚想要揶揄几句，这才注意到：“你眼睛咋了？”

　　要不然还得是方皓呢，经这么一遭，才没心没肺掏出他的第二份“友好问候”。

　　“瞎不了。”

　　姜奕溪只甩下这句话，今慈默默看着他走出教室，又推开了隔壁班后门。

　　“你谁啊，哪个让你走后门的，还不打报告，出去重进。”

　　身影从视野里消失，今慈又听见一道男声。

　　“……”
　　方皓听出是覃喻这混球在本班叫唤，立马脑补出姜奕溪这会脸色。
　　乐完他看身侧，“哎同学，咋俩换个里外呗。”

　　今慈在他这声搭话回神，反应很快地侧身拎起书包，她两个座位都让出来了，扫了眼教室，最后选了中间较靠前的位置。

　　她这样倒整得方皓有点不好意思了，今慈已经落座，他们中间就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她看向他，说：“哦，我觉得这个位置更好，原本也想换到这的。嗯……”说到后面，她闷着声，有些扭捏地问：“你和他，很早就认识了吗？”

　　“谁？”方皓反应慢半拍，而后恍然大悟，说：“我们初中同学。”

　　“那他姐姐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方皓听到“姐姐”这个词还愣了愣，在回想这号人物，印象中是见过姜奕溪和一个女生一起，“你是说1班特别漂亮的那个啊，但是她……”

　　高一（1）班吗？
　　那不就在……隔壁！

　　“谢谢你啊！”

　　“哈？”方皓懵了，他话还没说完呢，今慈应付般道完谢就撇过头忙自己的真题了，她眼睛都是亮的，好像已经抓到了“更有用的信息”。

　　八点零七分，老师不急不慢来到本班，第一节课是数学，但任课老师是班主任，这节也就开了个班会，说上午会组织学生下楼领军训服，今晚住宿，第二天军训正式开始，今慈听得皱眉，在那之前还有其他的课要上，兴许也是，干巴地念有关“开学第一课”的PPT以及自我介绍。
　　今慈最怕这个，自我介绍，对有些人来说是“自我展示的机会”，对她来说就是“公开处刑”。

　　“同学同学，能借只笔吗？”

　　今慈偏头看身侧，说话的女生轻拍完她胳膊，又收手点了点她桌前的一张纸，“我笔袋忘带了，这个登记表写完我就还给你可以么？拜托拜托，看在我们俩还是同桌……”

　　“可以的，你用吧。”今慈挑了只黑笔递给她。对方星星眼闪了闪，“谢谢啊，你人好好呀！”

　　“……没事。”今慈脸有点热。

　　下课铃响，班主任没忘记自我介绍这一环，说晚间轮流上讲台。

　　今慈苦瓜脸：今天下午请假吧……

　　她盯着班主任走出教室，直至身影消失在走廊，“咻”地起身，眼神堪比当兵。隔壁班后门和本班前门不过一米之差，今慈杵在隔开两个班的这堵墙旁边，她探头，扫了几圈，却始终没有找到岑殊。

　　大部分女同学都待在班里，只有几个男生围着一起在走廊嘻嘻哈哈。
　　不知道在乐什么。

　　“你瞧什么呢？”

　　今慈刚意识到年级问题，一声咳嗽响在话前，迎面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孔，呼吸一紧，她下意识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抬头，说：“我来找岑殊，但是没看到她……你能推我你姐的微信吗？我也想好好跟她道个歉。”

　　“她加不了。”姜奕溪不看她，背靠着门框喝了口水，没带情绪地撂一眼在那几个男生身上，目光偏转到别处时耳边又响起：“企鹅也不行吗？”

　　今慈还不放弃。

　　姜奕溪目光落到她这，拧着瓶盖蛮骚包地“嗯”了声，说：“她没手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