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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哥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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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和小覃他们一起去旅游?”
“没有啊,我哥他不喜欢这些的。”要真说起来,其实这个暑假,余年都没来得及见到他哥。
余岁,一个基本上活在别人话里的他哥哥。因为年龄差大,加上工作原因,他很少见到余岁,有时候过年,那人也只是回家待上几天,就又匆匆离开。
还记得记忆里开始对余岁有印象,是小学的一个暑假。家里突然来了个陌生哥哥,然后他爸妈让他叫了声哥哥后,告诉他这是他亲哥。那打击太大,更随之而来的事一种恐惧感,于是他直接躲母亲怀里,哭了起来。
不过他那句余岁不喜欢旅游倒是真,或者说余岁就不喜欢出去玩。记得小时候覃女士让他哥带他出去玩,那人满口答应后,直接把他扔到了托管所,让别的阿姨带他玩。而那人自己就懒散地坐在咖啡厅,一整个下午,什么也不干,就玩手机。
所以余年不是很喜欢自己这个哥哥,因为他爱出去玩,而他们两个玩不到一块。
就像这个暑假,他妈妈定好行程,准备好好在东南亚那边玩一遭。爱她的那个自然选择无条件出发,一通电话打给外地的大儿子,却被那人满口拒绝;而他,因为断过的手臂刚拆钢钉,很多玩乐受到限制,也无缘了这次的出游。
想到这里余年就更来气,余岁有机会却直接舍弃,而他想去却因为胳膊失去机会被扔到爷爷这里。本就暗暗燃烧的无名火,在佟谦知那句鄙夷的“自己拿”之后,就像充满液化气的房间被扔了根烟头,瞬间炸开。
东南亚那边好吃的多,好玩的也多,虽然会有胳膊的阻碍,但他能参加的也不会少。说不定在他的百般撒娇下,两人会同意带他一起出游的请求,但凡当时多犹豫一会儿,他都不一定会来到爷爷家,也更不会见到这个叫佟谦知的给他下不来台。
“他待到什么时候?”余年用叉子一下一下戳碗里的草莓,一句话说得又轻又快。
老人自然是读懂男生话里的意思,只说要待一段时间,至少在男生待得这段时间他们是要抬头不见低头见。
听到这些,倒是惹得余年抬了眼,“这么久?”
余年觉得自己这次在爷爷家待得时间是长的,至少他之前没有在离开了父母之后,在哪里待上一个多月。
谁知道老人却笑了,他说这个时间要看具体进度,说不准快慢。
“爷爷,我真没给你开玩笑,我们处不来……”最后那几个字男生像是自己都觉得害臊一样,嘟囔着不敢说的很大声。
老人没多问原因,只是说自己很喜欢佟谦知这孩子,说男生哪里好。听到这些,余年更是不耐烦。他爷爷哪里都好,尤其在尊重别人想法这点上。但这却是让余年最无法忍受的,因为越是在这种他需要身后有人偏爱的时候,老人的话反而会给他深深地无力感。
他不想学着去懂什么大人世界的道理,更不想学会要怎么做好一个老练的大人。至少他现在不着急,哪怕多吃一点苦,在他还有率直之前。
琉璃碗里透凉的水果下胃似乎也压不住燥热,余年直接把箱子摊倒在地上,嘟囔着自己要去冲凉,就拿了短袖短裤两阶并作一阶往楼上爬。
习惯的,他直接扭开左侧房间的门把。对流后的热风透过窗户,扑了他一脸,而本该入眼的书桌被男生身影挡去大半。
明明带着耳机,也还是被打扰,佟谦知转身的一瞬眉头就不自觉皱了起来——余年正愣愣站在门口看他,脸上表情带着满满的诧异。
他第一个想法是外面不是还有个浴室,虽然有点小。
耳机里电影台词还在滔滔不绝地滚动,他也没按暂停键,利落地抬着电脑擦出了房间。
“你什么意思?”
佟谦知停住脚,脱下耳机挂在脖子,回身看到余年眉头比他皱得都紧,便禁不住挑了眉。脸上的随和再也挂不住,心里就开始刻薄。
这是他的第二个想法,“你很烦。”
像电子设备失去信号后在耳朵里炸开白噪音,余年呼吸猛地顿了一瞬。他松开一直僵握着的门把,猛地跨步到二楼过道,哪怕手臂撞到门框也不以为意,提高音量道,“我很烦?你怎么不说霸占了我的房间!”
“所以呢?”
“什么……”他看到那人朝他走过来,逼近,乜下的眸子里让他在酷暑里打了个寒颤。“我不是给你让位置了,还想怎样?”男生声音放得很轻,如果不是听出那话里的威胁,就旁人来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亲昵着说什么小话。
余年是想往后退的,但后背已经完完全全贴在了门框,他能感觉到自己不停颤抖的睫毛。然后他看到那人朝一旁撇了眼,便顺着望过去。
以为中该在楼下的爷爷并没有出现,倒因为转头的动作,把那人低沉的声音全全收进了耳朵。“洗你的澡吧,我一会儿就把房间让出来。”
公路电影因为没有按下的暂停键,进度条走了很远。慢节奏的长镜头已然变得不知所云,等到屏幕变黑,等到字幕翻滚,他眼睛对上屏幕里发愣的自己。这个印象里只剩绿色调的电影,他可能要重新来过了。
而他,最讨厌的就是回头再来。
合上电脑起身,远处恰好传来门锁开合的声音——余年穿着短袖短裤,手里团着坨衣服,朝他望过来。
佟谦知是想问有没有哪个房间方便他搬过去的,奈何男生没给他机会。
拎着几件皱皱巴巴的脏衣服,余年低着头走进带有洗衣机的浴室,再出来,直接拐进了离阳台最近的房间,关了门。
*
五十来岁的小老太很是有活力,傍晚太阳落了山,余年奶奶才不知道从哪里回来,手上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很快被余进华接过去,凑上去各种关心。
庆幸的是电力终于恢复,老太太把电扇风力开大,呼呼呼地吹风。
“年年不是过来了,都饭点了,小宝贝人呢?”
余进华把凉开水递到严美玲手里,指了指楼上,说话还是带着笑,“跑上去就没下来,也不知道呆屋里干嘛呢。”
佟谦知滑动文档的手顿了下,看向楼上,靠近阳台的房间,朱红色实木门正泛着夕阳的余晖,庄重又落寞,“可能在睡觉,要不我去叫下?”
教授冲着他摆了摆手,转身回厨房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小老太也走到餐桌前坐下,整了整略微带皱的旗袍,冲佟谦知笑,“这小孩起床气大得很,不管他。”
等到那顿饭结束,等到两老人牵着手出去遛弯,老人口中的小孩也没下来吃饭。倒是佟谦知先等到了朋友的消息。
郝是:【我出门了】
佟谦知:【今天有事,改天。】
他这一句话放出去,对面就直接一个电话打进来,男生无语的嗓音瞬间响在安静的客厅:“不是,大哥,你算算你都放我几次鸽子了。”
两人是大学认识的,不同专业,但凑在一个寝室。经年下来,倒也成了相比于同学更亲近的朋友。
郝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小学,初中,高中,再进到同市另一个区的大学。
而佟谦知情况就复杂得多,小时候随着父母工作调动,不说一个阶段在一个地方上学,有时候一个学年可能都待不满。随着年纪大了情况还好点,自己照顾自己,租住在学校附近。高考结束后考到外省的大学,读本科,读研。在异地这几年反而成了佟谦知最安定的一段时间。
所以在得知佟谦知参加了他导师的项目,暑假留在这边之后,郝是三番五次向他发出娱乐邀请,但每每都以失败告终。他觉得,这次再不讨个说法真的说不过去。
“这次又是什么原因啊,大忙人。”
佟谦知轻笑了一声,今天确实够呛,各种事都被绊了脚,没一件顺心的。
“老爷子这边来了只小狗,到这点没吃饭。温饭开着火呢,走不开。”男生嗓调懒懒的,故意提高和拖长的声音透着满满的反讽和无奈。
“狗?什么狗?这养了个孙子吧,这么供着?”
这下佟谦知笑得更甚,郝是这嘴有时候真的不要太会说,小狗还真是孙子。
“玩笑,”男生嗓间含着笑,想了想还是有必要澄清下,不过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小狗就不乐意了。
“你说谁是狗?”
男生正站在二楼平台楼梯前,乱糟糟的头发张牙舞爪,合着脸上的不可思议和温怒,竟透出一股滑稽。不知是不是被郝是那句话逗得心情好,气顺畅,看到那张稚嫩但表情不好的脸,佟谦知竟然生出这男生很好逗的感觉。
“我挂了。”不等那边多说什么,佟谦知直接按了红键,起身看着还是定在栏杆边的男生,“锅里留了你的饭,记得关火。”
“佟谦知,”哒哒哒,男生在楼梯上跑了起来,三两秒就冲到了楼下,气势咄咄逼人,“你还骂我?”
这下让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玩笑话?从最开始闹的那个误会解释?还是算了,估计到了男生那里,就不是一样的效果了。
抬手拿拇指蹭了蹭眉头,佟谦知非常后悔刚刚挂了电话。因为指不定郝是那个嘴能接下来这话,毕竟换做他,只有生硬转换话题,“去吃饭吧。”
不知道那顿饭最后是被怎么解决的,反正等他再下楼进厨房倒水,锅碗已经干干净净。要不是锅底那层薄薄的、未干的水,都以为这家人今晚没动锅。
上楼后佟谦知没有直接回自己房间,反而是直直走到走廊尽头,阳台不是目的地,他停在了朱红色的门房前。
抬手,敲门,石沉大海。
不确定男生是在赌气还是真的没听见,但他更倾向于前者。
识趣的,他收手回了房间。毕竟换房间这事,有的是时间,不急这一时片刻,因为他是无所谓,主要是看余年。但如果知道后半夜会经历什么,佟谦知想,晚上那次没人回应的敲门,他就是直接踹开门也会把余年扔到“这是我的房间”里。
佟谦知睡觉时不爱反锁门。自己住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关卧室的门。
原因简单,不过是每个应对父母经常不在家小孩的特有习惯。
从他记事起,那两人好像就很忙,一个星期能见面的时间更是一个手都数得过来。明明白天都还在陪他吃饭,第二天就能把他独自留在房间里。
于是,佟谦知晚上睡觉就不再关门,而是留着一个小小的缝,或者直接把房门敞开。他知道再怎么做也留不住两人,但至少让他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的走的。好像这样他们也算道别过,见证了离开,就会想着总有再见的时候。
所以当半夜门口传来脚步声,他被门把咔哒哒的扭动声惊醒时,猛然加速的心跳声震得他有几秒钟的时间都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已经不是小孩,也早已不会因为那些不到而别伤心,但事实证明,应激反应永远没有撇下他。
佟谦知的恼和后悔是在这夜结束后爬上他的,因为彼时此刻,他只有心惊。面前的黑影半躬不站望着他,最后缓缓在他眼前缩成一团。
余年满头的冷汗,蹲下也没有减轻胃里的刺痛。
本以为自己能做到无声地找出止痛药,再离开的动作,没想到在第一步开门上就已经败下阵来。那一瞬,他真的很想跪下来,爬到几步外的柜子前,扒出他想要的东西再道歉离开,但他的面子拉不下他做这么不体面的事。
“我想来找止痛药的。”男生声音发虚,停顿间还带着难忍的痛哼声,喃喃的声音外只剩最后能听清的一句“对不起”。他没看到的是,床上半坐不躺的人此刻正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如果开了灯,大概是面色惨白。
佟谦知噎了噎嗓子,感觉自己抬腿下床的一瞬,腿都是软的。
“你药放在哪?”
“那边柜子。”
程亮的大灯没有在这个房间炸开,最后只有橙黄的光在墙角渲染一片。
看着满抽屉的药盒,男生下手的动作僵了一瞬。眼前的药包括但不止止咳糖浆,感冒灵冲剂,各种治发烧的,甚至还有速效救心丸。佟谦知合理怀疑,再看下去指不定能找到治癌症的先进药丸。
“你要哪个,名字。”
余年挪了挪发酸的腿,放弃一般坐倒在地上,靠着床边。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平日里常吃的那种腹痛药怎么也想不起来,“有个蓝色盒子的,叫……我忘了,还有个……”不想思考了,“红盒子的。”后背靠着冰凉的墙面,他看到躬身在光里找药的人起身朝他走过来,不过那人没停下,擦过他,皱眉看他一眼,留下句“我去给你倒热水”就直接出了房门。
“等下,”余年咬了咬牙,更紧地缩着身子,脑袋歪倒在一边的床面,“佟谦知……”
就不能再找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