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常青树不常青

2、歌舞戏楼2 此时一

　　此时一个男子从戏院大门出来，现场的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男子身上。
　　那男子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衫，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在月光下像一张揉皱的纸。他的眼睛半眯着，视线扫过众人时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影子。
　　“各位是来看戏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涩感，“这戏楼啊，夜里的戏可比白天热闹多了。”
　　张肖雨下意识地抱紧了还在抽泣的萧芸，陆鑫往前一步，强作镇定地问：“我们是……路过的，听说这里重新开了，就想进来看看。你是这里的人？”
　　男子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泛黄的牙齿，嘴角的弧度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我？我是这里的看门人，姓陈。你们要是想进去，可得想清楚——这楼里的戏，一旦开了头，可就由不得你中途离场了。”
　　王钢皱起眉头，握紧了拳头：“什么意思？我们就是进去随便看看，还能被你困在这儿不成？”
　　老陈没接他的话，只是转身朝戏院大门内侧扬了扬下巴：“戏快开演了，要进就抓紧吧。晚了，可就只能站在门外听个响了。”他侧身让路时，众人清楚地看到他身后的戏院大堂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灯笼悬在房梁上，灯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着，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穆辞的目光落在老陈的袖口上——那里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黑灰，和戏院外墙的焦痕颜色惊人地相似。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进吗？”陆鑫看向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陈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放心，今晚演的戏，……保证精彩。”
　　穆辞没再看众人，目光越过老陈，望向戏院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抬脚，一步跨进了那道吱呀作响的门槛。
　　“哎！你……”陆鑫下意识想喊住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眼缩成一团的两个女生，又瞅了瞅面露迟疑的王钢，咬咬牙：“走，进去！总不能在这儿等死。”
　　王钢闷哼一声，攥紧拳头跟了上去。张肖雨咬着唇，半拖半扶着还在发抖的萧芸，两人脚步踉跄地迈过门槛。
　　刚一进入，一股腐朽的木头味混杂着淡淡的焦糊味就钻进鼻腔。大堂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暗，几盏悬着的灯笼像是随时会熄灭，光线只能勉强勾勒出一排排蒙着白布的座椅轮廓，像一个个伏在那里的人影。
　　“这……这地方也太瘆人了……”张肖雨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往陆鑫身边靠了靠。
　　老陈慢悠悠地跟在最后，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了大门。“咔哒”一声轻响，像是落了锁，瞬间切断了外面微弱的月光。
　　“戏快开锣了，各位跟着我来吧。”老陈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盏油灯，火苗“噗”地窜起，照亮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穆辞的视线扫过四周，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戏服画像，画上的美人眉眼含情，却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眼神诡异。他注意到，其中一幅画像的角落，有一块颜色明显更深的痕迹，像是被烟火熏过。
　　“老先生，”陆鑫定了定神，试图从老陈嘴里套话，“这戏院既然重建了，怎么看着这么……冷清？”
　　老陈头也不回，油灯的光晕在他佝偻的背上晃动：“热闹过，烧没了，就再热闹不起来了。”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尤其是那些没烧干净的东西，总惦记着以前的热闹呢。”
　　萧芸“啊”地低呼一声，紧紧抓住张肖雨的胳膊。王钢皱着眉瞪向老陈：“你这话什么意思？故意吓唬人？”
　　老陈没接话，只是在一扇挂着“后台”木牌的门前停住了脚步。“各位要是想看戏，得先见见角儿们。”他推开那扇门，一股浓重的脂粉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门内，几道模糊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斑驳的镜子前。月光从窗棂钻进来，恰好照在其中一道身影的侧脸——那是一张涂着惨白底色、描着浓艳眉眼的脸，却在转过来时，露出了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