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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烟火 山门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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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之外
晨雾未散,云岫站在青霄山最后一级石阶上,靴底沾了尘世的泥。
她回头望去——三千级白玉阶隐在云间,山门牌坊上的"大道无情"四字已被雾气模糊。
这是她七岁上山后,第一次真正踏出这道界限。
云岫站在三岔路口,看着面前蜿蜒的土路,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茫然。
在青霄山,她永远知道该去哪里——晨起练剑、午时诵经、日落打坐。可此刻,她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竟不知该往左还是往右。
一阵风吹来,带来了淡淡的无措。
山脚下的小镇比她想象中喧闹。
挑担的货郎、吆喝的摊贩、追逐的孩童……声浪像潮水般涌来。云岫站在街心,雪白的道袍被行人蹭出褶皱。
——没有人对她行礼,没有人称她"仙师",甚至没人多看她一眼。
在青霄山,首徒所过之处,弟子皆要退避垂首。
她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玉牌,却触到苏灵儿给的锦囊。粗糙的茯苓饼硌着指尖,像在安慰着她。
"姑娘,糖画三文钱。"
卖糖画的老人递来一只蝴蝶,云岫怔了怔,从储物袋取出一颗夜明珠。
"这…这是什么!"老人好奇的打量着。
“是夜明珠。”
旁边有路人听见,嗤笑说:"哪家的大小姐偷跑出来?"
云岫耳尖微热。她忽然想起苏灵儿说过——山下人用铜钱,不是灵石。
储物袋里随便一件东西都价值连城,可她此刻仿佛一穷二白。
老人:“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给。”
他蝴蝶递给云岫。
云岫的耳尖微微发红,轻声道:“谢谢。”
她静静的盯着手中的蝴蝶,心里涌上之前从来没有的感觉。
暮色四合时下起大雨。
云岫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她本可以掐避水诀,却鬼使神地伸手去接雨滴。
"姑娘,进来避避吧。"
柴门"吱呀"一声,挎着菜篮的老奶奶朝她招手。那篮子里躺着两棵蔫巴巴的青菜,菜叶上还沾着泥。
云岫看着老人皲裂的手,忽然想起升仙台上那个少年。
"……多谢。"她轻声道,这是今日第二次道谢了。她本可以御风而行,找个山洞打坐一夜。但不知为何,她答应了。
老奶奶的屋子很小,泥墙茅顶,却收拾得很干净。灶台上煨着一锅野菜粥,香气混着柴火味,莫名让人安心。
"姑娘打哪儿来啊?"老奶奶递给她一碗热粥。
云岫捧着粗陶碗,指尖触到碗沿的缺口:"……山上。"
"哦,猎户家的?"
"……嗯。"
老奶奶眯眼笑了:"不像。你这双手,一看就没干过粗活。"
云岫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青霄山,这双手只执剑、掐诀、翻经书。可在这里,它们连劈柴都显得笨拙。
"姑娘怎么称呼?"
"……云岫。"
"好名字。"老奶奶点头,"我姓孙,村里人都叫我孙婆婆。"
灶台的火光映着土墙,老奶奶絮絮叨叨。
次日清晨,云岫执意要帮忙。
"婆婆,我能做什么?"**
孙婆婆打量她一眼,笑了:"你会喂鸡吗?"
云岫认真思考:"……没试过。"
结果,她撒谷子的手法太精准,每粒米都落在同一位置,吓得母鸡们不敢靠近。
“算了算了,"孙婆婆摆手,“你去帮我打点水吧。”
她学着老奶奶的样子去井边打水,可木桶总在半途倾翻;试着给菜畦除草,却连根拔起三株秧苗。
"不打紧。"老人笑着塞给她一个馍,"头回都这样。"
馍是糙面的,咽下去刮嗓子。云岫小口咬着,忽然想起昨日那颗被拒绝的夜明珠——
原来这世上真有金银买不来的饱足。
傍晚,孙婆婆从箱底摸出一封信,递给她:"丫头,你要去哪里,能帮我个忙吗?"
信纸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翻看过许多次。
"我儿子被征去北境当兵,三年没音讯了。"孙婆婆的声音很轻,"听说最近军队在青阳关驻扎,你要是顺路……"
云岫接过信,指尖触到纸上干涸的泪痕:"……好。"
她本可以拒绝。她本可以御剑千里,瞬息即至。可看着老人期待的眼神,她只是点头:"我会送到。"
临行前,孙婆婆塞给她一个布包:"路上吃的。"
云岫打开,里面是六个粗面馍馍,用油纸仔细包好。
"婆婆,我……"她顿了顿,从储物袋取出一只小玉瓶,"这个,每日一粒,可治腿疼。"
孙婆婆笑了:"傻丫头,我又不是修仙的,要这做什么?"
云岫执意递过去:"……就当谢礼。"
老人终于收下,却在她转身时偷偷抹了抹眼角。
云岫走在官道上,怀里揣着那封信。她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
"修道之人,当斩断尘缘。"
可孙婆婆的眼神,那封信的重量,还有怀里馍馍的温度……这些"尘缘",为何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远处晨光熹微,她第一次觉得,这红尘……似乎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