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落幕》freeing

4、重生·相拥 “滴滴

　　“滴滴滴——！！”

　　闹钟铃声像一把电钻，猛地捅进耳膜。

　　许岁安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拍，却摸了个空，那声音仍在持续，一声比一声急促。

　　她从被子中翻起身来，还耷拉着耳朵，睡眼惺忪。

　　眯着眼扫视一圈后，终于看见了床头柜上那可恶的闹钟，一把摁下。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

　　话语未尽，许岁安猛地一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房间里熟悉的摆设，柔软的床单上印着可爱的图案，书架里供着偶像的专辑，书桌上还胡乱堆砌着书本……

　　这是在家里！！

　　可我昨天不是还在北槐吗？怎么一下子…难道做梦做晕了？

　　身体真实的触感，头脑分明清醒，这绝对不是梦！

　　不对…

　　床上还堆着一中的校服，书桌上也是高中时期的课本，闹钟…显示六点半……

　　还有1月18日！！

　　20××年！五年前！

　　我重生了！

　　心脏剧烈跳动，连带着血液沸腾。许岁安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痛感真实得让她几乎落泪。

　　——她真的回来了。

　　是不是一切都还来得及！

　　敲门声适时响起，妈妈江瑛女士温柔的声音传入耳畔。

　　“岁安，起床了吗？今天放假，但也不能迟到了。”

　　“知道了，妈妈。”许岁安的声音有些破碎。

　　但隔着门，妈妈没听出异样。

　　正要离开时，门却突然开了，已经是半个大人的女儿将她扑了个满怀。

　　“妈妈，我好想你。”

　　女儿软声软气的话语让江瑛女士心头一颤，一下子就心软了。可又想到这小鬼之前多少次装病撒娇不想去上课。

　　“怎么？今天是想撒娇不去上课了？”她尽量将语气放狠，可在许岁安听来，还是温柔得不像话。

　　许岁安笑嘻嘻的应着妈妈的话：“上课上课，我最爱上课了。”

　　她的音调不自觉高了几分，也呈现着此刻如沐春风的惊喜。

　　江瑛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去上学就好，妈妈去给你做早餐了。”

　　不过今天这孩子确实没说胡话，早餐还没做好，就听见摔门的声音。

　　“妈，我上学去了。”

　　江瑛忙出来看，连孩子的影都没看见。

　　“这孩子，又不吃早餐了…”

　　父母为了方便她上学，就在学校附近的小区租了个房子。步行到学校只要五分钟。

　　即使这样，许岁安还每每都是迟到对象，早上实在起不来。

　　但今天，她到的格外早。

　　整整五年…

　　那个永远只能出现在梦里，可望不可及的人，今天终于能再见。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思绪及此，眼底早已蒙上了一层水雾，晶莹的泪花挂在眼眶中。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大家都有所懈怠。许岁安赶到教室时，有几位平时刻苦的同学已经开始自习了。

　　“不应该啊，按理他应该早就到了。”许岁安小声嘀咕着。

　　迫切想要重逢，她心里猜测，随手拿了一本书装做掩护，悄眯眯的溜出教室，就往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只行了两步，她猝然停在楼梯转角。

　　少年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后，逆着晨光走来，他正低头翻看数学习题，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仿佛画中走出的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宋…熠之！”

　　这是一个栩栩如生的他。

　　许岁安声音呜咽，明明刚刚出门时已经做好了准备，此刻却还是丢失所有的理智。

　　脚步先于意识行动起来。

　　她撞进他怀里时，男生手里的书本啪地掉在地上。

　　宋熠之僵在原地，双手尴尬地悬在空中，不知所措。

　　“岁安…？”他不知该说什么，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可怀里的女孩像没有听见一样，依然在默默抽泣，呜咽声令人心碎。

　　冬季校服厚重，许岁安却感受到了脸颊紧贴的胸膛传来鲜活的心跳。

　　“我…好想你…”

　　“去往生寺的路上…真得好冷”

　　“为什么偏偏是你们…明明春天马上就到了…外婆还在等你们回家吃饭…”

　　“我一直活在五年前…”

　　她的声音夹杂着抽泣，断断续续，却带着难以言说的悲催。

　　宋熠之不懂她的话什么意思，可许岁安的每一次抽泣，都牵动着自己，心脏牵引着疼痛在胸腔里起伏。

　　为什么自己也会跟着疼？

　　宋熠之僵了一瞬，随后小心翼翼地环住她颤栗的肩膀。

　　“不要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却又因为无措而微微发紧。

　　手掌犹豫地落在她脑后，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动作生涩却温柔。

　　正缱绻之际，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宋熠之眼尖地看见有学生朝这边走来。

　　他瞳孔一缩，握住许岁安的手腕，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一把将人扯进旁边的教师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这是宋熠之母亲的办公室，窗台上养着几束花，冬天依然开的热闹，花香为这办公室更添风雅。

　　许岁安的后背抵在门板上，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宋熠之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一只手仍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微微低头，呼吸有些乱。

　　“不要出声。”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

　　他担心刚刚岁安抱着他时，被其他人看见，这才拉着她躲进办公室。学校抓早恋抓的严，要是让人举报了，会给她惹来不少麻烦。

　　许岁安的睫毛颤了颤，抬眼看他。

　　如上帝的宠儿般，轮廓清晰，下颌线紧绷，眸色深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此刻，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腕骨，触感微烫。

　　两人谁都没动，也没说话。

　　隔壁办公室被敲响，开门的声音响起后，就听见师生的交谈。

　　直到声音渐渐消失，宋熠之才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可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他们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呼吸交缠，指尖还停留在她皮肤上。

　　“……抱歉。”

　　宋熠之嗓音微哑，迅速松开手，后退一步。

　　她却没动，仍靠在门上，眼睛亮得惊人。

　　“宋熠之。”她轻声叫他

　　“嗯？”

　　“你耳朵红了唉。”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他通红的耳廓映得几乎透明。

　　不只是耳朵，他的脸颊似乎也被暧昧气氛蒸腾得升温变红。

　　此时许岁安的情绪好像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眼角挂着泪，脸颊仍然红通通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宋熠之见机询问：“你不生我的气了？”

　　对宋熠之来说，这是一周前的事，可对于许岁安，这是五年前的事。

　　她一头雾水，思考半晌，仍然觉得这是一件太久远的事。

　　面对少年炙热的目光，许岁安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直言，我是重生过来的，你说的事我已经忘了。

　　“那个，”她绞尽脑汁，才忍住面对这样一张脸说实话的冲动，“我们先不说这个了。”

　　宋熠之微微蹙眉，似乎是不理解她这样的反应，好像记忆中的她不该是这样的。

　　“我只说几句话，”许岁安平静地盯着他，神情严肃，“你相信我吗？”

　　“信。”他的声音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和。

　　许岁安看了眼窗外清晨的阳光，心里多想留住这一刻的光景。

　　“明天，你一定劝父母不要上高速，不然你们会出车祸过…”世的…

　　说出这样残酷的事实，就像要将破碎的心重新拼凑，将结痂的伤口撕开。她的尾音在颤抖，不忍直视宋熠之的目光。

　　可未等话音落下，眼前闪烁一阵刺眼的白光，强烈的光线似乎要将人吞没，许岁安下意识闭眼。

　　一场无梦的睡眠以后，她在刺耳的闹钟铃声中醒来。

　　睫毛轻轻颤动，如蝶翼抖落，意识从混沌中浮起。

　　一线阳光从窗帘缝隙斜射进来，恰好落在她蜷缩的指尖上，让人感受到温度。

　　许岁安慢吞吞的睁开眼，她艰难翻了一个身，视线刚好聚焦于床头柜响动的闹铃上——

　　1月18日，六点半

　　手指猛地攥紧被单。

　　许岁安几乎是跌下床的，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直蹿入心底。

　　另一旁的全身镜里刚好映出她惨白的脸，眼底里布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惶。

　　她小心翼翼地将指尖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

　　这是——循环！

　　她被困在这循环里了。

　　不寒而栗的感觉充斥灵魂，连带着整个人止不住颤抖。

　　如果不能直说，那要怎样…

　　按着时间，敲门声也在此刻响起，妈妈同样在门外叫着她起床，还是一样的话语。

　　她胡乱的完成洗漱，吃早餐的任务，直到走出家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渐渐冷静下来。

　　循环。

　　或许也不是坏事。

　　是不是证明她有无数次机会去阻止那场灾祸的发生？

　　可是如果失败，他们是不是也要将疼痛经历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