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锁》大vivi

2、第 2 章

　　清晨，塞拉揉着惺忪的睡眼，被眼前的东西彻底惊醒。
　　一只边缘沾着可疑褐色污渍、散发着难以言喻气味的粗陶碗，盛着些谷糠混合物，正摆在他面前。
　　“啊？这个……是要我用的吗？”他盯着碗边沿那顽固的食物残渣，胃里一阵翻涌。塞拉素来爱洁，昨夜能在粗糙床铺上睡着实属困极。此刻让他徒手抓着这肮脏的碗去喂那些……尖嘴的禽类？
　　噫—— 他本能地缩回了手，脸上写满了抗拒。
　　半晌之后。
　　塞拉和雷并排坐在两张吱呀作响的小木凳上，认命地执行着喂鸡的任务。
　　那些精力旺盛的尖嘴家伙们簇拥在凳子下方，欢快地啄食着撒落的谷粒，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塞拉鼓着稚气未脱的脸颊，一边笨拙地抛洒着谷粒，一边生平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怀念起家中那光洁如镜的银餐具和精致的糕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在何方。几天前，他仗着身形瘦小，蜷缩在一辆运盐马车的角落，像只迁徙的候鸟稀里糊涂地来到了温暖的南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条陌生的石头小径上，顺着路走，便撞进了这座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古朴教堂。
　　父亲要找到这儿，怕是要费些功夫了…… 想到这点，塞拉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一丝窃笑。
　　雷瞥了他一眼，无语地指向地面：“给它们喂饱点。吃完这个，还有一堆苞谷等着扒。”他的下午排得满满当当——作为一个守着这片贫瘠土地的教堂看守，他的生计全赖于此：取水要去远处的野湖，食物靠的是田里那点收成和偶尔进山的狩猎，大部分时间靠硬得硌牙的黑面包果腹。
　　像塞拉这样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在雷眼里无异于一个大写的麻烦。前些日子那几个跑来嚷嚷着要“清修”的贵族青年就是前车之鉴，除了给他添乱，什么忙也帮不上。
　　虽然塞拉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是个“地道的农民”……
　　呵。农民？雷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看看那双嫩得抛点鸡食掌心就泛红的手，听听那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吟诗作对！可怜他这群鸡，眼巴巴仰着脖子，沐浴在晨光中，却只能对着塞拉手里吝啬洒落的食物望眼欲穿，一副飘飘欲仙却怎么也吃不饱的可怜相。
　　雷实在看不下去了，抄起倚在墙角的锄头，一言不发地朝着田埂方向大步走去。前些日子他新开垦了一小片地，里面的土豆苗长势喜人。如果一切顺利，或许这个寒冷的冬天，能闻到烤土豆那令人安心的焦香。
　　雷朝塞拉挥挥手。对方立刻热情地回应，放下手中的食盆，也像模像样地扛起锄头朝他快步走来。
　　塞拉走近了。雷注意到他眼睛很大，眼珠子晶莹透亮，睫毛又长又密，弯弯的像水草。不知怎的，雷总觉得那对眼睛泪光将落未落，透着一股可怜又可爱的劲儿。加上塞拉年纪小，看着这么一双兔子眼，雷实在很难对他板起脸说严厉的话。
　　“喏，你的任务，”雷语速飞快，几乎是劈头盖脸地交代，“先拔掉这些野草！那些长得细长的，才是我种的麦子，别碰错了！”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埋头，继续对付身后那片野蛮生长的荒地。
　　塞拉握着锄头，呆立当场，有些不知所措。眼前这块地……也太粗糙了！深浅不一，沟壑纵横，麦苗和野草杂乱地纠缠在一起。若非雷指明，他简直要以为这是片完全没开垦过的荒地。看得出主人根本没花多少心思，只是草草应付了几下。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吓人。塞拉才挪了几步，汗水就把亚麻布的短打上衣浸透了——为了方便干活，他早脱掉了累赘的华服，换上了和雷一样的装束。
　　第一步总是最难。塞拉犹豫片刻，选择了从最靠近湖边的小角落开始下手。地里的小麦无精打采地倒伏在野草堆里，稀稀拉拉，此外零星点缀着几株土豆和红薯。唯有野草，长得格外精神，又密又韧，嚣张地霸占着土地，那劲头倒和后面哼哧哼哧、挥汗如雨地锄地的雷有几分相似。塞拉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雷脚下的土地同样粗糙难看，只是被简单地掘深了些。塞拉虽没种过地，心里也清楚，照雷这效率，这片地一个月能向外扩出五米就算不错。
　　杂草多得令人发指，根须扎得深，茎秆又异常柔韧。塞拉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烈日炙烤，一半是跟这些顽固的野草较劲气的。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身边总算堆起一小座草山，可抬眼望去，田里的野草似乎一点没见少！
　　塞拉累得直喘粗气，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刚才一使劲，差点把裤腰带扯断，现在那带子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
　　这时，雷也停下了动作，喘着粗气解开绑在腰间的水瓶。“咕噜，咕噜……”他仰头猛灌，喝得太急，来不及咽下的水顺着杯壁滑落，滚过他线条分明的下巴，凝成圆润的水珠，在强烈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那水珠一路向下，钻进他随手扯开的衣领深处，沿着肌理分明的胸膛，消失在衣襟的阴影里。
　　塞拉看得愣住。这个男人……汗水淋漓的样子，竟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他知道有些男人会喜欢同性，但从未觉得自己属于那类人。此刻，心头却掠过一丝异样的悸动。
　　此时，闷热的空气里短促地掠过一丝气流，像淘气的指尖，轻轻搔过塞拉肉嘟嘟的脸颊。
　　两腮细软的绒毛随着他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带来一阵难耐的痒意
　　他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估摸着也就十一二岁，被这暖烘烘的风一吹，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塞拉迷迷瞪瞪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瞬间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挂在那又长又弯的睫毛上，衬得那双兔子眼越发水光潋滟。
　　他下意识地又朝雷的方向望去。
　　雷正背对着他，弯着腰，双臂肌肉凸起，每一次挥动锄头都带着一种原始而粗犷的力量。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背后的粗麻衣衫，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宽阔坚实的背脊线条。那件上衣的领口被他扯得更开了些，露出古铜色的、沾满汗珠的颈侧和一小片肩胛。
　　午后的阳光直射下来，在他汗湿的皮肤上流淌、跳跃，像涂了一层亮晶晶的蜜油。
　　随着他用力，肩胛骨像两片有力的翅膀，在衣衫下清晰地起伏、滑动，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整个背部的肌肉绷紧又放松。
　　塞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些滚落的汗珠。一滴汗珠顺着雷强健的脖颈滑下，沿着脊柱那条深深的凹陷，蜿蜒向下，最终消失在湿透的、紧贴腰线的布料边缘。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翻起的气息、青草折断的涩味，还有一种……浓烈的、属于雷的、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雄性气息。
　　塞拉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刚才那股暖风带来的迷糊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掺了酒，让他脸颊更烫，脑袋里也晕乎乎的。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一把无辜的野草，试图驱散心头那丝陌生的、黏稠的感觉。他想起刚才雷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想起水珠滑过胸膛的光泽……还有此刻这充满力量感的背影。
　　“好……好奇怪……”塞拉小声嘟囔着，用沾满泥巴的手背蹭了蹭发烫的脸颊，结果蹭了一脸泥道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松垮的裤腰带，又看看自己半天才堆起的那一小撮可怜的草堆，再对比雷身后那片虽然粗糙但确实在不断扩大的翻新土地，一种混合着挫败、羞赧和某种更复杂情绪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用力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重新握紧了那把对他来说依然显得过于沉重的锄头，笨拙地、带着点赌气似的，狠狠砸向脚边一丛格外茂盛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