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班日记》姜清悦

3、讲题 重塑讲题行

　　不知不觉，在A班的日子已经有一周了，课堂进度快，老师似乎对班上的学生有迷之自信，有时候张渔溪认为偏难的题，老师一句“相信你们都会”就搪塞过去了。

　　这一周进行了三场小测验，每次都有班级和年级排名，意料之中，张渔溪过去在班上能排中上的成绩，在这里成了妥妥的倒数第一。

　　高三的晚自习时间更久了，从原本的晚上十点半放学，改成了十一点。

　　“渔溪，回来啦。”张渔溪刚进家门换鞋，祝美岚就端着一碗水饺从厨房里出来。

　　妈妈每晚给自己准备夜宵也是原本时空就有的剧情。张渔溪闷闷地应了一声，落座，开吃。

　　“最近心情不好吗？”祝美岚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倒是有一半心满意足。
　　“没事，”张渔溪选择将话搁进心里，“妈，手机给我用一下。”

　　祝美岚从口袋里找出手机，“今天买菜回来，我们栋的王阿姨听说你开学考考了620分，那别叫一个激动了，说什么你家女儿就是清北的料……”

　　妈妈，那是另一个我的水平啊。
　　张渔溪暗自叹气，勉强回答几句后，祝美岚就回到房间关灯了，还撂下一句“吃完饺子手机就给我”。

　　今天早上写了作文小练笔，晚上成绩大概就出来了，张渔溪犹豫再三，没有点进智学网，毕竟看到那个站在红色区域的小人只会徒增烦恼。
　　她转而打开了qq。

　　穿越第一天，张渔溪就发现连qq好友都刷新成了A班的同学，原先的15班班级群也切换成了A班的。

　　联系人栏上赫然冒出一个红点，张渔溪心头一颤。
　　她小心翼翼点进去。只见新朋友栏里，出现了一个油画风格的小花头像，来源：qq号查找。
　　时隔一个星期，周琪终于想起来加她的好友，对此张渔溪已经感动得泪如雨下。

　　张渔溪点击同意，给她打上之前的备注“大粪姐”。区区几秒，周琪就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往昔的欢乐时光如同秋日雨丝，随风扫过她的心灵深处。
　　这个世界的朋友王若丹和自己能聊的话题太少了，对方平常似乎不看手机，对动漫或是游戏都不了解，聊天也只会从家里的七大姑扯到八大姨。
　　张渔溪起初以为她与社会脱离了关系，学习学到昏天黑地，乃至丧失所有娱乐的机会。可当有天她对自己吐槽刷视频手都酸了的时候，张渔溪才知道，她只是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感兴趣。

　　这周另一个和自己说过话的人是眼镜男，人名叫陆远，和王若丹关系很好，不过是个中二病，喜欢看后宫番，也没啥共同话题。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张渔溪手指砰砰砰捣键盘，对着打完的字斟酌半晌，一闭眼，按下发送键。
　　“你知道我为什么认识你吗。”

　　周琪几乎是秒回，油画小花头像立马更新出一行字：
　　“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故事吗？”

　　窗外的银色玉盘掩映在一棵常青树后，饭桌台被穿过的银辉侵染，青花瓷盘中剩下的几个水饺挂着醋滴，晶光闪闪。

　　张渔溪发消息喜欢打一句发一句，镜头转向手机时，已经发出八条信息了。
　　她发出最后一行字，倏然间感道无形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所有事情全盘托出，甚至对不同维度，时空重叠的猜测都毫无保留。另一头沉默了几分钟，回复：
　　“虽然感觉像小说里的剧情，但是我相信你。”

　　一周的压力与坏情绪早已形成一种复杂的堆叠，而现在，全在这条盛满诚恳与信任的消息中化作云烟。
　　张渔溪突然感觉鼻子酸酸的，无论是过去的时空还是现在，她永远能让自己感道无法名状的舒服。瓷盘子里的水饺不知不觉吃完了，她放下筷子，敲了最后几个字：
　　“谢谢你，晚安！”

　　次日清晨。
　　“张渔溪，你最近状态不对啊，怎么每次都考倒一！要不要我给你补补课？”
　　昨夜想了太多，张渔溪在悠扬的读书声中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甚至听不到自己在读什么。
　　看着王若丹真心想帮自己的架势，张渔溪揉揉眼睛：“习惯了……如果可以，我多向你问问题可以吗？”
　　“哈哈哈！瞧你客气的，跟变了个人似的。”王若丹胸有成竹，“当然没问题！”

　　张渔溪有时候也很佩服王若丹，朝九晚五读书，写题，A班强度又那么高，林宇城有时候下课都补补觉，她似乎永远精神充沛，这是咋回事呢。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吧。

　　“成绩下降那么多，应该是恋爱了吧。”
　　张渔溪吓得差点被口水呛到。

　　只见陆远在斜后方一阵奸笑，王若丹对着他后脖颈就是一巴掌。
　　“张渔溪长相不差，善良可爱，咱们班一堆标准理工男长相，你说她能看上谁？”

　　这一巴掌不轻不重，陆远无聊地瞥了王若丹一眼，不紧不慢说道：
　　“我们不还有一个在理工男中脱颖而出，三次大考蝉联第一，受到全班女生青睐的小帅哥嘛。”
　　陆远在说第一个前缀时，准确来说，在他回答王若丹之前，张渔溪就猜到他想说谁，只是提前帮他揭晓答案，他定说自己心里有鬼。张渔溪只好捧着书坐在那，默默看着这个神经大条的中二病表演。

　　王若丹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怎么就全班女生了？我就不青睐他，张渔溪肯定也不，对不对？”
　　对，他害我在尖子班吊车尾，还对我不理不睬，我厌恶他都来不及。

　　张渔溪噘着嘴，狠狠点头。

　　陆远的“找茬”让她清醒了不少，早读下半场竟然难得的精力充沛，古诗直接背了两首。

　　课间王若丹又开始和陆远掐架，张渔溪凭借不可多得的清醒理智，重新盘算一周前的事。
　　事发当天，她先是找林宇城问了道题，后喝了杯杨枝甘露……
　　或许，重复那天做过的事就能穿越回去！

　　破罐子破摔终究解决不了问题，想着能在A班多学点什么，最终落得成绩心态双双下降，一周的阴沉甚至让脸上长了痘。张渔溪伏在课桌上暗暗给自己打气。
　　我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第一节课下课，张渔溪翻出那张被压在书包内的纸，将褶皱一点点用手捋平，在王若丹和陆远疑惑的目光中起身，向那个方向走去。

　　“林宇城，能给我讲道题吗？”

　　“卧槽，她怎么回事，不会真给我说中了吧？！”
　　即便是在窃窃私语，依然能从陆远的语气里听出不解和诧异。
　　“嘿，这个张渔溪，不是说找我问问题吗，竟敢背叛！待会儿找她问清楚。”王若丹言辞表现出愤怒，望过去，却是满脸看戏的神态。
　　“重点是这个吗……”陆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王若丹。

　　张渔溪那边，林宇城迟疑地抬头，她却毫无畏色，坐在一旁的空位上，平视回去。

　　林宇城估计从没想过会被别人打扰，墨黑色的瞳仁中是意外更是不知所措，张渔溪干脆直接把题往他面前一拍：
　　“圆锥曲线第二大题最后一小题，麻烦你跟我讲一下，谢谢！”

　　林宇城随即将目光转移到那张皱巴巴的纸上，紧接着一怔。
　　纸上的笔迹，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真傻还是假傻，看看表情便能分辨。

　　林宇城手中的笔顿了顿，想说的话欲言又止。张渔溪得意地笑笑。
　　如果在装傻，证据一出示就无法隐瞒，只能老实交代回去的方法；如果是真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讲题说不过去，说不定重现了上周在咖啡馆讲题那一幕，就有机会穿越回去！

　　可接下来的话让她晴天霹雳。

　　“你不是写过了吗？解得很好啊。”
　　林宇城几乎是诚诚恳恳地对她提出表扬，“我还差点以为是我写的。”

　　淦，以为把答案用修正带涂上就万事俱备了，谁知道他短短十几秒内就把题目和解题过程看了一遍啊！

　　张渔溪挤出一个尴尬的笑：“谢谢啊，我就是不记得为什么这么写了，你讲解一下吧，我理解能力很强的！”
　　林宇城考虑了一下，点点头。

　　耶！离成功只差一步！

　　林宇城开始从头讲起。两人保持着正常距离，但讲题的声音传来时，却好似形成了二人世界，班级的喧闹声被隔离在外，而班级的某一处，一双眼睛正痴痴地盯着他们。

　　手握着张渔溪给的笔，展现出纤细的指节，笔尖在草稿本上流畅地跳舞。和一周前一样，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听懂了吗？”上课铃打响前，林宇城卡点讲完，抬头看了看张渔溪。他头发很多，在晨光下油顺乌黑，层层叠叠，银色的眼镜反出的光忽闪忽闪。五官不算精致，拼凑在一起却特别好看。张渔溪愣了愣，“哦”了一声。

　　讲题方式还是没变，却没有再现那时的时空交叠。
　　窗外的树影仍摇曳，吊扇呼噜噜转，黑色发丝飞舞，一切都那么平常。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张渔溪回过神，连连感谢。

　　这个人讲题的时候，倒是怪吸引人的。

　　这节数学课讲导数，朱文斌屁股口袋挂着钥匙，走下讲台巡视时一晃一晃，
　　“给你们三分钟，证明黑板上的不等式。”

　　张渔溪证明了重塑讲题行为不能实现穿越，以及林宇城确确实实是这个世界的生命体。笔在手上转来转去，突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想到了，还有那杯杨枝甘露！

　　开学考后每天回家太晚，张渔溪一直没去表姐那里，现在想来，那杯杨枝甘露或许有点问题。
　　再说，重塑讲题行为不行，重塑讲题场景可不可以呢？

　　张渔溪决定两手抓，想到这里又有了信心，弯下腰抓笔，谁想听到两声清脆的敲桌子声。
　　一抬头，朱文斌赫然出现在自己桌前。

　　“张渔溪，你上黑板证明一下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