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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藕花深处 采荷女(二 ...


  •   采荷女(二)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轻柔飘渺的歌声萦绕在九凉的烟波渠上,歌声婉转动听,但仔细听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并非小舟摇晃,而是这小曲本就是唱来壮胆驱邪的。

      烟波渠上的荷花与别处不同,仿佛千顷都是碧波荡漾,荷叶田田。莲花更是妖娆多姿,远远地看,仿佛一个个美人头漂浮在烟波上。

      烟波渠是华玉一行人前往九凉的必经之路。

      江既白找了一位渡船老人,华玉则在一旁扶着渡船的边缘,漫不经心地晃着。

      华玉听见渡船老人苍老的声音,“你们可是要渡这烟波渠?”

      江既白说:“是的。我们要去九凉,走烟波渠是最近的路了。而且这里水不急,但不知为何没有别的人在这里撑船。你若愿意送我们,价钱好说。”

      渡船老人沉吟了一会,才开口:“九凉如今可是乱的很,况且这渠水虽然不急,”老人压低了声音,“但这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华玉摆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可是我们此行是去见父亲的最后一面,您若不愿,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余留一生悔恨……”

      渡船老人见华玉泪如泉滴,有心安慰道:“姑娘,我看你们也是可怜人。但是这渠上确实有不干净的东西。”

      华玉拉了拉江既白的手,道:“我哥哥阳气足,我们不怕。但是就怕赶不上最后一面……”说着,她抬眼看了看老人的脸,又要落泪。

      那老人表情纠结,良久后才伸出五根指头,再次开口:“五两银子,我就送你们。”

      华玉正要开口,在她看来,渡船而已,五两太贵了,岂不是坐地起价。

      却只听见江既白在她开口之前,答应的十分爽快,“好,成交。但今晚之前要到九凉。”

      这时,背包里的血辉也在她的耳边添乱,他尖哑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小妮子还挺会演的。”

      华玉在心里朝他白了一眼,压低声音威胁道:“闭嘴。”

      渡船老人见江既白同意了,便缓缓讲起这烟波渠的凶险,“你们在船上时,千万不能动这莲花。我们这的说法是,现在九凉大乱,烟波渠里的冤魂太多了,大多寄在这莲花上。”

      华玉远远看到烟波渠上有艘小船,她指了指远处采莲的女子,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会是像你说的这样,这渠上不是还有采荷女吗?怎么我们就动不得了。”

      “她们来采莲本就是凶多吉少,”渡船老人叹了一口气,“姑娘,你就别多问了。这件事情不如你想的那么简单,不然这儿也不会没有人渡你们。”

      华玉本想再和他争辩,但江既白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五两银子便五两,为了这点小钱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值当的。况且这儿看起来真有些古怪。”

      她本想继续和他争执。但转念一想,反正讹的是江既白的钱,自己犯不着为护着他的钱和他吵。

      她便顺从地和他上了船。

      渡船晃了一晃,便从渡口启航了。烟波渠上风景如画,没有别的渡船,只有零星的采莲舟漂在水面上。

      华玉靠在船舷上面,向远处看去,风平浪静,荷花轻轻摇曳,粉的娇俏欲滴,有种说不尽的风情。

      她转头向老人,开口道:“这烟波渠究竟有何凶险之处?我们都交定金了,也不会反悔了,能和我们讲清楚了吗?”

      渡船老人一面撑船,一面答话,“姑娘,真不是我诓骗你。说真的,我原本不打算再干了。但我的孙女马上要嫁人了,我无论如何也要给她准备点嫁妆,如今就差了这五两银子。”

      老人将船小心翼翼地绕开藕花,继续说道:“那些不小心碰了这莲花的人,基本都生了恶病。你看到的那些采荷女是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别看她们现在没事,但不知道那天便出事了。”

      “像你说的这么危险,那她们为何还要在此处采莲?”华玉问道。

      “姑娘,看你们出手这么阔绰,估计也不是普通人。她们也是为了银子,你们这种贵人是不会懂的。”渡船老人说的很真诚,坦诚的语气让这样的话也没有半分讽刺的意思。

      “我懂。”华玉在心里回道,但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她在外的身份还是年袈蓝。她太懂为了生计、银子不顾危险的滋味了。

      渡船绕了一弯又一弯,穿过一朵一朵荷花,渡船老人撑着船竟真的一朵荷花都没有碰到。

      九凉的城墙出现在华玉和江既白眼前。灰黑色的城墙在落日下,显出庄严、威武而又凄凉的气质。随着渡船越来越近,华玉见城墙像是慢慢朝她压过来,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呼吸,一阵肃杀之感向她涌来。

      “砰”

      清脆的碰撞声传过来,华玉才知道他们到岸了。

      她提着裙摆下船,只见渡船老人收下江既白的银子之后,竟跟着他们一起下船了。她看见老人将渡船系好,往城墙相反的方向蹒跚着走。

      华玉忍不住开口问他:“为何不撑船回去?”

      老人说话还是很真诚,“姑娘,老头子没有急事,慢慢走回去比撑船回去还轻松些。等荷花谢了。老头子再来开渡船,下回你们来坐一个铜板就够了。”

      他说荷花有危险,倒想是真有其事。看到老人的反应,华玉不禁在心中这样思忖。

      江既白打断了华玉的思绪,带着她往九凉城里走。

      他开口嘱咐道:“待会进城,你只要好好扮作年袈蓝,别的什么别多打听。”

      “我不打听,”华玉跟在他身后,离城门口越来越近,“但是九凉乱成这样,有你和你身后之人的手笔吧。”

      “我的手可没有这么长,管不到九凉。光靠我们的手笔,到不了如今这样。况且如今苦的也都是百姓。”

      华玉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九凉这样乱有他们的推波助澜,但不全是他们造成的。华玉很懂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揣摩着他话里的意思。

      之前,她在打探年袈蓝消息的时候,自然也听到了九凉官员相继死亡的事情。

      华玉想江既白来九凉办事,要么是为了查清官员相继死亡的真相,要么是为了接手九凉的势力,或者他是想两件事同时办。如若她能查到证据,证明九凉大乱背后有他们手笔,那她也算是有了和江既白他们谈判的砝码。

      华玉并非想要威胁任何人,而是要她有和其他人平起平坐的资格。

      进城的时候很顺利,城门的守卫还向江既白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江大人,方才多有冒犯。”

      “不必行礼,我这次来本就是要低调。你例行检查没有问题。”江既白将守卫扶了起来。

      看来江既白早就将进城的上下关卡打通,还在九凉拿了一个大臣的身份。难不成他还是一个二主之臣,华玉低着头这样想到。她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她向九凉城主检举江既白的身份……

      但很快,她想到江既白此行本就是来帮王上收复九凉势力的,若是她直接向城主揭穿他的身份,甚至可能会加快他收复的动作。到时候,她也不知道叛徒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再者说她一直待在江既白旁边,要做什么小动作也很容易被他察觉。

      最终,华玉带着私心,说服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九凉大乱这件事她还是要查的。

      ……

      刚进九凉城里,烈风呼呼作响,气流搏击的尖鸣直直锯进人耳里,像是野鬼孤魂的阵阵哀嚎。

      华玉跟着江既白进了一家店,江既白走在前面订房,她则在后面打量着这间旅店。

      一楼摆着几张方正的八仙桌,虽然有些沾了灰,但隐约可以看出这里以往的热闹。华玉的目光被屏风上的地狱变相图吸引过去。这副图仿的很粗糙,华玉想起在年府时看到的真件。

      图上的场景在她脑海里十分清楚。蓝脸的鬼魅伴着血红的烈火推着白花花的人下去,半空中有一人惊恐地伸手向上,悬崖下都是血水混着瘦骨伶仃的人无望地挣扎着。

      华玉忽然想到她从城门一路走来所见到的人,个个面黄肌瘦。这人间竟成了的地狱变相图上的模样。怪不得连铁石心肠的江既白都会说苦的是百姓。

      他们住的这家店不算奢华,但胜在宽敞,视野好。她靠在窗柩边往下望,楼下一家店很显眼。

      这一整条街上的其他门店都门可罗雀,只有那一家店内来来往往,不停有人进出。她看清了那家店的名字——挽楼。

      挽楼的牌匾是朱红色的,房梁上的浮雕是莲花状的,朵朵婀娜多姿,似在风中摇曳。华玉无端想起了烟波渠上的那些诡异的荷花,它们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江既白站在她身后,随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挽楼。

      “你也觉得很奇怪,对吗?”华玉听到江既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我没什么想法。你让我少打听的,”华玉朝他微微一笑,“别的我不会,听话还是会的。我只是觉得那家店很贵气的样子。而且我看牌匾挺新的,这时候还能新开这种奢华的店,店主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江既白一噎,他不是没有感觉到华玉的话句句带刺。他开口道:“如果你是因为那天的失态,我知那天你是收了血辉的影响,我没放在心上。”

      华玉轻笑,“没有。”

      她转头面向他,“我没有受他的影响,我自己想做。”她说的很坦荡,“但是现在不想了,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没想到江公子你还记得。”

      华玉说完之后便转过身去,没有看到此时江既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虞。她其实也很清楚,此时她顺着江既白说是最好的选择,但也许是过去的她忍耐太久了,没有余力再忍耐。

      她没有回头,又强调了一次,“我下去看看那家店,只是单纯看看,不打探什么。”

      ……

      华玉假装漫无目的地走进挽楼。

      有身姿曼妙的舞女在台上跳着九凉特有的踏璇舞,血色罗裙宛如波浪起伏,台后的乐曲也是华玉第一次听到,带有一种九凉特有的气质,欢快而又忧郁。

      华玉看向台上几个舞女,那舞女面如凝脂,眉眼间的艳色秾华,但又不显艳俗,颇有种冰清傲骨之感。华玉不由得看呆了。

      此时,一位女子拉住了华玉,开口道:“这位姑娘,可喜欢本店舞娘的容貌?”

      华玉转过头去,看到那位女子,竟也是貌美如花,特别是肌肤细滑到看不出一丝瑕疵。王城一时间也找不出如此多貌美的女子,九凉城里的一个挽楼就藏着这么多美人,华玉这样想到。

      她压下心中震惊,说道:“您可是挽楼的老板娘?挽楼的舞娘竟有如此美貌,让我好生羡慕。”她做出艳羡的表情。

      那女子摇摇头,“我可不是挽楼的老板娘,我只是一个领班,平时卖卖东西。”

      只见那领班从怀里拿出一个粉色的小瓶,开口说:“我见你是新面孔,定是新来九凉的吧。全九凉都知道,若想要容颜变美,就来挽楼买,”她将那个小瓶举到华玉面前,“粉莲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藕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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