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合理吗》没法

2、2 暮色渐

　　暮色渐沉，黑暗随着时间吞没这颗星球。直到零星的光亮进入视野，关欢欢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身上除了伤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为了省力连那口大锅都没带上。主要是，关欢欢觉得就算带上大锅当武器，也没力气拎起来战斗。身上的痛一直在路途中折磨她的精神，饿着肚子蹒跚地走这几公里，到这儿已经是腿肚都在抽搐。再没到人族居住地，她觉得自己真要坚持不住了，好在希望升起来了。
　　夏老的房子在聚居地的外围，只需要经过稀疏坐落的几个房子就到了。途中那几个房子虽然看起来老旧，拼接的材料却是将整个屋子围的密的不透风，颇有安全感。只是黑暗笼罩过来，房中透出的火光却极为微弱，明明灭灭似有人影攒动。
　　关欢欢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自己，只能步履匆匆的赶到家里，进门就冲向营养液储存处，打开盖子就是牛饮。
　　营养液的味道像水一样十分寡淡，不知道是不是质量原因，还带着轻微的塑料味。不过在F星上别无选择，关欢欢一连灌了三支营养液，终于克制着自己停下来。储存箱的营养液太少了，快递盒大小的箱子塞着不同制式的营养液，有些营养液颜色还泛着灰蒙蒙的蓝，一看就知道是混合出来的液体。
　　考虑到能源问题，关欢欢也不敢打开灯，翻了会柜子找出一支燃烧了一截的蜡烛，点上立在桌子上。也许是原身的记忆带来的影响，关欢欢回到这里心上便涌来一些安全感。
　　在蓝星上的一切在短短的时间里，变得越来越遥远了，关欢欢从未有过如此沉重的紧迫感。星际世界比蓝星危险太多，F星上连安全问题都需要自己保证。夏老在的时候，原身根本不需要自己寻找食物果腹，如今关欢欢却要逼着自己快速适应，想办法解决温饱问题。
　　清点完房内的物资，关欢欢不免叹了口气。F星上的医疗设施是极其奢侈的东西，普通人最多能拿到少量的胶囊，可以用于治疗普通的病症，运气好又或者有资源，能够换到止痛类药物。星际的人受伤，大部分都是使用治疗仓，一种非常先进的科技产物，任何伤口或重症都可以通过治疗仓痊愈。除了不能或死人肉白骨，治疗仓可谓是利民科技。
　　可治疗仓的使用价格十分高昂，按时间计费，以关欢欢现在的资产，躺上几分钟都够呛。F星上只有一个小型的医疗所，唯一的治疗仓就在那里，可医疗所在聚居地中心区，需要经过最混乱的一条街。那里驻扎着最臭名昭著的群体，他们被称为鬣狗。不管是什么样的人，若是被盯上，骨头渣子都会被榨干。
　　想到原身出发前，房子周围时常有一个陌生雄性游荡，鹰隼似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她身上，令人汗毛直立。关欢欢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但根据经验，蓝星上会这么盯梢观察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关欢欢不敢赌，她不知道这个人抱着什么目的在这里出现，一旦对上，她只会像蚂蚁一样被轻易捏死。
　　关欢欢走进夏老生前住的小房间，拨开床头缝里薄如蝉翼的小卡片。严密拼接的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单薄的床单被一股力量带着挪向一边，露出床板内的小空间。
　　空间很窄小，一块老旧的勋章安静的躺在那儿，旁边有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关欢欢拿起盒子，大拇指抵住侧边。指腹传来震感，像是手机指纹开锁一样，盖子自动弹开，露出两颗纯白的胶囊以及一支玻璃瓶。
　　这些东西可以说是整个屋子里最值钱的了，两颗止痛胶囊和一支中级恢复液。
　　关欢欢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恢复液喝了。入喉带着一股轻微凉意，过了一会伤口就涌起说不出的麻痒。关欢欢观察了一会，小伤口并没有明显变化，腰侧的麻痒感会明显一些，只是绷带缠着看不出什么来。
　　老实说，这么珍贵的恢复液在F星绝对不缺人想要，换一些营养液和次一些的恢复液，那是绰绰有余。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万一没换到东西还被抢了，那是真人财两空了。就算不死在被抢的路上，也得因为重伤的腰活不了多久。关欢欢并不认为自己的身体强健到能硬抗下缺块肉的重伤。
　　也许，得想办法离开F星了。就算是边缘星球，治安也好过F星，至少豺狼虎豹不会那么明目张胆。这两颗胶囊的价值不算太低，想离开F星怎么出掉胶囊便至关重要。
　　拿起明显属于夏老的勋章，勋章中间的浮雕花纹已经不太看得清了，似乎是长久摩挲后变得光滑。关欢欢看不出这是什么，只是这勋章想必对夏老来说意义重大，出于尊重，她也不想这样重要的东西落进别人手里。
　　翻找出一个背包，郑重的将勋章放置进包里的夹层。关欢欢找出为数不多的几件衣物，叠了几下便塞进背包，又将必要的生活用品装起来塞进包里。她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原身在夏老离世后不断变卖了不少东西维持生计，整个家像是破破烂烂后又缝缝补补。最艰难的时候，原身甚至把屋子的一部分金属材料扒下来卖了。
　　关欢欢收拾完背包，走向堆了一桌子金属材料的操作台，最边角放着一个纯黑的圆环，看起来没有特别旧，但也有些年头了。这是对关欢欢而言唯一新鲜的东西，星际上行走必备的通讯器。
　　圆环只需要轻轻敲在手腕上，便会自动打开一个小口，随即环身收缩扣在关欢欢的手腕上，变成最贴合的大小。过程十分流畅，甚至没有什么嘈杂的声响。关欢欢在蓝星的时代，科技还没精密到这样的程度，就算有这样的通讯器，她这样的平民也没法接触到。哪里像星际时代，这么一个通讯器像身份证一样人手必备。
　　关欢欢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就是——地铁，老人，手机。
　　这是夏老的通讯器，为了方便原身使用，录入了原身的登入信息，权限已经全部开放了。可以说夏老不在的话，原身就是这个通讯器的主人。只是原身是黑户一样的存在，根本没办法通过任何渠道购买通讯器。
　　F星上的新生儿几乎都是黑户，通讯器基本通过继承或抢夺得到，只有F星顶层的人才有办法获得属于自己的通讯器，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户籍。星际公民享有公民的基础福利，符合条件可以得到社会补贴等等。当然，户籍挂到F星的人就像是流放地的难民，自有一套不符合星际法律的规矩，也无法享受社会福利。
　　这么一想真的是很惨，F星就像是权利的灰黑色地带，无秩序且充斥暴力。顶层的人定制规矩，底层人要么遵从要么爬上去。第三种选择？那只有翘辫子。
　　新鲜的玩了会通讯器，关欢欢很快熟悉了使用方法。主要是太古老了，就像是老式诺基亚披了一层科技的皮，使用时会弹出仅使用者可以观看的光屏，除了通讯只多了个收付的功能，连上网功能都没有。关欢欢就像是闭塞的井底之蛙，除了记忆里的信息什么都没办法获取。简直无力吐槽。
　　关欢欢注视了一会通讯器的使用者信息，先前原身从未打开过这个界面，只用通讯器的交易功能。夏老的全名挂在光屏上，后面跟着一串儿找不出规律的数字，资产上醒目的零刺的人眼睛发痛，除此之外一片空白。想她关欢欢虽不是大富大贵，也是靠自己当牛做马攒下了几十万，原本计划着很快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这下全部鸡飞蛋打。
　　她和原身一样都是孤儿，好在早早签了协议，出了意外她的资产也会捐给小时候呆过的福利院，当是积德了。打拼多年又要从头来过，还是这样艰难惨烈的开始，关欢欢是又冤又苦。
　　悻悻的关掉了通讯器，关欢欢又循着记忆开始摸索。一堆破铜烂铁里能卖出去的东西屈指可数，大部分是一些垃圾场里捡来的零件。也许花久一点的时间捯饬一下，也能安装拼凑出一些东西来，可关欢欢并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
　　正想着明天找谁交易，余光里有黑影靠了过来。关欢欢头皮一炸，迅速转头看向左手。操作台边上正对着玻璃窗，一道黑影一闪而逝，像是人的错觉。
　　关欢欢僵硬着身体死死盯着窗外，窗外的夜幕毫无光亮，只有室内的烛火摇曳着，根本无法照亮窗外的夜色。关欢欢并不相信刚才的一瞬只是错觉，那被人注视的感觉过于明显，只一窗之隔。
　　会是谁？关欢欢的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努力放松身体，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管是谁，她重伤未愈，又是只身一人，绝不可能出这扇门。她得赶紧离开了，就明天，只希望今晚不要发生危险。这扇门经过多次拆卸，只是表面看起来还很厚重，若是强闯，就会发现这门根本顶不了几脚。
　　关欢欢假装若无其事的转移目光回到操作台，将几个可以交易的材料单独拿出来揣进旁边的包里，便转身吹灭了蜡烛。F星没有月亮，蜡烛熄灭后，一切都笼罩在看不清十指的黑暗里。
　　悄悄将抽屉里的小刀抽出藏在衣袖里，关欢欢镇静了一些，拖着微微发抖的双腿，往睡觉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