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此春待停停

2、第 2 章 陈屹川

　　陈屹川今天心情有点差，准确来说是这几天心情都有点差。
　　他爸平常在外面有几个相好他向来无所谓，这次却直接招呼都不打一声给人领到家里来了。
　　他还记得那个女人对他腼腆地笑，倒是和他爸之前喜欢的不是同一个类型。不过她应该挺有手段，不然也不会让他爸不顾爷爷那边的警告，一门心思想把她接进家门。
　　那个女人还带来一个小拖油瓶，见面的时候一直躲在她妈妈后面。
　　陈屹川看见他们三个阖家欢乐的场景就倒胃口，饭菜一口没吃提起书包就走了。气得他爸在包厢里怒骂，那个女人倒是温温柔柔地安慰他，还追到酒店门口给他倒了个歉。
　　陈屹川吃软不吃硬，既没给她使绊子也没搭理她，抬手招了辆出租车就往宁城一中来了。
　　他本来在江城待得好好的，不知道他亲爹又抽什么风，在爷爷的三令五申之下还是和那个女人领了结婚证，并且搬了家。
　　嘴上说的好听换个环境，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躲爷爷的训斥。
　　陈屹川本身脾气还不错，他没有说要他爸一直守着他去世的妈过日子，但心里还是觉得特别膈应。没去宁城一中报道的那几天都住在酒店，想着能晚一天见面就晚一天见。
　　这一顿饭吃得尴尬，汪琴婉不好意思冲陈振东一笑：“我理解的，小川一时间接受不了很正常，你给他一点时间吧。”
　　陈振东叹口气：“他这孩子就是这样的脾气，都是我给惯坏了。”
　　汪琴婉还想说点什么，袖子一沉，林听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妈妈，我饿。”
　　林听是她和前夫的女儿，听力有点障碍，前夫嫌弃她生了个残疾女儿，汪琴婉一气之下和他离了婚，自己一个人拉扯孩子。
　　陈振东听到这话，忙不迭用公筷夹了一筷子小孩子爱吃的放到林听碗里。
　　汪琴婉摸了摸林听的头，道：“快谢谢你陈叔叔。”
　　林听戴了助力器，小姑娘性子有点羞涩，对陌生人有种天然的恐惧。虽然已经和眼前这个叔叔见过几次，还是忍不住往汪琴婉身后藏了藏。
　　“吃饭吧。”陈振东见状也不强求，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

　　宁城一中，陈屹川走到江肃礼旁边施施然坐下，把领来的校服塞进抽屉。
　　他同桌投来一个不咸不淡的表情，开口嗓音还有没睡醒的沙哑：“跟我去领教材，顺便带你参观一下学校。”
　　“谢了。”陈屹川道。
　　现在是上午第三节课，走廊里安安静静，偶尔路过一个班级还能听见读书声。
　　陈屹川慢悠悠跟在江肃礼右后方，一边走一边打量学校。
　　学校天南地北差不多都一个样，看了半天视线莫名其妙就转回到前头的人身上。
　　新同桌似乎也没穿校服，一件黑色短袖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走路时左手插兜，不紧不慢地像大爷遛鸟。
　　“先参观学校吧，最后再去领教材。”江肃礼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这人怎么看起来这么困。
　　陈屹川倒是没意见，嗯了声。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还是忍不住问道：“第四节课你不上么？”
　　他不会是假借带新同学参观学校，实则想光明正大溜掉第四节课吧。
　　江肃礼抬头貌似思考了一下第四节什么课。
　　哦，老王的语文课，没意思。
　　“不上，没什么好上的。”江肃礼刚好带他走到一楼大厅，墙上满满当当的荣誉证书。
　　其中江肃礼占据高二年级半臂江山。照片上的人表情看上去精神不少，不像面前这个好像下一秒就要睡着。
　　陈屹川无法将旁边这个人和照片上的人联系起来。
　　从第一眼见面他就在睡觉，现在还在假公济私，光明正大地溜掉第四节课。
　　江肃礼面对他怀疑的眼神不置可否，耸耸肩，眼神里似乎都带上笑意：“小同桌，有问题？”
　　陈屹川暂时没意识到他喊自己的方式有什么奇怪，指着照片上的人问他：“这是你，吗？”
　　“嗯哼，如假包换”江肃礼说完又淡淡补上一句:“走吧小同桌，下一站典礼堂。”
　　说得好像是带队去旅游。
　　经过一处时，陈屹川突然被处分栏里明晃晃的江肃礼三个字吸引了注意力。
　　哟，这哥们又上荣誉榜又上处分栏。
　　有点意思，让我来好好瞅瞅……
　　这边，江肃礼走到一半发觉身后没人跟上来，一扭头，几米开外新同学正兴致勃勃地看处分栏，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江肃礼：“……”
　　他想想，上面贴的好像还是上周他翻墙出去上网被老王逮个正着，被抓到国旗下念的检讨。
　　每次犯事的检讨书都会贴在处分栏任人观赏，以示惩戒。
　　老王这招够阴。
　　陈屹川正看得起劲，身旁落下一道阴影，接着头顶又响起江肃礼那清清冷冷的嗓音：“别看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看起来您还挺有名。”
　　陈屹川笑着转头，江肃礼冲他挑眉，也笑了。
　　敬称都用上了，还挺阴阳怪气。
　　“没办法，老王就爱往那犄角旮旯的地方钻，运气不太好第一次去就被抓了。”
　　陈屹川笑得更开心了。
　　陈屹川快步跟上江肃礼的步伐，两人并排往教学楼外走。
　　典礼堂离教学楼有段距离，平常办晚会什么的都在这边。
　　江肃礼带着新同学慢慢悠悠经过勤学广场。
　　广场旁立了一尊孔子像，四周种满了香樟树。现下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陈屹川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不得不说，宁城一中的绿化做得不错。一路走来又是香樟树又是白玉兰，小花坛一处接着一处，各种绿植郁郁葱葱格外有生机。
　　广场旁有条林荫小道，小情侣们格外喜欢来这里手拉手散步，老王也爱往这里钻，抓早恋一抓一个准。
　　走过林荫小道，视野豁然开朗。典礼堂威严地立在前方，平常有什么晚会典礼都在这里办。
　　江肃礼闲庭信步往右手边拐，边走边介绍：“走这里去小卖部，文具店和小卖部挨着。”
　　江肃礼带小同桌往这里拐没有别的原因，他走了这么一遭，有点口渴。
　　但是该介绍的还是要介绍：“那边有体育馆，图书馆在学校大门行政楼旁边，你可以抽个时间去办阅读卡，当然如果你需要的话。”
　　陈屹川一边看风景一边记路线，跟着江肃礼就进了小卖部。
　　小卖部空间挺大，明码标价，东西倒是齐全。
　　陈屹川也顺手拿了一瓶矿泉水，冰冰凉凉的刚刚好。
　　走出小卖部，江肃礼已经将瓶子拧开喝了半瓶。少年仰起头，喉结滚动，阳光透过黑色短袖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型，像一棵青松。
　　一中挺大的，江肃礼带着他一路晃晃悠悠，插科打诨介绍带吐槽校园里的事物。
　　“这是歪脖子树，有一天刮风下雨给摧残的。”
　　末了还点评一句：“真丑。”
　　“那边那个是学校领导花大价钱买的日晷，背对着太阳不知道想干什么。”
　　“这几个是毕业生捐的石头，没什么用处。”
　　陈屹川一路跟着他指的看过去，不知不觉就回到了教学楼。
　　“走吧，教材在活动室仓库里领。”
　　领着教材回班上时，班上没几个人在。江肃礼解释：“中午的时间可以自己支配，一中不管。”
　　陈屹川点点头，心道这一中确实管得松。
　　面前突然走来一个男生，笑得特别爽朗，一手搭上江肃礼的肩膀。见到旁边的陈屹川也不忘打招呼：“你好啊新同学，我叫蒋涛。”
　　“你好，陈屹川。”陈屹川这次语气没在讲台上那么冷冰冰干巴巴，显得有人情味了。
　　说会儿话的功夫，江肃礼已经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陈屹川觉得这人真的是很爱睡觉。
　　他坐下也不好发出太大声音，饿倒是不饿，所以也不打算去吃饭。
　　恰好领回来新教材，陈屹川干脆拿出物理书消磨时间。
　　旁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陈屹川觉得江肃礼睡眠质量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