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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读研那 ...

  •   读研那年,高致经大学室友介绍,租了一间房子。房子配套的家具齐全,房东很讲究,东西都买的牌子货。

      看房时,房东拍着她的橱柜朝高致夸赞道:“实木的,床也是实木的,你都不用换。家电旧了点,但都好用,我家用了这些年都没坏过,小伙子,你要是看不上我还要拉走嘞。看得起就都留给你了。”

      高致点头,低声说谢谢。这个房子地段不错,虽在郊区,但交通很便利,房东给的价要比中介那边看的房便宜很多。

      虽说是室友给他介绍的,但他与对方并不熟,心中还有犹豫。房东还在向他推销,一阵风忽然从两人中间穿过,高致回头看向客厅那扇半启的窗。

      窗子很大,但可惜不是落地窗。高致走了过去,房子在十六层,眺望出去可以看得很远。高致才发现,窗子正对着东临的CBD区域,标志性的龙塔即使白天没有亮灯,金黄色的外观仍然醒目。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让房东把合同拿来他看看。

      女人很爽快,立马拿来合同给他。合同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女人解释道:“我不久前才准备把房子租出去,合同都是昨天才拟好的,没想到小孟这么快就给我介绍人来。小孟同学都是学法的,我可不敢乱写,你看看,有问题我们好商量。”

      高致翻阅一遍,合同写得简洁明确,和房东告知自己的没什么区别,两人就这么定下了。他签字的时候女人凑过来,离得很近,他才发现她应该有些年纪了,眼角的细纹很明显。

      高致不爱盯着人看,女人刚刚风风火火赶回来,他只注意到对方热得发红的脸颊和一身时兴的打扮。再来就是那双一直笑着的眼睛,掩去了其中的疲惫。

      爱笑的眼睛,有点像某个人,高致收回目光,认真地在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不愧是大学生,字写得真好,听小孟说你还保研了,真厉害。”房东这样夸赞他,用着和夸赞她的实木柜一样的有些雀跃的语气。

      高致笑了笑,没有回应,对方也不在乎,继续自顾自地说:“同学,我明后两天就能搬掉,你下周来住没问题的。你东西多不多呀,要不要我来帮你搬?”

      “好的。没事,我东西不多,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您了。”高致客气道。

      而且已经有个小少爷,翘首以盼地准备帮他搬家了。手机里消息震个不停,高致把事情都处理好才划开来看,回复对方定好了并拍了几张照片转送过去。

      但是周一的时候,某人失约了。高致已经准备自力更生时,房东发了消息来:同学,我正好到你学校附近办离职,来接你吧。

      实在是盛情难却,高致坐上车的时候还晕晕乎乎的,连连向房东道谢。女人甩甩手表示不客气,而后兴致勃勃地和他唠家常。

      从学校到房子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房东却把家事诉说了个七七八八。她年少辍学后就来东临打工,因着能说会道,性格又自来熟,在销售这一行做得风生水起。

      这套房是五年前买的,一室一厅,也花了她绝大部分存款。她老家有位老娘,刚买房时想要将人接过来。结果老太太从乡下来城里,在房东的小房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嫌弃道这里还没我的鸡棚大,给房东烧了几天饭就溜回老家了。气得房东发愤图强,势必要拿下更大的房子给这老太太长长见识。

      听到这,饶是冷淡如高致,也难免笑了出来。“老太太不是嫌弃,是怕给您添麻烦。”他温和地替老太太解释道。

      房东点点头,转口说道:“这两年要赚得更多了,眼看能换新房,这老太太说病倒就病倒了。接来这看了两天病又一个人跑了回去,我看她是这辈子离不开她那点小土坡了。”

      然后呢?然后就房子也不用换了,工作也辞了,先回老家照顾着老人。这房也不想卖,就便宜你这个小伙子了。

      高致笑着点头,玩笑地回应,是我捡到便宜了。看着车窗外飞速略过的风景,高致想起了外婆,那个老太太念叨了一辈子想过好日子,到底没有等到外孙把她接出那座山。

      房东帮着高致提了一部分行李上楼,递过钥匙的时候忍不住叮嘱道:“好好爱护呀。”高致诶了一声,答应了。

      高致东西不多,房东又把房子打扫得很干净,这次搬家算不上辛苦,但到了夜里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些疲惫。

      从冰箱拿了瓶冰水,他一边看手机一边走向了厅里的窗边。市中心的灯已经亮了起来,如高致所料,站在这里可以很轻松的把那片的夜景收入眼帘。

      周围的居民楼很多都暗了,想来这里的人睡得都早,只零零散散地亮着几扇窗户,远处的高楼却灯火通明。

      高致喝了口水,开始翻手机,原本打算帮他搬家的人给他发了很多消息。其实对方昨天就解释过了,家里临时有聚餐,因为有很久不见的亲戚,他不好拒绝。

      道歉时,那人的眼睛盯着高致,嘴巴翘着,看上去很无辜很可怜的模样。高致表示没关系,对方却非常在意,一直向他示好。

      对这种送上门的便宜,没有拒绝的道理。高致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对方的撒娇、亲吻和歉意,只是体贴地说:“你忙吧,我这边没事的。”

      说不上是故意还是无心,这话听上去很委屈,于是高致收获了伴侣在聚会上所有的心不在焉。他一会儿发来食物的照片,一会儿又吐槽一道菜难吃,一会儿和高致分享听到的八卦,一会儿又说自己累了想回家。

      高致一句一句地回复,安抚地说再忍忍吧并告诉对方自己先洗澡。手机遗落在床上,却没有因为主人的话得到安宁,反而嗡嗡得响个不停。

      洗完澡出来,高致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看到置顶发来的到家了,回复了:那早点睡。

      他正准备向上翻看他离开时堆积的消息,下一秒,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那人的脸有点泛红,应该是喝了点酒,眼睛也有些迷离的模样,一看见他就笑弯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一句:“晚上好,高致。”

      高致看着他,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把手机举到面前,舌头有些难耐地抵住了牙齿,过了一会儿才唤道:“司勤雨。”

      对方立马积极回应:“嗯嗯,在的在的。”高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司勤雨顿时背后一凉,讨好地隔空亲了两下,乖巧地说道:“想你,明天来见你。”

      高致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洗澡了吗?早点睡吧。”司勤雨说马上去洗,尔后眼睛游离了一下,却没再说什么,道了晚安就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高致关了灯,闭上眼睛,脑中浮现了灯火通明的高楼和一脸依赖模样的司勤雨。他突然有些好奇,今晚司勤雨是在那些高楼的哪一座里吃的饭呢?

      今天他知道了房东的老家在新川,坐高铁来东临需要一个半小时,火车则更慢,需要三个小时。但从高致的老家来东临,即使是高铁也需要八个小时,飞机更快些,但是价格会翻一翻,高致从来没考虑过。

      即使是高铁,高致都要犹豫很久,一般来说他都是坐火车来回的,两天的路程,从浇安到东临,从山城到海边。一路上会看见越来越平整的土地和越来越高耸的建筑,直到最后抵达这座最繁华的城市。

      高致唯一一次坐高铁,是收到外婆的病危通知时。临近月底,他身上怎么凑也凑不够飞机的钱,最后也没赶上见老人家最后一面。灵堂里,他握着外婆早已冷僵的手,听着亲戚在一旁争吵。即使他们压低了声音,高致也觉得吵闹。

      外婆的手粗糙干瘪,他揣摩着,想起了院子里那颗亭亭的老桃树,它已经许多年结不了果了。

      他再也没坐过回乡的火车。今天整理时,他从书包侧边翻出了当时随手放置的火车票,票的后面印着那部绿皮火车,他后知后觉,葬礼后回东临那次或许就是他最后一次坐这班车次。四年间的来回奔波,只是几个月就模糊得记不清了。

      从浇安到东临,飞机需要四小时,高铁需要八小时,火车需要两天,而高致需要十八年。

      司勤雨的家在东临的市中心,走到龙塔只需要十分钟。从这间租借的房子坐地铁去他家需要一小时十三分钟,打车则需要四十分钟,那这次高致需要走多少年呢?

      总归不会比从浇安到这里漫长。

      司勤雨还需要等等他,有些命运还需要时间来跋涉。这样想着,他沉沉睡去。

      而挂断电话的司勤雨立马起身洗了澡,他没敢回复高致的早点睡,是因为他现在很不舒服,睡不着。他酒量差,被叔叔架着喝了一杯红酒就有些迷糊了,还有些头疼。

      他刚刚想和高致诉苦,但他看见了对方眼中淡淡的疲惫,心疼男友搬家的辛苦,他咬咬牙忍住了倾诉的欲望。

      洗完澡后,他发现自己真的睡不着。今天堂妹来他房间,将他的床弄脏了,被子床单都好说,只是床垫也被波及到。父亲当机立断给他买了最新款,回家时已经被换上。

      新款床垫很好,软硬适中,可司勤雨偏偏喜欢更软的。他陷在被褥中,怎么都觉得不舒服,想他睡了好几年的旧床垫,心中突然很委屈。

      在高致面前还能忍住的委屈这下一发不可收拾,酒精还在脑子里晃,情绪上头,他噔噔噔跑上三楼,打开父母的卧室,嘴巴一撇就要哭了。

      妈妈心疼地抱住他,让他爸爸赶紧买来旧款床垫。这很不讲道理,旧款已经停产很久,但爸爸联络了乔叔叔,还是从仓库里翻出了全新的,安慰他明天就会送来。

      遗憾的是,明天司勤雨不睡家里。

      父母不会想到,他们半夜费心费力哄好的儿子,第二天就睡在男友的床上,睡在硬硬的床垫上,身下垫了床薄被,一点怨言没有,窝在对方怀里早早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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