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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属于他们的故事 新的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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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裹挟着栀子花的甜香钻进了他们的回忆里。
夏初景蹲在教室后墙根拾掇着一沓卷纸，牛皮纸封袋的棱角硌得他手心发红。
他抬手擦掉额头上细细的薄汗，视线扫过那个他坐了一年的位置，如今它就那么空落落地安静立在那里。
而那个他无数次偷偷看过去的位置此刻桌面光溜溜的，只剩下一道浅浅的钢笔划痕，是上次楚成声抢燕珩作业时用笔帽蹭出来的。
“还磨蹭什么呢？摄影师都催第三遍了！”温安禾兴冲冲地冲进教室，校服外套被他系在腰上，两只袖子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晃荡着。
他三步并两步来到夏初景身边，一脚踩在旁边的空纸箱上，弯腰抢过夏初景手里的胶带：“我来我来，真是的，你干嘛老答应他们做这个做那个的，都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孩子了，下次直接拒绝听到没有！”
夏初景笑着松手，往旁边挪出一点空间方便他帮忙。
耳边是温安禾絮絮叨叨地吐槽，指尖无意中触到纸箱里露出的半截草稿本，他一愣，将本子从零零落落的卷纸中抽出来翻阅。
高三一年的数学公式和习题霸占了这本厚重的草稿本。
翻到被本子主人特意折了个角的那一页，黑笔勾勒的猫咪尾巴尖还沾着点蓝色的墨水。
视线在两个漂亮的落款上流连，趁温安禾发觉端倪之前他赶紧把草稿本往试卷底下压了压，耳尖在阳光下泛出薄红。
“走了走了！”温安禾拍了拍手上的灰，拽着他往操场跑。
走廊里躺着各班撕下来的高考倒计时日历，碎纸被风卷着打旋，有片粉色的纸片正巧落在夏初景肩上。
他抬手去摘时，听见有女生在喊着那个他心底呢喃过无数遍的名字。
“燕珩这边！”
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拽着他的温安禾回头瞅他：“又看？再看眼珠子都要粘人家身上了。”
夏初景脸色一红，羞涩咬上了他的耳尖，温安禾白了他一眼。
“我还不知道你？要看就看呗，这么久了还差这一眼么。”
他的脸像是个熟透了的苹果，反驳也不是赞成也不是。
毕竟人家说的还真挺有道理的。
虽然没放开被温安禾拽着的手，夏初景还是忍不住悄悄往声音来源处瞥了一眼。
燕珩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楚成声扒着他的肩膀，满面春光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阳光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把校服领口的纽扣都镀成了金色。
仿佛是察觉到了有一道小心翼翼的视线在看着自己，燕珩忽然转头看过来，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
夏初景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转头，温安禾在旁边叹气：“我的祖宗，拍毕业照呢，能不能出息点？”
操场的假草都被晒得有些蔫，班主任举着扩音喇叭穿梭在人群里，嗓子喊得发哑，他声嘶力竭的地朝自家学生喊：“第三排女生往中间靠靠！夏初景你站哪儿呢？过来这边！”
还处在宕机状态下的夏初景被温安禾推着往前走，鞋底踩着发烫的塑胶跑道，鞋底和地面分合时甚至还有撕扯胶着的声音。
他被安排在第三排正中间，左边是扎着高马尾的班长，右边是温安禾。
这家伙在旁边居然出奇的安静，夏初景转过头，结果这人正偷偷往嘴里塞没吃完的棒棒糖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个屯食的仓鼠。
被温安禾这副模样逗笑了的夏初景还想说些什么，摄影师先一步喊了起来。
“看镜头！”摄影师举着相机后退两步，“都笑一笑啊，毕业照要开开心心的！”
夏初景把脑袋转回来目视前方，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前飘。
燕珩站在他前面一排的最左边，正微微低着头跟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柔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见燕珩的视线往这边扫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落叶。
足以让夏初景心跳漏了一拍。
“来，一──二──三──茄子！”
“咔嚓”一声，快门落定。
人群散开，温安禾乐乐地拽着夏初景往香樟树下冲：“快，找小林帮我们拍双人照！”
小林──他们班三年以来雷打不动的文委──林湫水。
今天这么隆重的日子，谁都希望能把最完美的一刻记录下来，用夏初景听过的说法解释就是出片。
林湫水今天特意带了台拍立得，此刻正被女生们围着，争着要合照。
夏初景被按在树干上，看着温安禾一脸认真地整理衣领，还抽空替他理了理领结。
目光扫过他的刘海，发现他右边眉骨上沾了点草屑。
“别动。”夏初景伸手替他摘下来，指尖碰到温安禾的皮肤时，对方夸张地往旁边躲：“痒！痒死了！”
“多大了还撒娇。”夏初景笑着收回手，被温安禾在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快门声在耳边响起，他看见温安禾快速对突然袭击的林湫水的镜头做了个鬼脸，自己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
相纸“嘶啦”一声被吐出来，温安禾抢过去甩了甩：“诶！这张是你偷袭，不算不算，这表情也太丑了吧，再来一张。”
夏初景凑过去看，照片里的温安禾扒拉着眼皮，一脸古灵精怪，在他身后的自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落在脸上，斑斑点点的像撒了把金粉。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越过温安禾的肩膀，又飘向不远处的燕珩和楚成声。
楚成声正举着手机怼到燕珩脸前，不知道拍了什么，逗得燕珩弯了弯唇角。风吹起燕珩的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
他今天穿的也是白色。
“看什么呢？”温安禾用相纸碰了碰他的脸颊，“走，去看看别人拍的。”
夏初景点点头，跟着他往人群里走。
路过公告栏时，他看见燕珩站在那里看通知，手指点在“荣大自主招生录取名单”的某一行。
楚成声在旁边咋咋呼呼：“我就说你肯定能上吧，咱哥俩以后又能当同学了。”
燕珩没说话，指尖在纸上顿了顿，忽然转头往这边看过来。
夏初景赶紧拉着温安禾转身，心脏跳得像要冲破喉咙。他听见温安禾在耳边调侃：“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每次都能撞见。”
“别瞎说。”夏初景低声反驳，却忍不住在心里数着步数。
从香樟树下到公告栏，一共是二十七步。
他和燕珩的距离，一共是二十七步。
下午领录取通知书时，整个年级的全家起来足足有人那么高，就连走廊里都弥漫着淡淡的油墨香。
夏初景攥着班主任给的信封，指尖都在发颤。
信封上印着荣大的校徽，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极了那双眼睛里的光。
“紧张什么？”温安禾撞了撞他的胳膊，自己手里的信封被捏得变了形，“咱俩不都考上了吗？昨天查分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怂样。”
夏初景笑着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就看见燕珩和楚成声从办公室里出来。
燕珩手里也捏着信封，楚成声正抢着要看里面的通知书，被他抬手按住了脑袋。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夏初景的手心全是汗，紧张到连呼吸都忘了。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燕珩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怕惊扰了走廊里漂浮的灰尘：“恭喜。”
“你、你也是，恭喜。”夏初景的声音有点发紧，说完就想拉着温安禾走，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腕。
温安禾用眼神示意他：都毕业了，好歹说句完整的话啊！
燕珩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封上，顿了两秒，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似的搔过夏初景的耳廓，浅浅的薄红漫上了他的耳尖。
楚成声察觉出他的不自在，同样看到了彼此手上捏着的相同的录取通知书，他笑意盎然地看向两人：“都考上荣大啊？那以后就是校友了，缘分！”
才不是缘分。
夏初景没接话，匆匆点了点头就拽着温安禾往前走。
直到进了楼梯间，他才敢回头看。
燕珩还站在原地，手里的信封被阳光照得透亮，烫金大字折射着犀利的荣光。
楚成声正拍着他的后背说什么，他微微侧着头，嘴角好像带着点笑意。
“出息了啊，还能跟人家说上话了。”温安禾靠着楼梯扶手趴在交叠的双手上笑他，“上次在食堂打饭，排队的时候他在你前面你都恨不得当场找个桌子钻底下去。”
夏初景难得没有急着反驳，他把脸埋在信封上，纸页的粗糙感贴着皮肤，莫名让人安心。
他想起高二那个夏天，燕珩坐在他的座位上，指尖划过草稿本上那只猫咪的尾巴，蓝笔在纸上留下“夏初景”三个字时，笔尖停顿的力度。
仅仅三个字给他留下了太多遐想的空间。
目光停留在手上的通知书烫金的大字上，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太好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地方延续。
“温安禾，”他忽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你说，这算不算好的开始？”
温安禾一愣，挑眉：“算！怎么不算？等开学了，哥们儿帮你制造机会，保证让你俩从校友变……”
“打住打住！”夏初景赶紧捂住他的嘴，脸颊发烫，“先、先去吃点东西吧吧，你不是说要请我吗？我觉得上次去的那个店子就挺好的！”
“就知道转移话题。”温安禾笑着掰开他的手，拽着他往楼下走，“焦糖布丁加双份奶盖然后一杯芒果沙冰对吧，真吃不腻啊你真是。”
两人在校门口的甜品店坐下时，外面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来。
温安禾叉着布丁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我妈昨天还问我，要不要跟你报同一个专业。”
“你报什么？”夏初景搅着杯子里的冰沙，沙沙的声音清脆悦耳。
“法学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温安禾耸耸肩，“你呢？计算机？”
他记得燕珩在班级组织的“谈谈理想”班会里说过想报计算机，上次在图书馆撞见夏初景看相关的专业书，书脊上的字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夏初景勾唇，眼底的笑意很柔和，他的声音像吹过去的一阵风一样，轻轻的，“我想报艺术设计。”
温安禾沉默着注视他，半晌才开口：“准备放弃了？”
夏初景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低头猛吸了一口冰沙，甜腻的芒果酱在舌尖炸开。
“那倒不是。”
没等温安禾再问清楚什么叫“那倒不是，”窗外忽然闪过两个熟悉的身影。
燕珩和楚成声正往公交站走，楚成声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燕珩侧耳听着，脚步忽然顿了顿，转头往甜品店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玻璃和阳光，夏初景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觉得那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往温安禾身后缩了缩，听见对方在旁边笑：“躲什么？人家又看不见。”
等再抬头时，公交站台上已经空了。只有风吹过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极了那个夏天教室里的风扇声。
温安禾结完账出来，看见夏初景正对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发呆。
“走了，”温安禾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不走赶不上末班车了。”
夏初景把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口袋里还揣着那张拍立得，照片上的自己笑得眉眼弯弯，背景里的香樟叶绿得发亮。
远处的教学楼渐渐模糊，操场上的喧嚣也淡了下去，只有风里还飘着栀子花的香气。
夏初景忽然想起草稿本上的那只猫，想起燕珩写下的名字，想起走廊里那句轻轻的“恭喜”。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通知书，唇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也许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此刻，他们的名字印在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上，呼吸着同一片夏天的风。
这就够了。
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时，夏初景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晚霞正铺得漫天都是，温柔得让人想轻轻触碰。
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正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