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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树叶几乎要被吹光了,裸露着四肢 ...

  •   一个穿着粉色冲锋衣的年轻的女孩子来借书了,她面部表情严肃,一看就知道她不苟言笑。我见过她几次,她板着脸,不爱说话,我也不知道她行啥名谁,也就很少与她搭话。她来过几次,今天又来了。
      “有《聊斋志异》吗?”她说。
      “之前有一个老编辑问过,好像没有。”我说。
      “那我再看看,不行就看别的。”她说。
      “嗯。你随便。”我说。
      “问一下哈,你是生病了吗?”她说。
      “不是,就是被调过来的。”我说。
      “不好意思啊,因为印象中,只有生病了的才会在图书室的。”她说。
      “没关系。”我说。
      “你原来是哪儿的?”她问。
      “《小坛》的。”我说。
      “《小坛》待遇好,福利好,还比这儿轻松,你怎么肯来?”她问我。
      我笑笑说:“人家领导让我来,我能不来嘛。人家都嫌弃我了,我还能赖着不走啊。”
      她说:“要我我就不走,就呆在那儿恶心他们。你怎么没去闹?要我我就去闹,凭什么?”
      我说:“我一开始也是委屈,也想去讨个说法,我那时候孩子才一岁呢。他们就对我下手了。可是闹了又怎样呢?说不定人家会对你更差。再说了,我也没那份儿上进心了,不想为他们拼命了。他们爱怎么样就怎样吧,我现在看看书,挺好的。”
      她说:“你其实是有的,我懂。你是活活地被打击地。好好地一个人被打击成这个样儿了。”
      我说:“我小孩儿小,夜里要换尿不湿,冲奶瓶,经常睡不好觉。确实也遭人嫌弃的。”
      她说:“你小孩多大了?”
      我说:“现在两岁了。”
      她说:“我的也两岁了。”
      我说:“我看你这么年轻,以为你还没结婚生孩子呢。我看你平时也不怎么说话。”
      她说:“我不想说话。我是新来的,要保持神秘感。”
      我说:“你原来是在哪儿的?”
      她说:“玉融的。”
      我说:“玉融离这儿蛮远的。你上班跑地辛苦吧?”
      她说:“我家是青提的。我是因为在玉融上班不方便,想办法跨区调过来的。”
      我说:“哦。我不知道这些。”
      她说:“这儿的人嘴蛮碎的,我平时不怎么跟她们说话。我跟你第一次见面,你怎么跟我说那么多,你就不怕我是领导的亲戚,转头儿去领导那儿告你一状啊?”
      我说:“不是你问我的嘛。”
      她说:“我问你你就说啊,你不怕我出去跟别人说啊。”
      我说:“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隐私啊,全《喵一生》的人都知道啊。再说了,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我还是很老实的。”
      她说:“的确,你一看就很老实,怪不得领导欺负你。”
      我说:“我从见到你就觉得你有点与众不同,你一直很严肃。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爱八卦的人。”
      她说:“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我说:“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啊?”
      她说:“青竹市体育学院的。”
      我心里想,体育生啊,怪不得说话那么别扭。
      我说:“我还是应该谢谢你提醒我,以后跟人说话还是要注意点儿。”
      她说:“是的呢,这儿的人可爱八卦了。我走了啊。”
      我说:“好的,再见啊。”
      我的手指因为下水多,裂了口子。我敲打键盘的时候,我手指上的血碎在了键盘上。我用卫生纸擦擦,继续敲打。
      一个年纪大的保安抱了一摞子报纸来了。
      “早!”我说。
      我跑过去接过保安手里的那摞子报纸:“给我吧,你辛苦了!”
      “没事儿!”保安说。
      我开始整理那些报纸,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摆放起来。
      两个五十多岁的保安进来了。我一看就知道他们是闲来无事来瞎逛的。
      “早啊,看到你们我还蛮害怕的。怕你们把我抓了去!”我笑着说。
      他们不说话,手插在裤兜里,优哉游哉地在一排排的书架前瞎逛游。
      “呵呵!检查吧,检查检查哪里有地雷。”我笑着,拿起桌上的杯子,也手插着兜走开了。是的,我没工夫跟任何人闲扯淡。谁也别指望我跟他闲扯淡,尤其是男人,尤其是那些油腻的男人。这些男人,天天吃饱了没事儿,都会瞎猜省一些美事儿出来,我知道你们肚子里有多浑。
      我吃饭的时候就喜欢自己躲在角落里吃饭,我说实话,我真的喜欢一个人吃饭,因为这样清净,不用费心思跟谁絮叨,也不用考虑谁的喜怒哀乐,更不用看谁的脸色,重要的是,我可以自己边吃饭边刷手机。可是因为我这样被废置的处境,人家会认为我是出于自卑或是自暴自弃而选择一个人吃饭。无所谓,随便他们怎么说吧。可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吃饭的感觉真的很好啊。
      我喜欢在员工食堂的隔壁餐厅里吃饭,在那儿吃饭更省心,因为除了食堂的人和值班的编辑,大部分人根本不会去那儿吃饭。于是,我就在员工窗口打了饭,穿过中间的小门儿,到一墙之隔的隔壁去吃饭。
      一个值班的女的端着盘子过来了。
      “你怎么不去对面吃饭?”她问我,“对面有空调。”
      “这儿可以刷手机。”我说。
      “对面也可以刷手机。”她高深莫测地笑着。
      我不说话了。我跟她解释什么?随便她怎么想吧。我是自卑,觉得自己不如人,我没脸去那边儿吃饭,好吧?随便你怎么想去。
      张菲过去了。她看见我在这儿吃饭,跟我说:“到对面吃啊,干嘛一个人在这儿吃啊?”
      我说:“这儿清净,我喜欢一个人吃饭,可以刷手机。我夜里带孩子头疼,我想赶紧吃完回去休息一会儿。”
      “你是怕他们看见你觉得你碍眼吗?我就偏在那边吃饭。我碍他们的眼我快乐。”张菲说。
      “不是。我倒是觉得他们碍眼。那些油腻大叔的声音我真地一点儿都不想听,他们边吃饭还要边讲话边开屏,我不看不听也是一种快乐啊。”
      是的啊,谁能真地理解我的快乐呢。谁能知道一个人吃饭是多么快乐啊。不用听,不用想,不用烦,就对着盘子里的肉、菜和米饭,这对我来说真是一种享受。再说了,我噼里啪啦地忙了一上午了,哪有心思再去听谁说话,哪有心思再去配合谁说话呢。不就是吃一顿饭嘛?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好了。我带着自己满腹的心事去吃饭,吃饭是给我自己补充能量,我吃完饭还要回去继续干。我哪有心思去管别人呢。
      我喜欢吃饭,我知道我的食欲很好,我热爱吃饭,热爱红烧肉。我吃饭的时候先吃红烧肉再吃素菜,这符合我的本能的欲望,也符合现实的境况。是的,我现在活地像是惊弓之鸟一样,连吃个饭都没有安全感了。我要上来就先把肉给吃了,免得有一个突发情况,让我连我碗里的几块最心爱的红烧肉都吃不成了。
      是的,我爱吃饭,我要好好吃饭,我吃好了才有能量去干。我不减肥,我要满足我的胃,我身上有肉才能扛事儿。我低头吃饭,谁都不管。我的旁边的过道上,两对腿脚从婆娑的大衣中挥洒着朝我走过来了。不知道是哪个小姐或是太太的,我低着头吃饭,不去管她。
      韩楚从我身边走过去了,她用她温柔的手轻轻地拂了我一下:“我上次借的书还没还呢!”她回头笑着跟我说。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的,在她们的眼里,我就是一个被废弃的人,我所有的工作和心思也就是看着傻子都可以看守的那一架架的书,然后混吃等死。她们都是被重用的栋梁之材,只有我是一根废柴被晾在一边,等着自行枯朽腐烂。舍此之外,我再没有什么好事情来填充我的生命了。
      殊不知,我的时间比她们的都要宝贵,我过得比她们都要充实。我他妈的比她们都要充满斗志。可是,我跟谁解释?谁信我的解释。我现在是手面子着地了,谁还看得起?我跟她们做那些无谓的解释又有什么意义?让她们去想好了,我要的是去干饭!
      是的,去吃!去干!
      饭后,我回到图书室里,正准备出去上个厕所再回来午睡。我转过身儿朝侧门儿走去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像影子似的悄无声息地走来了一个人。我猛地吓了一跳。
      “毛主任?”我讶异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毛学望张开嘴,切着满口的牙,像是一个松鼠似的笑着说,“我来看看书!”
      “哦。我还打算午睡的呢。”我还是有些讶异地说。
      “你在哪午睡?”他问我说,“我去二楼看看书。”
      “我去上厕所。”我说。我低着头远远地从他的另一边走过。
      我心里有些气恼,大中午的他来图书室干什么?他要看书他早不来吗?他现在来干什么?他那么大的领导,他想看多少书,他随便拿就是了,他用得着亲自到这儿来看。
      我不管,我正常午睡。我需要午睡,否则我一下午头脑昏昏,我的时间等于荒废。我还要干活儿呢。我把我的躺椅拉过来,把我的手机开启了录音。我就开始午睡。空荡荡的图书室里只有我跟他两个人。我量他也不敢怎么样。他敢来找我的事儿,我就去告他!我这样想着兀自躺下了。可是我没办法安静下来。咳嗽,剧烈地咳嗽。我那时候可能已经得了肺炎了,只是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地震天响地咳嗽着。我听到侧门儿那儿有哗啦啦的声音。可能毛学望觉得我这样咳嗽也是扰了他看书的兴趣,他应该是夹着尾巴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下午的时候,我端着水杯出了图书室的门儿,我想喝水。是的,我很忙,我忙地不可开交。只有吃喝或是排泄,我才肯舍得走出那禁闭我的小窝儿。
      外面,天上的白云像两只白狗,一只追着另一只在走。一阵狂风吹过,树上的树叶像雪一样飘落。树叶几乎要被吹光了,她光着腚,裸露着四肢。旁人肯定以为她丑死了要羞愧死了。殊不知,没有花朵和枝叶的装饰。她变得更强劲了。那些枝条像铁条一样伸啊伸晃啊晃。那风在她头上鬼一样吹,那叶儿在天上纸钱儿似的撒。她在祭奠什么?祭奠她曾经为这片天空奉献过的青春与热情,执着与冲动。祭奠她被毫不留情地剥夺殆尽的尊严与热血。那些叶子从半空飘落,停息在地,一个个的,像枯萎的蝴蝶。
      我拿着水杯去饮水机前接水喝。我矮矮胖胖,穿着白白的厚厚的羽绒服,像个漂浮着的大号塑料袋一样。
      天越来越冷了,我一件件地加衣服,还是赶不上天冷的速度。我站在饮水机前头,56度的温水朝着我的玻璃水杯呼啦啦地流淌。
      那些女人来开会了,那些女人捧着会议记录意气风发地走在大路上。她们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前来喝水的野兽或是游魂。是的,她们要喝水。一个被废置的女人也要喝水。我知道她们的手里捧着的会议记录是多么高贵,我曾经捧过的会议记录比她们的还要高贵。她们像一群团结紧密的花儿一样向我走来。她们看着我,像看到一个枯萎的花朵,她们脸上的花儿绽放地更加烂漫,她们的笑容变地更加热烈了。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诗词是永不凋零的玫瑰。今天,我们欢聚一堂,来共同领略大美诗词的魅力之光!”作为废弃之人,这样的会议我是没有资格参与的。我听着会议室里的抑扬顿挫的女音,仰起头儿来,把那杯56度的温水灌下了胃。
      我看看窗玻璃,那上头的人来来去去,在玻璃上留下匆匆的影迹。那玻璃不言不语。对于它来说,谁来谁去,谁高贵,谁低贱,其实都没有关系,浮光掠影而已。
      人都是一样的皮肉裹着一身毛翼,整日奔忙,也不过为的是暂时维持这一身□□,还有这□□上的灵魂的延续。在时间的风尘里,人不过是磨眼里头的豆子,谁白白胖胖,谁干干瘪瘪,谁高高在上,谁被撞破了脑袋,踢肿了脸,也不必太得意。在历史的磨台里,人都会化为齑粉,或迟或早而已。
      可是,人还是要活的,水还是要喝的。我又接满了一杯水。走向围墙,看着对面的田野和村庄。对面,土坡上的小路弯弯曲曲地,像是一条蚰蜒,又像是一条黄龙。那黄龙不知道是在往上爬还是在往下滑。那路也不知道是在往上冲,还是在往下走。往上冲要一步步走地坚实,往下走也要一步步地收紧着脚步。总之,是没有一步可以放松的。那条小路,阴天的时候,平淡无奇,像是一条虫。晴天的时候,金光闪闪,像是一条龙。
      其实,是虫还是龙,要看你拿他当虫还是当龙。
      你拿他当虫,龙也成了虫。你拿他当龙,虫也成了龙。
      水塘边上,走来一群鸭子。有的身上一尘不染,抖着光滑可人的毛翼,有的屁股上有一坨泥,拖着肥肥的大屁股踢踢踏踏地跟了上去。
      水边,一棵柳树是横着生长的。是的,在其他的树站着生长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是以躺着的姿势生长的。她躺着,仰面看着她身边的那些树对她的俯视着的同情或是嘲笑。这丝毫不妨碍她拥有翠绿可爱的发梢,和弱柳扶风的身段窈窕。她只努力地生长。是的,好好的,活着就好。
      或许,她也并不想这样横着生长,或许,她原本也是竖着生长的。
      可是,她阻止不了她生命中的风雨轻狂。那场或是一场场的风雨把她的体面给毁掉了。他们把她给摔倒了,他们想让她倒下,想让她去死。
      可是,她硬着头皮就是不去死。她硬着头皮要好好地活下去。她就躺在那儿,仰面朝天地躺着生长。谁嘲笑她也好,谁同情她也好。她只顾着赶快生长,其他的,她什么都顾不了。只要她的根还深深地埋在泥土里。她就死不了。因为是躺着的,所以她的脸贴着那湖水,她的心距离那湖水更近。她能够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脸,她能够更清楚地听到大地的声音。
      一棵树和一个人的生长没有什么区别。我记住了那棵树,我祝福那棵树。
      印象里的冬天没有一点绿色。我想当然地以为,今年的冬天也是一片黑白的。谁知道,到了冬天,我才注意到,原来冬天也是绿色的。远山还是一派青绿,枝头的黄叶经秋复历冬,居然熬到了腊月。地里上了一层严霜,严霜下是蜷缩着的青菜的根茎。它蜷缩着,它确实冷。可是霜底下它的脸还是鲜活的。人们知道,下过霜以后的菜发甜,更好吃了。这么大的霜寒,不知道它的甜来自于哪里,大概来自于它的内心吧。
      是的,没有一颗充满糖分的心,如何吃得了这寒霜的苦呢。
      地上,砖头缝里,钻出来一丛丛的像是头发丝一样的细细的小草。它们是那么嫩绿,绿的像是它们的春天来了一样。有人说,这是过寒草。这可爱的小生命。多么倔强。它不管这世界是秋天还是冬天,它都要自顾自地生长。这世界已经枝叶枯黄,可是它视而不见,卯着劲儿去生长和繁衍。在这清凉的冷风里,它们那么可爱又是那么坚强。
      墙外,一棵树的黑色枝条几乎要伸到我的发梢。毕竟是冬天,它明显苍黑了不少。它像是在泼墨画上飘下来的一样,峭楞楞地站立着,任人家看着它光溜溜的躯体。大概是被冬季的寒冷给唬着了苦着了,它的热情经不住这寒风一次次地吹,它没有了春夏时的青绿和水润。
      它自己也不想这么难看的,可是,人生的冬季,任谁也躲不过去。梢头疏乱的树杈像极了它蓬松的头发。远远看去,那头发已经花白了。大概是冷地太久了,在这黑白的冬季,树干也变得苍黑了。一棵树到了冬天为什么会变得发黑呢?尽管我知道它的皮肉是白的它的心子还是红的。可是它外在的面皮确实是黑的。
      它黑着脸,收缩着自己的每一个毛孔,好扛住这漫天的寒冷。到春天,只要它周边的温度足够暖,它照样可以灿烂。而今,这黑冷的空气让它没办法不是黑的。身处黑色的深井中的人是没办法笑靥如花的。
      东南方的梢头上,挂拉着几片金黄的树叶,像是它仅剩的几个钗钿。是的,它被冬天剥夺了所有的尊严,只剩下这几枚旧钗钿。可是这钗钿挂在它疏松的鬓间,它像是一个黑裙金钗的老妇,越发的憔悴不堪。
      它老了,丑了,它苍老的容颜吸引不来黄莺和小燕,它站在那儿像一副骨架。它孤零零的样子让自己都胆寒。那些柳树银杏还努力地保持着一些翠绿或金黄,以求看起来与那些长青的植物一样风光。可它不然,它遇暖则暖,遇寒则寒。它遇暖则掏心掏肺,欢呼雀跃,遇寒则寒透心寒彻骨,冷月无声冷若冰霜。
      天上的白云多的像锅里的面疙瘩一样。墙壁上挂着一抹夕阳,像是映着灶塘里的火光。社里又大兴土木了。墙壁钉子上的塑料带子像是有灵魂一样舞动它的双臂跟我打招呼。天空上,原来的那锅面疙瘩又乱成一锅粥了。
      来吧!来几场冬风,把那些枯枝败叶清扫干净。让这蓝色的清白的天空肃杀如高悬的明镜。
      我端着水杯朝图书室走去。迎面,走来了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男人,他边走边拿着手机打电话。他看上去像是一个包工头。他的个子很矮,肚子高高地往前凸起,屁股更加高高地往后凸起。他是包工头,他不好看,但他会有钱。男人有钱就会有女人愿意跟他。尤其是一个寡妇,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会为了孩子而选择跟着他。那一刻,我想到了我的母亲。我一时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我想到我的妈妈,她在我们的爸爸去世以后,她是怎样去考虑,她要不要为了我们,给她自己去匹配一个男人。是的,一个寡妇,为了她的孩子,会选择一个可以养活她的孩子的男人,一个她自己根本就不爱的男人。一个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孩子的拖累,她在年轻的时候,根本就不会选择他的男人。我的妈妈,那个时候,她拖着三个年幼的孩子啊。我永远都体会不到,那个时候,她是怎么想的。她怎么没有哭天哭地呢?她怎么还能够那么天天开开心心的啊?
      自从我爸爸去世以后,我就慢慢地觉得我的妈妈,她越来越不像她自己原来的样子了。原来,为了孩子,她早就没有了她自己了。她连自己都没有了。你如何要求她还像以前那样笑语盈盈呢?我现在为了我的孩子,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战士。而当年我的妈妈呢?她一个人要带着三个孩子啊?是的,一个女人,有了孩子,她就不能只是她自己了。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女人,为了孩子,可以嫁给她根本就不爱的男人。同样的,一个弱小的女人,为了将来的孩子,为了她将来的孩子可以成为人上人,可以嫁给她根本就不爱的男人。我突然觉得这样的女人有着别样的伟大。
      一个孩子,是无法真正地体会到母亲的不容易的。一辈子都不会。因为你不会过跟母亲当年一样的生活。所以你根本就体会不到母亲的苦和累。母亲是树,她把自己深深地陷入泥土粪堆,只为了让你的生活更加坚实和壮美。是的,孩子体会不了母亲的苦。即使我到了四十岁,还是没有办法去完全地体会。儿女终究是儿女,母亲终究是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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