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175、【克隆篇】逃离1 他必须让这

　　如果说路维定在面对极端情绪时，大脑的本能反应是主动回避，那斯特莱这边，大脑对极致痛苦的处理方式就是疯狂的宣泄。

　　从周行硕倒下的那一刻起，斯特莱就一直在嘶吼，嗓子也已经喊得嘶哑咳嗽，到最后只能发出呜咽声。刚才那股巨大的痛苦袭来时，斯特莱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打击，只能用额头一下下用力地撞在地板上，以此来阻止痛苦对自己的侵蚀。

　　这种自毁行为，反倒让斯特莱短暂地恢复了部分理智。他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一片血印，他浑然不管，立刻朝着周行硕的方向望去，只是远远的一眼，就看到了周行硕颈侧那个焦黑冒血的伤口。

　　只是那么一瞬，斯特莱立刻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刀一刀地刮擦凌迟，活生生给刮成了肉泥那般痛。

　　如果是个陌生人躺在那，斯特莱会立刻断定此人必死无疑，此刻最该做的就是丢下对方，自己赶紧逃命。可现在那个受伤的人...是周行硕啊，那是自己偷偷规划过未来的人。

　　战役开始前，斯特莱偷摸在地球开了几个挂名账户，把这些年攒下的联邦币都存了进去。他都想好了，等逃命成功，就带着周行硕满世界跑，这样就再也不用面对联邦和教派，可现在，这个梦，就这么碎在了那个冒血的伤口中。

　　“会使用大型医疗舱的人，早就跟着大部队撤走了啊！”斯特莱想站起来，过去拦住路维定，但他右肩的贯穿伤因为用力再次撕裂，疼得他腿一软，被迫跌在地上。

　　路维定像是完全没听到斯特莱的阻拦一般，依旧固执地抱着周行硕，踉跄朝着医疗舱的方向挪动。这个状态下的他，已经忘记阿喀琉斯号的自爆程序启动后，所有非必要舱室都会自动锁定，医疗舱早就已经无法使用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去那里，没用的！”斯特莱吼得有气无力，肩膀的伤口痛得已经开始麻木。他必须拦住路维定，不能让对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如果真让路维定跑到医疗舱那里耗掉最后的几分钟，那周行硕就真的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斯特莱继续尝试用未受伤的左手撑着地板，撑起身子，但失血带来的眩晕和休克前兆立刻袭来，他眼前一黑，上身刚撑到一半，就重重地摔回了地上，只能在路维定即将走过自己面前的最后一刻，伸出那只还能活动的手，费力拉住了路维定的脚踝。

　　路维定的视线已经被泪水和幻觉搅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注意到斯特莱到底在干嘛。他的脚踝被突然这么一拉，踉跄着差点要摔倒，路维定空洞地甩着腿，只想挣脱斯特莱的牵制，赶紧去医疗舱救人，嘴里还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放开我...他要死了...放开我...”

　　周行硕要死了啊。

　　“天杀的混蛋！！！啊！！我知道啊！别再说了啊！”斯特莱被路维定反复念叨的这番话刺激到，他的情绪再次陷入绝望的失控。

　　此刻，斯特莱身上的绝望立刻被阈族捕捉到，无数的精神触须，再次争先恐后地拨弄着他的大脑，疼得他再也抓不住路维定的脚踝，只能松开手，用拳头不停地捶地，试图用这种方式摆脱阈族无形的嘲弄和把玩。

　　斯特莱的视线已经彻底被血红占满，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手臂一软，在绝望中陷入了半昏迷的迷糊状态。

　　“阿喀琉斯号距离自爆还有十五分钟，警告。”电子播报声再次响起，此刻，只有这艘战舰的中央系统，还像个局外人那样，永远冷静，永远没有情绪，置身事外，平静地宣告着一切终结的到来。

　　阈族母巢因为贪恋这两个陷入极致绝望的小小人类，白白浪费了不少宝贵的时间。直到此刻，它们才感知到，在这艘舰船的后方，有着更多浓郁的负面情绪在等着它们品尝。

　　母巢开始试图召集所有的触手回归，想带着整个族群一起脱离这艘即将爆炸的战舰，然而现在却已经来不及了。

　　触手群的躯体太过臃肿庞大，移动速度本就极其缓慢，还有无数刚孵化出来的小触手，根本不听母巢的指令，正好奇地缠绕在舰体的外侧探索。大部分外围的成年触手也舍不得离开自己筑巢已久的区域，都在附近徘徊不肯离开。

　　这一切都让母巢的撤离速度变得更慢，远远达不到一艘人类逃生舱的逃逸速度。

　　整个触手群陷入了一片混乱中，两个小小人类的绝望虽然诱人，却根本不够他们分。那些刚孵化出来的小家伙们饿得嗷嗷叫，只要是情绪，它们都想啃上一口。母巢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可那些不听话的小触手却依旧缠在阿喀琉斯号上，怎么召集都不肯回来。

　　也多亏了母巢注意力的转移，路维定和斯特莱的大脑终于躲过了阈族毁灭性的精神探寻。不过两人都已经濒临崩溃，只剩求生的本能还在，还能勉强维持着他们的意志力和行动能力。

　　母巢撤离带来的精神压力骤然减轻，路维定短暂恢复了部分理智，这才把自己从之前那种徒劳的执念里拉了出来。他立刻停下脚步，终于意识到现在只有逃生舱，才是唯一的生机，只有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周行硕才有活路。

　　路维定立刻调转方向，准备朝着逃生舱区域过去，他本可以不管瘫在地上的斯特莱，独自带着周行硕逃命，然而迈开步子的一瞬间，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孟执沉，想起了那个被仇恨吞噬了一辈子的人。

　　他不想变成孟执沉那样，不想让自己的余生都活在仇恨里。

　　路维定抬起脚，对着斯特莱的大腿用力踹了一下，确保对方没有完全晕过去。然后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肩上周行硕的姿势，让周行硕的气管依旧保持着暂时闭合的状态，同时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斯特莱的手腕。最后，路维定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保持清醒，做好一切准备后，他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开始往逃生舱区域狂奔。

　　仅仅用了五分钟，他就带着两个重伤的人，冲到了逃生舱区域。

　　所剩的时间实在太过极限，就算现在立刻弹射逃生舱，按照常规的逃逸速度计算，也根本无法在爆炸前到达安全区。

　　就在此时，路维定突然瞥见了角落里停着的一艘小型战斗舰。舰身上的编号清晰地显示，它隶属于1号编队。路维定瞬间明白，斯特莱到底是怎么偷偷登上阿喀琉斯号的。

　　运气非常好，斯特莱当时冲进来的时候太急，甚至都没有关闭引擎，整艘战斗舰一直处于低功率待机状态，路维定根本不用浪费时间去做启动准备。

　　他立刻冲过去，一把拉开战斗舰的舱门，将周行硕抱了进了后方的座位上。这艘最新型号的小型战斗舰，在驾驶座后方专门预留了一个应急医疗位，只要战斗舰启动，这个医疗位就会自动激活，不需要任何额外权限。

　　座椅两侧的固定带检测到周行硕入舱后，自动扣紧，覆盖着生物凝胶的医疗模块迅速贴在了周行硕颈侧的伤口上，立刻开始自动进行止血和初步修复。

　　随后，路维定一把拽起地上半昏迷的斯特莱，连拖带抱地将对方塞进副驾驶座，飞快地扣紧了五点式安全带。自己则扑进主驾驶位，拉过安全带扣上。整个过程仅仅用了两分钟，比他当年模拟逃生考核的最快记录还要快上不少。

　　路维定一把推倒引擎操纵杆，将推力直接拉满，小型战斗舰立刻冲出了安全舱出口，他自己都不清楚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是怎么完成的。他的大脑一片混沌，所有操作全凭刻肌肉记忆完成，哪怕母巢已经开始集体转移，阈族的精神影响却一直没有消失。

　　但他必须让这艘战斗舰上的两个人活下来，在经历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后，他的意志力依然在强撑。

　　路维定的双手发胀发麻，头晕眼花，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将战斗舰的马力开到了最大，拼命地朝着安全圈的方向飞去。

　　后方的应急医疗位不停地发出警报声，医疗舱的智能AI不停地向主驾驶位发出警告，说当前的医疗舱无法处理周行硕的伤势，只能勉强完成气管的临时修复和静脉止血，脊柱的神经损伤无法干预。

　　路维定恍惚之中听到了这些警告，手又下意识地加了些力气，想把引擎操纵杆再往下推一点，但操纵杆早就被推到极限，路维定却像是没有察觉一样，依旧在那里徒劳地用力推着。

　　恍惚间，他似乎又听到AI在播报患者出现继发性脑损伤的风险，路维定不敢细想那些话的背后意味着什么，他怕自己只要稍微分神，那根撑着他意志的最后一根细丝，就会彻底断裂。

　　“剩余燃料告急，燃料即将耗尽。”系统在全速飞行中，突然响起了燃料警告的提示音，但这艘小型战斗舰，依旧没到达安全区。

　　路维定的意志力在此时，已经被逼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