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159、【战役篇】登舰 “我跟你换

　　前阵子，路维定以周行硕从事间谍活动为由，前前后后举报了他整整两次半，差一点就真的把他送进地球总部的重刑监狱去了。

　　第一次举报就把周行硕折腾得够呛，举报的内容正是那条高保密等级主机里的异常浏览记录。孟执沉还给路维定开了绿灯，帮他在情报处拿到了相关记录的权限，路维定找到原始访问日志后，便拿着这条记录，亲手给情报处递交了举报。

　　举报后没过半小时，情报处的人就直接把周行硕从维修岗上拎起来带走，扔进了审讯室。周行硕是绞尽脑汁，才强行编出了一套能自洽的说辞，把异常访问记录归咎于主机硬件老化受损，加上突发断电重启后电压不稳，系统出错，误将维修后台的常规访问判定成了机密文件调取操作，同时一并导致日志里的时间信息出现了严重错乱。

　　情报处的人当然不会只听他的一面之词，为了验证这个说辞的真实性，周行硕被警卫押着送去了中央机房，当着情报处调查员的面，用同型号的普通主机，强行复现了他编出来的这套故障场景，这才勉强过了关，得以从间谍嫌疑名单上暂时被划掉。

　　第二次举报也非常让他膈应，周行硕当时正打算偷偷找个隐蔽的地点，以便完成教派要求的日常通讯。他当时一门心思都花在找监控盲区上，完全没察觉到，路维定就跟在他身后，全程把他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路维定看着周行硕一直鬼鬼祟祟的样子，去的地方还和维修工单上标注的地点是反方向，便直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不顾周行硕的抗议，上手进行搜身，还厉声扬言要缴获周行硕手里的间谍作案工具。

　　得亏周行硕只是在提前踩点做信号测试，没带加什么密通讯设备，手里也只拿了一个激光信号检测仪。情报处的人赶过来之后，盘问了一番，把周行硕全身上下搜了个遍，也没找出任何能坐实其间谍嫌疑的东西，这次举报便也只能不了了之。

　　至于最后那半次举报，实际上算不上正式的举报，但在周行硕看来，和前几次举报也没什么区别。当时斯特莱要获取战术会议的详细情报，任务完成后留下的监听设备没办法亲自回收，只能托周行硕找机会帮忙处理。

　　好巧不巧，那段时间里路维定像是跟周行硕杠上了一样，一有空就盯着他的行踪，但凡周行硕有一点超出合理范围的行为，路维定就要跟上去一探究竟。

　　有了上次被举报的教训，周行硕刚走到会议室走廊，就立刻察觉到了身后路维定的视线，对方带刺的监视让他根本没办法动手回收设备。周行硕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没发现，拿出工具假装检查会议室门口的电路箱。

　　他刚蹲下身，就被路维定突然抓住手腕拎了起来。

　　路维定当场戳穿了他，说系统里根本没有这间会议室的维修工单，质问周行硕到底想在这里干什么。周行硕也没辙了，只能故意提高音量，在会议室门口和路维定吵了起来，还特意把动静闹得很大，故意耽误下一个排队等着他过去的维修工单。

　　最后还是得靠苏利文来解围，苏利文迟迟等不到周行硕来干活，黑着脸根据军用腕表的定位找了过来，一看竟然是因为吵架耽误了维修工作，立刻厉声呵止住了在走廊里互吵的两个人。

　　周行硕见状，赶紧抢在前面，先一步跟苏利文抱怨路维定无故拦人，耽误自己干正事。苏利文也偏袒自己的下属，当即就冷着脸呵斥了路维定几句，说他没事找事草木皆兵，还放话威胁，如果耽误了设备维修，后果全算在路维定头上。

　　路维定满脸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苏利文便也没再废话，带着周行硕就径直离开了，这件事最后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这些事在周行硕的脑子里不停地闪回，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无奈。自己和路维定好好的关系，就因为这个破教派，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越想越睡不着，便在床上不停地翻来覆去，身边的斯特莱被这番动静吵得睡不踏实，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抱住了周行硕，不让他再乱动，可即便如此，周行硕依旧没有什么困意。

　　又是一夜无眠，周行硕忍不住调侃自己，每天忙得累死累活，竟然还会因为这点心事闹到失眠，他已经很久很久，不知道睡一个踏实的好觉是什么感觉了。

　　*

　　“三艘主力舰，一艘救援舰，每个人需要值守的舰体在上次抽签已经定好了，都没忘吧？”苏利文用视线扫过面前站成一排的三个工程师，看到三人麻木地点了点头，便用手指了指脚边堆着的四个中型工具箱，继续道，“现在发战时应急维修工具，除了工具，你们还有疑问要提吗？”

　　见没人应声，苏利文啧了一声，招了招手，让三人上前各自领走一个箱子，自己这边也留了个同款。苏利文掀开箱盖，把箱子转了半圈，确保里面的东西完全展现在几人面前：焊枪，密封胶，多功能线路检测仪，便携液压钳，几包全型号的备用线路模组，等等，内容比平时的工具箱还要再豪华不少。

　　“这些都是你们维修天天用过的东西，都摸了好几年，我就不挨个废话说明了。”苏利文合上盖子，直起身，继续道，“这套东西能应对舰体内百分之九十九的临时故障，做不了高精度的精细维修，但能保住系统基本运行，在战时足够用了。别问我为什么没给你们备舰体外部维修的专用工具箱，先不说这里面大半工具也能应付部分外部补修，剩下的原因，只要你们脑子没被阈族搅烂，就该心里有数。”

　　“战场上没那么多时间给你们穿舱外服，还爬出去慢吞吞补外壳的洞，四艘大型舰的外层装甲都是硬度最顶级的合金浇筑的，除非是大吨量的舰载杀伤武器直接命中，或是阈族母巢的触手直接缠上来绞住外甲，否则根本造不成什么严重的损伤。就算真有这种程度的损伤，你们还想着跑出去修外壳，要么就是你们的脑子已经彻底被阈族搅烂了，要么就是你们的脑子本身就有毛病。”

　　苏利文毫不留情地交代完工具使用和注意事项，又伸手指了指另一边堆着的三个小型医疗箱，让三个工程师每人单独领取一个：“你们几个天天跟焊枪液压钳这些工具打交道，烫伤，割伤，贯穿伤的意外没少受过，现在你们自己处理外伤的本事，已经不比医疗部的新人差了，要是你们战时手头没故障要修，有余力就去给医护人员打打下手。不过按我的经验，真打起来，你们连叹气的时间都没有，根本没功夫管别人的死活。但这是上头硬要走的规章流程，我也懒得跟总部浪费口舌，你们拿着就是了。”

　　三个工程师接过医疗箱，都没什么其他反应，麻木地把两个箱子堆放在了身侧。

　　几个人的状态非常差，明明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跟着主力舰上战场，却完全没有临战前的振奋感，毕竟三个人已经累得连心慌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段时间，几个工程师不停地做紧急维修，半夜还经常有宵禁加急工单突袭，把他们的精力榨得是一点不剩，他们现在的精神状态与其说是稳定，不如说是已经没力气再折腾别的情绪了。再加上越发迫近的战役，三个人的心理状态更是差得不行，连挤时间去做心理疏导的时间也没有。

　　核对个人信息时，连带苏利文一起，四个人都比证件照上的自己瘦了整整一圈，肉眼可见的脸颊凹陷，眼下乌青，眼窝深陷，看着跟没处睡觉的难民没两样。三人继续麻木地立在原地，只想尽量节省自己的体能，不然一会真上了战场，怕连扛工具箱的力气都没有。

　　周行硕站在队伍的最左侧，没什么精神地掀开箱盖，草草清点完了医疗箱和工具箱里的所有物件，确认东西齐全无误后，立刻就被苏利文在后背推了一把，被迫往起飞港前进。

　　就在出发的前两天，周行硕接收到了教派发来的最后一通加密通讯，通讯命令他登舰后立刻破坏救援舰的诱导器和屏蔽器系统，还给他画饼，说什么事成之后就让他进入教派的管理层。

　　周行硕满口应下，挂了通讯之后，完全没把指令当回事，连任务前置的任何准备他都没做，这种事，他打死都不会去干。

　　前往各艘舰体的登舰通道在交叉处分出了若干条岔道，准备登舰的人流统统在这里错开，周行硕见时机差不多，快步上前，在岔口前拦住了正闷头前进的佐伊拉。

　　“佐伊拉前辈，你分配到的是阿喀琉斯号，对吗？”

　　“是啊，怎么了？”佐伊拉停下脚步，酸溜溜地回望了一眼周行硕，“谁像你命这么好，抽签能抽到救援舰，那可是整个战场最安全的地方。”

　　很显然，佐伊拉没心思跟周行硕扯什么闲话，完全当对方是在浪费时间，回完话就打算直接离开。

　　“我听说你还有两个妹妹在地球等你回家，对吧？”周行硕赶紧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我跟你换，主力舰是正面应敌的第一防线，出事的概率太大了，还是救援舰安全。你还有人等你回去，我不一样，地球已经没有人在等我了。”

　　佐伊拉猛地回过头，简直难以置信自己会听到这番话，之前疲惫麻木的眼神都在这一刻突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