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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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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暑气还黏在空气里打转,好在清早的水汽混着朝露,往鼻腔里钻时,总算带了丝甘爽。
杨泽卿跨上单车,车链“咔嗒”轻响,惊飞了梧桐树上打盹的麻雀——他沿着种满梧桐树的马路滑行,风卷着细碎的梧桐叶,扑簌簌擦过裤脚,凉飕飕的触感挠得小腿发痒。
下坡,微微弓身,耳旁瞬间灌满呼呼风声,卖菜大爷的吆喝、自行车铃的轻响,全被卷成模糊的背景音。冲过十字路口,猛地捏下刹车,车轮在地面擦出短促的“嘶”声,他稳稳停在学校门口,额头的汗混着晨露的潮气,把校服领口浸得微潮。
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杨泽卿第一个推开门。阳光斜斜切进教室,在空课桌上描出金边。他把书包甩上椅背,动作带起一阵轻风,掀动了桌角摊开的练习册纸页——这是属于“早起鸟儿”的天地,在班主任来之前,他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随着同学们不断的涌入教室,教室才逐渐喧闹起来,虽然是新分的班级,但由于也有好多认识的旧班同学,所以围在一起聊天的人也不在少数,有的讨论着快乐的暑假生活,有的抨击着学校早一周开学的恶劣行为……直到班主任跨进教室,教室里的喧闹才被按了暂停键——
“怎么,放个暑假,连‘入班即静’的道理都忘了?”班主任严肃道。杨泽卿跟着往座位挪时,眼睛偷瞄着班钟:离迟到只剩1分钟,那个叫吕蒙的女孩还没影。
就在这时,一团黑影 “嗖” 地闪过过道,杨泽卿还没反应过来,“哐当” 一声,自己的书包被撞得掉在地上,笔袋里的文具滚了一地。
“对…..对不起!” 一个声音支支吾吾的道。杨泽卿猛地抬头—— 迟到铃声同时响起。
在此之前,他总以为,和三国猛将同音的“吕蒙”,该是个张扬开朗的姑娘。可此刻站在跟前的人,架着副压得鼻梁发红的黑框眼镜,几丝跑散的碎发凌乱的挂着,粉色的发卡松松垮垮的扣着刘海,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油条碎渣…… 手里攥着半根咬了一口的油条,正手忙脚乱地给他捡笔。额头还挂着星星点点的汗,透过眼镜,能看出五官算清秀,可架上这副笨重的黑框,瞬间多了股木木的呆气。早读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厚厚的刘海垂下来,像道屏风把她和所有人隔开。
杨泽卿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最后只轻轻点了下头。女孩愣了几秒,几乎看不见幅度地点了点,接着脖子微不可查地一沉,头又低了一个度,仿佛要把整张脸都埋进摊开的课本里。看她这副畏首畏尾、连个招呼都怯生生放不开的样子,杨泽卿原本冒头的好奇,“唰” 地凉了半截。于是,这轻轻一点头,成了两人整个清晨唯一的交集。
一早无言…… 除了下课那几分钟能离开座位,去和他的“兄弟”进行交际,还得保证老师不拖课…… 剩余的几个小时,他就像坐牢一样待在座位上。理科课还好,但减寿的文科课他是真的一秒也上不下去,笔袋里的每支笔都已经被他转了一遍又一遍,其中还有一支笔飞到了地上。本想让同桌帮忙捡一下,可旁边的人就像一个机器一样,就一直瞪着眼,挺着背,低头抄着笔记,四个小时,保持这种状态一秒也没停过,这种人机气场让他不敢打扰,可心里也有不解:“不懂抄这么多有什么用……”
看着吕萌好像一个非常努力的学生,
实则不然…… 一早上,他的母亲就又又又又一次忘记设闹钟。当他睡到自然醒,已经 7:10 了。他像僵尸一样一分钟从床上坐起,30 秒穿衣,乱拿了些冰箱里的菜巴拉了几口,2 分钟开车到学校,又用了 3 分钟飞奔到三楼,终于没有在开学第一天迟到……
上午很多理科课,她在疯狂的补理科暑假作业,老师来了就假装在写笔记,熬了两节课补完后紧张的精神一秒松弛,饥饿、困觉也涌上心头,只能机械地疯狂抄笔记来缓解满心困意。眼皮像被无形的力往下扯,勉强撑着,身旁男生还在不停转笔,“吱——吱——”的摩擦声,像催眠曲,催得困意疯狂上涌,再这么下去,真的要睡了……
“砰!”
毫无预兆的巨响,惊得人猛地清醒,心跳都漏了半拍。再看边上男生,不知抽什么疯,突然扭来扭去(其实杨泽卿是在找他的笔掉到哪里去了),周围空气也跟着变得燥热黏糊,整个人像被按在蒸笼里。就这么憋着股无名火,一动不动熬完一上午。
吃完午饭,两人回教室,脚刚沾凳子,人就“啪”地栽倒,睡得昏天黑地,连梦都混沌成一片。
很快下午的课又开始了,但似乎没有早上那么平静……
太阳高高的挂在头顶上,天气又增添了几分闷热,但高二三班物理课的氛围,冷得可以——人人都低着头,手上疯狂写着什么。除了几个物理特别好的同学,像杨泽卿,支着头无神地看着老师。
突然,“那个吕萌同学,嗯?在哪里?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杨泽卿只感到边上的人猛地一振,以一种比乌龟还慢的速度起身。杨泽卿特别佩服她的大腿力量,扎马步一定很厉害…… 吕萌站起来,脸被书本挡着,“第一题,你回答一下。”
吕萌清楚地知道这题选B,可当她站起来,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她身上,像博物馆的展品,不安、无奈……她的脸一步步通红,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答错后同学心中对她的嘲笑与嫌弃,这就像一发哑弹,让她发不出一声。她就这样站着,一声不吭。这样的行为马上引起了杨泽卿的注意。“她是傻子吗?国际单位制都不会,买进我们班的吧?”于是他把书往边上移了移,好似是要和“小傻子”拉开距离,物理老师也有点不耐烦了,但因为是开学第一天,让人家小姑娘下不来台也不好,“你坐下吧,这个事回去背!下次还抽你” 。吕蒙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了,要说前面起立是龟速,那坐下时的速度就堪比光速,甚至还出现了残影。终于熬到下课,铃声一响,班里的男生一个健步就冲了出去,物理老师也叫不住。没几分钟,操场就出现了一群男生,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器材,女生也陆陆续续地下楼,分散在操场各处。
由于大家也才进入新班级,不是很熟络,鲜少有人能聚在一堆讲话,都是三两成群,或者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终于等到体育老师,可一个不好的消息也随之到来——今天测长跑。瞬间,本来格外安静的人群炸了锅,抱怨声不绝于耳。“男生,一千米,上道”体育老师不管众人死活,扯着嗓子嚷道。男生虽然不情愿,但打着赶快跑完快点玩的念想,没几分钟就以全员合格的成绩完成测试。“女生,八百米,上道。”
女生上道,就与男生大相径庭了,大家好像在极不情愿的蠕动,如果可以,她们可能下课了也走不上跑道……不过在老师不停的催促下,大家还是都有气无力的站到了跑道上,随着哨声一响“唰”的一下冲出了起跑线。男生们刚跑完1000米,气力不足,都坐在看台上休息,只有几个体力过盛的已经在一边打上了篮球。杨泽卿俯在栏杆上,大口喝着水,顺道也开始看女生的八百米。
首当其冲的,不出所料——是谢雨婷。这姑娘打小就张扬得很,爱出风头,况且小时候还在田径队泡过,这般能展露锋芒的机会,她断不会轻易错过。
张晓小紧随其后,后头跟着几个叫不上名的女生,稀稀拉拉凑成第一梯队。别看上跑道时一个个蔫头耷脑、满心不情愿,真跑起来,对前头的人可半点不手软,没多会儿就有人铆足劲加速,跑道上顿时“杀”出几道凌厉的风。
但这会儿,杨泽卿的目光却和众人岔开——越过喧闹的第一梯队,稳稳落在最后一名吕萌身上。
她跑得极慢,慢到杨泽卿觉得自己正常走路,都能把她甩在身后。身子微微往前倾,像背着无形的秤砣,身子随着步伐一下一下颠。脸涨成熟透的番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砸,嘴大口地呼吸着,仿佛一口气没吸上来就会窒息……
要不是那张使劲儿撑着的脸,杨泽卿差点以为她要直接摆烂。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忍不住蹦出个“蠢”字。虽然他知道这样说一个刚认识的女生很不好,但是看她笨拙的动作,又忍不住想这样想。
五分钟后,所有女生终于都冲过来了终点,坐在草地上大口的喘着气,体育老师一个一个的登记着成绩。吕萌更是直接瘫倒在地上。并不是她不害臊,而是因为真的累到坐不动了…..屁股阵阵的酸痛,双腿也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起来。“刘雯梦!陈若水!吕萌!不合格!”体育老师又大声嚷道。“真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吕萌好不容易能坐起来,听到这个噩耗有瘫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