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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瓜 / ...

  •   开学第二天,阳光收敛了些许昨日的张扬,变得温和而熨帖。 高一(三)班的教室里,浮尘在斜射的光柱里懒洋洋地打着旋儿。 沈余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梧桐树叶上,心思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晃晃悠悠地飘回了昨天傍晚的雨幕里。

      许乐回那句带着湿漉漉水汽的调侃——“沈小余,十年了,还是学不会看天气预报?嗯?” ——仿佛还萦绕在耳边,连同他伞下那方隔绝了风雨的小天地带来的奇异安心感,以及……他走向苏屿时那个挺拔又陌生的背影。 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心里搅拌着,有点甜,有点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

      “喂,沈小余,”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发什么呆?老班的粉笔头可不长眼。”

      沈余回过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许乐回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翘着,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无害的慵懒。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少年人干净利落的轮廓。 “要你管。”她嘟囔了一句,转回身,把注意力强行拉回讲台上唾沫横飞的数学老师。

      课间休息的铃声像救命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教室的活力。 沈余松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她那只宝贝的淡蓝色磨砂玻璃水杯——杯身上还贴着一个蠢萌的黄色小鸭子贴纸。 她拧开盖子,正打算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水。

      “沈余,老班让你去趟办公室!”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啊?现在?”沈余动作一顿,有些无奈地放下水杯,“知道了,马上!”她匆匆起身,把水杯随手放在桌角,小跑着出了教室。

      许乐回正趴在桌上,试图把刚才数学课丢失的睡眠补回来。 阳光晒得他后颈暖洋洋的,教室里喧闹的人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嗓子有点干渴。眼睛都没睁开,完全是凭着十几年同桌养成的、对沈余桌面上物品摆放位置的肌肉记忆,他习惯性地伸手往右边一捞,精准地摸到了那个熟悉的磨砂质感、带着点凉意的杯壁。

      他拿过来,拧开盖子——动作流畅得仿佛这就是他自己的杯子——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清冽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爽。他舒服地喟叹一声,砸吧砸吧嘴,感觉味道有点……不一样?似乎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甜味,像是某种水果的香气? 也许是错觉吧,他也没在意,随手把杯子放回沈余桌角原来的位置,换了个姿势,脸埋在臂弯里,继续他的补觉大业。

      沈余抱着几本刚领的新练习册,从办公室快步走回来。 刚坐下,习惯性地伸手去拿自己的水杯。指尖触碰到杯壁,温温的?她愣了一下,明明刚才是空的。 她疑惑地拿起杯子,拧开盖子——里面的水少了一小半!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睡得正香的许乐回。他侧着脸,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似乎还无意识地微微弯着,一副人畜无害的安睡模样。 沈余的目光在他脸上和他桌面上那个黑色的、印着某个篮球明星标志的塑料水杯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杯子就在他自己手边,盖子紧闭。

      一个荒谬又极其可能的念头猛地跳进沈余脑海:这家伙,该不会是睡迷糊了,拿错杯子喝了自己的水吧?!

      沈余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上“腾”地一下就热了起来。 她盯着自己水杯杯口那圈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湿润痕迹,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人嘴唇的温度。她甚至能想象出他闭着眼睛,毫无防备地喝水的样子……这感觉,太奇怪了!比昨天看到他给苏屿撑伞还奇怪!

      她赶紧拧紧自己的杯盖,像做贼似的把杯子往抽屉深处推了推,仿佛这样就能抹掉刚才发生的一切。 然后,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翻开新练习册,拿起笔,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笔尖悬在纸面上,半天落不下去。 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瞟向旁边那个睡得安稳的“罪魁祸首”。

      他肯定不知道!沈余在心里笃定地想。 按照许乐回那副懒散又死要面子的德性,要是知道自己迷迷糊糊干了这么件“蠢事”,还喝了她的水,估计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蒸发”,或者用他那惯常的毒舌来掩饰尴尬。 她甚至能脑补出他强装镇定,梗着脖子说“沈小余,就你那水,有什么好喝的?我还怕拉肚子呢”的样子。

      想到这儿,沈余嘴角忍不住偷偷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窃喜,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微澜。这个只有她知道的“小秘密”,让她觉得和许乐回之间那堵透明的墙,似乎又薄了那么一点点。

      就在这时,许乐回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沈余离得近,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锁屏界面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预览:

      苏屿: [图片] 乐回,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明白,你帮我看看?下午放学方便吗?

      沈余嘴角那点微不可查的笑意瞬间僵住,然后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口那点刚刚漾开的微澜,仿佛瞬间被冻结成冰。 苏屿……又是她。

      昨天撑伞的画面和这条短信的内容在脑海里交织重叠。 许乐回什么时候和苏屿这么熟了?还“乐回”?叫得这么亲热?连数学题都要找他? 沈余捏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练习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此刻在她眼里都变成了模糊扭曲的线条。

      她猛地低下头,强迫自己把视线钉在书页上,却感觉一股酸涩的气流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原来……他那些下意识的靠近和别扭的关心,可能并不只属于她一个人?那个在她晕倒时第一个冲过来的身影,也会为了给别人讲题而…… 沈余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刚才因为水杯事件产生的那点隐秘的甜,此刻尝起来竟带着尖锐的苦味。

      许乐回是被下午上课的预备铃声吵醒的。他皱着眉,慢吞吞地直起身,抬手胡乱地扒拉了一下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眼神还有些惺忪的茫然。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沈余。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开的数学书,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嘴唇也微微抿着,一副“生人勿近”的严肃模样。

      “喂,”许乐回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谁又惹你了?脸拉得比黑板还长。”

      沈余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头也没抬,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没人惹我,专心上课。”

      许乐回挑了挑眉,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这丫头,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睡一觉起来就跟吃了枪药似的?他撇撇嘴,也懒得深究。女孩子的心思嘛,比外星人还难懂。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翻开自己的课本。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讲台上,老师正激情澎湃地讲解着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沈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苏屿的位置。 苏屿坐得笔直,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听着课,偶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她的侧脸线条柔美,皮肤白皙,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即使在枯燥的数学课上,也自有一种沉静的吸引力。

      沈余心里那点酸涩的小泡泡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冒。 她想起那条短信,想象着下午放学后,许乐回可能会走到苏屿旁边,微微俯下身,指着题目耐心讲解的样子。 他讲题时,眼神会专注地看着纸面,偶尔会习惯性地用指尖点点关键步骤,声音会比平时低沉一点,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这些细节,沈余都太熟悉了,过去无数个一起写作业的夜晚,她都是这样看着他的。 可现在,这份“熟悉”却可能被分享给另一个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她坐立不安。 她烦躁地用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拉着,留下几道毫无意义的深痕。

      许乐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他悄悄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她的小腿。

      沈余猛地一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倏地转过头瞪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恼火:“干嘛?!”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循声望来,眉头皱起:“沈余同学,上课注意力集中点!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沈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赶紧低下头。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许乐回,却没事人似的,甚至还微微偏过头,冲她挑了一下眉梢,嘴角挂着一丝欠揍的、看热闹的笑意。

      沈余气得牙痒痒,在桌子底下,狠狠一脚踩在了许乐回的白色球鞋上!

      “嘶——”许乐回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瞬间缩回了脚,疼得龇牙咧嘴,却碍于在课堂上不敢出声,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沈余。

      沈余则像一只终于扳回一城的小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挑衅地回瞪他一眼,这才觉得胸口那股闷气稍稍散开了一点。 哼,活该!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沈余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书包,看也没看旁边的许乐回,背上包就往外冲。 她可不想留下来看到什么“讲题”的温馨画面。

      “沈小余,你赶着去投胎啊?”许乐回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点不满。

      沈余脚步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只当没听见。 直到走出教学楼,呼吸到外面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她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回到熟悉的、两家紧挨着的老居民楼小院时,夕阳的余晖正温柔地给青灰色的墙壁镀上一层暖金色。 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烟火气息,炒菜的香气和隐约的锅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暖意。

      沈余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隔壁许乐回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妈妈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余回来啦?”

      “嗯,阿姨好!”沈余连忙笑着打招呼。

      “来来来,快进来。”许妈妈热情地招呼她,“阿姨今天买了西瓜,又大又甜!乐回刚切好,我让他给你留了半个!”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把沈余拉进了自家院子。

      许家的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摆着几盆绿意盎然的盆栽。 院子中间的小石桌上,赫然放着一个白色的搪瓷大盘子,里面扣着半个红彤彤的西瓜。 西瓜切面平整,瓤红籽黑,新鲜的汁水在盘底汪着一小圈,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沈余的目光落在西瓜上,心里那点因为苏屿而升起的别扭感,被眼前这半个鲜亮的西瓜冲淡了不少。 不管怎么样,许妈妈和许乐回……还是惦记着她的。 尤其是想到许乐回居然还记得给她留西瓜(虽然很可能是许妈妈指使的),沈余心里那点小小的怨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消了大半。

      “谢谢阿姨!”沈余笑得眉眼弯弯,刚才在学校的郁闷一扫而空,“那我就不客气啦!”她走上前,双手捧起那个沉甸甸的搪瓷盘。 西瓜的冰凉透过盘子传递到手心,驱散了夏日的最后一丝燥热。

      “客气啥,快拿回去吃,冰镇过的,可甜了!”许妈妈笑着摆摆手。

      沈余捧着盘子,小心翼翼地穿过两家之间那道矮矮的、爬满了常青藤的院墙分隔,回到了自家的小院。 她把盘子放在自家院子的小木桌上,迫不及待地掀开扣在上面的另一个盘子——这是为了防止苍蝇也为了保鲜。

      鲜红的瓜瓤暴露在眼前,像一块巨大的红宝石。 沈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拿起旁边许妈妈贴心地准备好的勺子,准备挖一大块最甜的中心部位。

      然而,就在她勺子落下的瞬间,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勺子尖触碰到瓜瓤,轻易地陷了进去——空的?!

      沈余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扒开最上面那层薄薄的瓜瓤……

      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空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许——乐——回!”沈余捏着勺子,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西瓜碗”,气得七窍生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刚才那点因为西瓜而升起的暖意瞬间被愤怒的火焰烧得渣都不剩。

      这个混蛋!幼稚鬼!小气包! 一股被戏弄的委屈感猛地涌上心头,混合着白天积攒的关于苏屿的酸涩,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沈余气得眼圈都红了,她猛地转身,像一颗被点燃的小炮弹,几步就冲回了许家小院。

      许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碌,油烟机嗡嗡作响。 许乐回则懒洋洋地靠在客厅门框上,手里拿着个游戏手柄,对着电视屏幕,手指按得飞快。 只见沈余站在他家院子门口,小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挖西瓜的勺子,像举着一把愤怒的小叉子。 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直直地射向他。

      “许乐回!”沈余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带着点颤抖,“你什么意思?!”

      许乐回被她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弄得有点懵,手上的游戏动作都停了:“……什么什么意思?”他放下游戏手柄,站直了身体,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沈小余,你吃炸药了?”

      “西瓜!”沈余气呼呼地把手里的勺子往前一指,仿佛那勺子就是指控他的罪证,“你给我的西瓜!你自己看看!”她说着,就要冲进来拉他去看那个“犯罪现场”。

      许乐回眉头蹙得更紧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懒散欠揍的表情:“西瓜怎么了?不是给你留了一半吗?又大又红的,还不够你吃?沈小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心了?”

      “我贪心?!”沈余简直要被他的倒打一耙气笑了,声音都尖利了几分,“许乐回!你少在这里装傻充愣!那西瓜心呢?!最甜的那块呢?!被你挖到哪儿去了?!你是不是自己偷偷吃掉了?!”

      许乐回被她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后退了一小步,耳根似乎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但他嘴上却丝毫不肯认输,反而梗着脖子,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无赖相。
       “你!”沈余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委屈和愤怒像海啸一样席卷了她。 她猛地举起勺子,声音带着哭腔:“许乐回!你这个大坏蛋!我讨厌你!”吼完,她再也忍不住,眼圈一红,狠狠地把勺子往许乐回脚下一摔,转身就跑回了自己家院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塑料勺子在地上弹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安静地躺在青砖地上。

      许乐回被那巨大的关门声震得站在原地,脸上的无赖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紧闭的院门,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勺子,刚才强撑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眉头紧紧锁着,眼神里充满了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确实把最甜的瓜心挖走了。那几乎是条件反射——从小一起长大,每次吃西瓜,他总是习惯性地先把中间最甜、最没籽的那块挖出来吃掉,这习惯根深蒂固。 今天切西瓜时,许妈妈让他给沈余留一半,他嘴上应着,手上动作却极其自然流畅地,顺手就把那诱人的瓜心挖到了自己碗里,还美滋滋地吃掉了。 等他反应过来,看着盘子里那个空荡荡的“大坑”,才意识到——糟了!这是要给沈小余的!

      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心虚,想偷偷把瓜心塞回去,可那都变成渣渣了,怎么塞? 他手忙脚乱地想补救,把瓜瓤边缘的地方多挖了一些填到中间,试图掩盖那个坑,可怎么看怎么欲盖弥彰。 最后他破罐子破摔地想:算了,沈小余那个粗心鬼,说不定根本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最多骂他两句,哄哄就好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余的反应会这么大,这么激烈。那双瞪着他的眼睛里,除了愤怒,似乎还有一种……受伤?是因为西瓜吗?好像又不完全是。他想起她今天在课堂上莫名的低气压和刚才摔门时带着哭腔的“讨厌你”……许乐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有点闷闷的难受。

      他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勺子,勺子咕噜噜滚到了墙角。 他抬头望向隔壁紧闭的院门,夕阳的余晖落在门板上,一片沉寂。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里传来许妈妈翻炒菜肴的声响。

      许乐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懊恼地“啧”了一声,转身回屋,重重地关上了自家的房门。

      夜,渐渐深了。 夏虫在草丛里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沈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趴在书桌上。桌上摊着作业本,但她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眼前晃来晃去的,一会儿是那个空空如也的西瓜坑,一会儿是许乐回那副无赖又欠揍的嘴脸,一会儿又是锁屏上苏屿那条刺眼的短信。

      委屈、愤怒、酸涩……种种情绪像一团乱麻,纠缠在她心里。她越想越气,也越想越难过。许乐回这个混蛋,从小到大就爱欺负她!抢她的零食,弄坏她的玩具,揪她的小辫子,现在连西瓜心都要抢!还那么理直气壮!更可气的是,他对别人,比如苏屿,就那么“乐于助人”!

      她赌气地想,以后再也不理他了!他要给苏屿讲题就去讲好了!谁稀罕!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刮擦着窗棂。

      沈余疑惑地抬起头。她的书桌紧挨着窗户,窗户外面就是两家之间那道矮矮的院墙。

      声音又响了一下。

      她犹豫着站起身,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朝外望去。

      清冷的月光洒在小小的院落里。 只见在两家院墙交界处,在她家窗台下方,放着一个熟悉的白色搪瓷盘子。盘子里,不再是那个被掏空的西瓜壳,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堆大小均匀、红艳艳的去籽瓜瓤!每一块都方方正正,一看就是被人用刀精心切下来的,堆得像一座小小的红宝石山丘。瓜瓤上还覆盖着一层透明的保鲜膜,在月光下微微反光。保鲜膜外面,似乎还用什么东西压着一张纸条。

      沈余的心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动了那张压在保鲜膜上的小纸条。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抽了出来。

      纸条是随手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毛糙糙。 上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狂和一丝……别扭的求和意味:

      沈小余,西瓜心是老子吃的!还你瓜肉!爱要不要!—— 许**

      落款只有一个姓氏,嚣张又简洁。

      沈余捏着那张纸条,看着月光下那盘码放得整整齐齐、红得耀眼的西瓜肉,又低头看了看纸条上那别扭又霸道的字迹。 白天积攒的所有愤怒、委屈和酸涩,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奇异地、一点点地……消散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又拽又懒的家伙,是如何板着一张臭脸,笨手笨脚地拿着刀,把剩下的西瓜小心翼翼地去籽、切块,再一块块码好,然后像个做贼的小松鼠一样,趁着夜色偷偷放到她窗下……这副画面和他平时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反差实在太大,沈余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夜风温柔,带着西瓜清甜的香气,悄悄钻进了窗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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