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铃与锈蚀：前夜》木马ovo

7、流星雨 天文台

　　天文台的圆顶敞开着，夜风徐徐吹入，带着夏夜特有的草木香气。江淮仰躺在木地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满天繁星。祁盼坐在望远镜旁，正在做最后的调整。

　　"真的会有流星雨吗？"江淮小声问，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嗯。"祁盼头也不抬地回答，"英仙座流星雨，每年这个时候都有。"

　　江淮转头看他："你经常一个人来看星星吗？"

　　祁盼的动作顿了一下："大部分时候。"他放下工具，走到江淮身边躺下，"安静。"

　　两人并排躺着，沉默在黑暗中蔓延。江淮能听到祁盼均匀的呼吸声，和自己略快的心跳。这种静谧的陪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比在喧闹派对中更充实。

　　"祁盼，"他突然问，"赵明轩说...你是同性恋。是真的吗？"

　　空气瞬间凝固。祁盼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呼吸也变得急促。江淮立刻后悔自己的冒昧。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么私人的问题。"他急忙道歉。

　　"为什么问这个？"祁盼的声音异常冷静，"这会影响我们的交易关系吗？"

　　"当然不会！"江淮坐起身，"我只是...好奇。而且，就算你是，我也无所谓。"

　　祁盼也慢慢坐起来，月光勾勒出他瘦削的侧脸轮廓："无所谓？"他轻笑一声，"你知道学校里的人怎么议论同性恋吗？"

　　江淮想起男生们更衣室里那些粗俗的玩笑和恶意的模仿，胸口一阵发闷："那些都是无知的表现。"

　　"是吗？"祁盼转向他，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那你自己呢？你对同性恋是什么看法？"

　　江淮愣住了。他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在赵明轩他们的影响下，他确实对同性恋有过本能的排斥和嘲笑。但认识祁盼后，这些偏见开始动摇。

　　"我...我不知道。"他老实承认，"但我确定，一个人的性向不会改变他是什么样的人。比如你...你很优秀，无论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祁盼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实性。最终，他轻声说："谢谢。"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江淮心头一暖。他想说些什么，却被祁盼突然的举动打断了——祁盼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看。"祁盼低声说，指向天空，"开始了。"

　　第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像一道银色的裂缝，转瞬即逝。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很快，整个天空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流星拖着闪亮的尾巴坠落。

　　江淮屏住呼吸，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感觉祁盼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手腕上，温暖而坚定。

　　"许个愿吧。"祁盼轻声说，"据说流星雨时许愿特别灵验。"

　　江淮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着一个愿望。当他再次睁眼时，发现祁盼正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

　　"你许了什么愿？"江淮忍不住问。

　　祁盼摇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他松开江淮的手腕，"该你了。"

　　江淮犹豫了一下："我希望...能找到真正的自己。不再为别人的期待而活。"

　　祁盼的嘴角微微上扬："不错的愿望。"他抬头看向星空，"我母亲生前常说，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有自己的轨道和光芒。试图成为别人，只会让宇宙失去一份独特的光。"

　　江淮惊讶地看着他："你很少谈起你母亲。"

　　"她...是个很好的人。"祁盼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她也会指着夜空告诉我，那里有无数可能。"

　　一颗特别明亮的流星划过，照亮了祁盼湿润的眼角。江淮心头一紧，突然很想拥抱这个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男孩。但他不敢，只能轻轻碰了碰祁盼的肩膀。

　　"她会为你骄傲的。"江淮真诚地说，"你那么优秀，将来一定会成为很亮的星星。"

　　祁盼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包含着太多江淮读不懂的情绪。

　　流星雨持续了将近一小时，两人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当时钟指向午夜，江淮才惊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我该回去了。"他有些不舍地说，"父母可能已经发现我不见了。"

　　祁盼点点头，起身收拾器材。江淮帮忙整理书本时，无意中看到一本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段话：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会不会有人注意到？会不会有人寻找？」

　　字迹工整却用力得几乎划破纸面，像是某种无声的呐喊。江淮心头一震，偷瞄了一眼祁盼，后者正专注地擦拭望远镜，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发现。

　　回程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偶尔有夜归的车辆驶过，车灯在他们身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祁盼，"江淮突然问，"你觉得...我们算朋友吗？"

　　祁盼的脚步没有停："你似乎很执着于定义关系。"

　　"我只是..."江淮斟酌着用词，"想知道在你心中，我们是什么。"

　　祁盼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淮以为他不会回答。最终，他轻声说："你是我唯一愿意分享天文台的人。"

　　这个回答比任何定义都让江淮心头发烫。他偷偷瞥了一眼祁盼的侧脸，月光下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流露出罕见的脆弱和真诚。

　　到家门口时，江淮惊讶地发现父母居然没有报警或发动全家搜寻。别墅里依然灯火通明，派对似乎刚刚结束，几个服务员正在收拾残局。

　　"看来你的失踪没引起太大轰动。"祁盼干巴巴地评论道。

　　江淮苦笑一声："意料之中。"他转向祁盼，"谢谢你今晚...的一切。"

　　祁盼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江淮叫住他，"下周...我们还能见面吗？不是补习，就是...一起看星星？"

　　祁盼背对着他，肩膀似乎绷紧了："随你。"

　　"那周三老时间？"

　　"嗯。"

　　得到这个简单的回应，江淮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喜悦。他看着祁盼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轻手轻脚地溜回家。

　　卧室里，他小心地将那块陨石碎片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那本新买的天文学教材。翻开书页，他发现自己竟然能看懂大部分基础概念——全是祁盼这两个月教给他的。

　　江淮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晚的每一分钟——流星的绚烂，祁盼罕见的温柔，以及那个未说出口的愿望。他意识到，自己的愿望其实与祁盼有关，但他不敢深想那意味着什么。

　　窗外，最后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像是一个遥远的回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