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失约》向春里

2、雨相赠 草莓充当红

　　雨歇时，晨光终于挣脱云层的束缚，在地面织出斑驳的网。

　　天刚蒙蒙亮时，宋枝就被窗外的鸟鸣吵醒了。
　　不是那种叽叽喳喳的喧闹，而是两三声清脆的啾鸣，带着股子清新劲儿。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拉开窗帘一看，才发现雨不知何时停了。
　　天空是淡淡的蓝，飘着几缕薄云。
　　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晃动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还夹杂着青草和野花的芬芳。

　　楼下的月季被雨水洗得格外精神，花瓣边缘还挂着水珠，粉的、红的、黄的，开得热热闹闹。

　　宋枝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都敞亮了不少，连日来被梅雨季憋出来的烦闷，好像也被这清新的空气带走了大半。

　　她磨蹭到快七点才起床，洗漱完坐在餐桌前，看着向楠把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放在她面前。
　　粥里卧着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赶紧吃，吃完去买草莓。”
　　向楠一边擦桌子一边说
　　“记住挑那些红得均匀、蒂头新鲜的，别买太大的，太大的容易空心。”

　　宋枝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带着米香。
　　“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
　　她嘟囔着，心里却没那么抵触了。
　　昨晚躺在床上，她想了半天，觉得送草莓也没什么不好，就当是谢谢林禾奶奶帮忙捡画了。

　　去早市的路上，宋枝特意绕了条远路。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水珠就 “滴答滴答” 地掉下来。

　　她看到有个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队，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来，带着包子和豆浆的香味。
　　有几个老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聊天，手里摇着蒲扇，声音慢悠悠的，透着闲适。

　　早市上更是热闹。
　　卖菜的摊贩大声吆喝着，新鲜的黄瓜带着顶花，茄子紫得发亮，西红柿红得像小灯笼。

　　宋枝在一个卖草莓的摊子前停住了脚
　　摊主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阿姨，笑着招呼她
　　“小姑娘，买点草莓吧？刚摘的，可新鲜了。”

　　宋枝蹲下身，拿起一颗草莓仔细看着。
　　草莓红得很均匀，蒂头是嫩绿色的，表面的颗粒像撒了层白芝麻，看起来就很甜。

　　她一颗颗地挑着，格外认真。

　　阿姨在一旁看着，笑着说
　　“小姑娘真仔细，是给对象买的吧？”

　　宋枝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给邻居买的。”

　　阿姨笑得更开心了
　　“哦，邻居啊。那更得挑好点的，邻里和睦最重要。”

　　付了钱，宋枝抱着装草莓的玻璃碗往回走。

　　碗是母亲特意找出来的，透明的玻璃，边缘有圈细细的花纹，看起来很精致。
　　草莓装在里面，红的果，绿的蒂，透着股新鲜劲儿。
　　阳光照在玻璃碗上，反射出光，晃得她眼睛有点花。

　　走到单元楼门口时，宋枝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站在楼道口，看着对门紧闭的防盗门，心里突然有点打鼓
　　刚才挑草莓时的那点坦然，此刻跑得无影无踪。

　　万一林禾不在家怎么办？万一他不收怎么办？万一他还记得昨天衬衫上的污渍，觉得她是来道歉的，会不会很尴尬？
　　她抱着玻璃碗站在对门前，指节悬在门上迟迟没落下。
　　碗沿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楼道里光线不太好，墙壁有些斑驳。

　　“咔嗒”
　　门开了。
　　宋枝吓了一跳，手猛地缩了回来，差点把玻璃碗摔在地上。

　　她抬头一看，林禾站在门口，穿着件灰色卫衣，领口松垮地堆在锁骨处，勾勒出清晰的骨骼线条。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

　　“有事吗？”
　　林禾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眼神里还有些迷茫。

　　宋枝这才回过神来，把玻璃碗往前一递，耳尖比碗里最红的那颗草莓还要艳
　　“我妈让给的。”
　　声音里的底气比棉花还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有些牵强。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屋里，想看看那位帮她捡画的奶奶，却只看到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

　　身后传来老人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听起来有些虚弱，咳得很费劲。
　　林禾立刻回头说了句
　　“奶奶您躺好”
　　转过来时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担忧，眉头微微蹙着。

　　他接过玻璃碗时，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有微弱的电流划过。
　　宋枝觉得指尖麻了一下，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林禾也像是被吓到了，手猛地一顿，玻璃碗在他手里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林禾低头看着碗里的草莓，饱满圆润，上面的水珠在光下闪闪发光。
　　他喉结轻轻滚动，指腹在冰凉的碗沿摩挲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宋枝说
　　“昨天你落在楼下的画册，我给你收起来了，想想它掉落的位置，应该是你的吧。”
　　“哦。是我的”
　　宋枝盯着他手腕上的红绳，那绳子磨得发亮，末端系着颗小小的星星。
　　“我改天来拿。”
　　“现在拿吧，就在玄关。”
　　林禾侧身让她进门，他的动作很轻，怕打扰到屋里的奶奶。

　　宋枝犹豫了一下，还是迈了进去。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不算难闻，让人心里一紧。
　　空气里还带着点潮湿的气息，大概是因为刚下过雨，窗户又没怎么开。
　　客厅的家具很简单，一个老旧的沙发，铺着洗得发白的布套，旁边放着个茶几，上面放着个搪瓷杯。

　　靠窗的躺椅上躺着位老奶奶，盖着厚厚的毛毯，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她看见宋枝时露出慈祥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
　　“这就是向师傅家的闺女吧？长得真俊。”
　　“奶奶好。”
　　宋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终于看清了这位老人，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睛很有神，透着和善。
　　“快坐快坐。”
　　老奶奶拍着身边的小马扎，声音有些沙哑
　　“小禾，给人家倒杯水。”
　　“不用麻烦了。”

　　宋枝瞥见玄关处的画册，那是她昨天刚画完的风景写生，画的是小区门口的那棵老槐树，画框的角果然磕掉了一块漆，露出里面的木头颜色。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
　　“我还要去画室，先走了，奶奶再见。”
　　帆布鞋踩在楼道台阶上噔噔响，像是在逃离什么。

　　身后传来林禾的声音
　　“草莓很甜，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宋枝耳朵里。

　　宋枝没回头，只是脚步更快了些，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去画室的路上，宋枝的心情有点复杂。
　　她想起林禾眼下的青黑，想起老奶奶的咳嗽声，想起屋里淡淡的药味。
　　她又想起林禾接过草莓时的样子，想起他手腕上的红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宋枝每天都在七点十五分准时下楼。

　　她发现，林禾每天早上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出门，好像是去医院给奶奶取药，又好像是去学校。

　　她总是能在楼道里碰到他，有时是她刚出门，他也正好开门。
　　有时是她在楼下等电梯，他从楼上下来。

　　她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那脚步声很轻，却总能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

　　每一次听到，她的心都会像揣着只乱撞的雨燕，翅膀扑棱得她心头发痒，连带着呼吸都变得不规律。

　　春风的暖意终于降临下来，日头刚好高高挂起。

　　向楠让她带一碟腌黄瓜给对门，说是自己新腌的，酸甜爽口，让林禾的奶奶尝尝。

　　宋枝敲开门时，正看见林禾给奶奶喂药，汤匙碰到瓷碗发出叮当响。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妈做的。”
　　宋枝把碟子递过去，目光落在桌上的药盒上
　　上面写着 “□□片”。
　　她在生物课上学过，这是一种治疗心脏病的药。

　　“那就谢谢阿姨好意了。”
　　林禾接过碟子，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那笑容像雨后的阳光。

　　他把碟子放在茶几上，拿起一块腌黄瓜递到奶奶嘴边。
　　“奶奶，您尝尝，挺爽口的。”

　　老奶奶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点了点头
　　“嗯，好吃，你阿姨的手艺真不错。”

　　她看着宋枝，笑着说
　　“孩子，听说你和小禾都是十二中的？”
　　“是的，奶奶“ 宋枝乖巧地回答

　　“小枝啊，常来跟小禾说说话，这孩子闷得很，平时也没什么朋友。”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期盼，眼神里满是对孙子的心疼。

　　宋枝含糊地应着，心里有点乱。
　　她能感觉到林禾的孤独，也能体会到他照顾奶奶的辛苦。

　　她转身时听见林禾轻声劝奶奶
　　“您好好休息，别说太多话，医生说您要静养。”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走在楼道里，宋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摸着口袋里的画笔，突然觉得自己每天只需要专心画画，实在是太轻松了。

　　她甚至开始期待每天听到那三步距离的脚步声，甚至会提前几分钟出门，在楼道里多等一会儿。

　　次日上学，她在楼道里等了很久，都没看到林禾出来。
　　她心里有点着急，猜想着是不是奶奶的病情加重了，还是林禾自己不舒服了。

　　正准备上楼看看，林禾却从楼下走了上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豆浆和包子。
　　“你怎么才来？”
　　话一出口，宋枝就后悔了，这语气听起来太关心了，有点不像她平时傲娇的样子。

　　林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去给奶奶买早饭了，她今天想吃豆浆油条。”

　　他的笑容很干净，像雨后的天空

　　“你在等我？”

　　宋枝的脸红扑扑的像个小苹果，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我就是刚出门。”

　　她说着，快步往楼下走，不敢看林禾的眼睛。

　　身后传来林禾的脚步声，还是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宋枝的心跳得飞快，但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再没人知道的暗处，林禾翘了翘嘴角，伸手揉着太阳穴来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