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雨来敲门》笑谈客

1、第 1 章

　　当雨来敲门

　　时间：某年，某月，某日，某夜11：15.

　　地点：同里。

　　侧身躺在镂刻的红木花床上，鼻间缠绕着红木散发出来的悠悠沁香。一时间，竟难以入睡。眼睛不停转动，打量着这张床，这间屋子。那木方格窗半开，几丝凉风有一阵没一阵地闯入，方窗跟着“吱吱”地响，和着壁上晃动的炷影的节拍。我环顾四周，定格在那盏灯台上。我很不能理解为什么这儿的主人不拉电线用电灯，反而还用着这么古老的灯盏？

　　正思索着房屋的结构，就听见有细小的敲门声。方窗跟着闯入的风更大幅度地摇动着。随后，那细细地声音越来越密，也，越来越响。我顺着窗外看去：啊，是下雨了！

　　躺着听那声声敲门的声音，突然觉得躺不住，想看一下夜雨时的同里。也许是另一番景象。下了床，取下放在案头的碎花折伞——这是一把油纸伞。我同样很不理解为什么这里的主人连伞都是用旧的。似乎这里的一切都没有现代气息。当然，除了我。

　　我还是撑着这把有很久历史的伞，走进了这座有更久历史的水乡——同里。我打着伞走出这座房子，悠悠地晃进了同里的梦境。

　　我听见雨亲吻纸伞的声音，我听见鞋子问候青石板的声音，我听见我的呼吸和着历史步伐的声音。

　　顺着条条羊肠小道，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石桥边。这是一座我白天来过的桥。我记得它有着发绿的桥身。我轻踏上桥，站在桥顶，看着这条河，在雨中，飘飘渺渺升起了烟。烟笼了小河，笼了水乡，又笼了水乡的梦。在河岸两边的瓦房上，雨水顺着道道檐瓦槽流下，形成了水帘，后注入河道之中。那些停靠在河上的几条小船自顾自地，悠闲地打着转儿。并没有系着绳子，却不离开它停泊的地方。

　　江南的绵雨，小河，古桥，水帘，还有笼着水乡的雾，一切都是那么诗意，淡淡洗涤着心中的失意
　　。
　　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恩，11：51了，该回去了。

　　------

　　还是来时的路，再走一遍，就有着不一样的悸动。我突然有那么些冲动。弯下了腰，解开系着的鞋带，脱掉了束缚脚的鞋子，收起了折伞。就这样，一手提着鞋子，一手拿着潮湿的伞身。也就是这样，在细雨轻烟的笼罩下，轻轻地走进弄堂小巷。

　　脚磨擦着青石板，摸索出它的纹理，想象每个小凹凸的由来。空出一只手，划过石砖粉墙，探索出它的每个缝隙。幻想百年前，有一个他，也有一个她，在这条小道上相遇。他侧身相让，她低头急走。那么,她是否会有“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娇羞。抬头看着那堵堵石墙，看着墙间空出来的一方天空。我幻想，这里是否发生过“墙外行人，墙内佳人笑”的故事。我微微一笑，轻吐一口气，吐纳芬芳。刹那间，静谧，宁静，安详，舒心------

　　手中鞋子的鞋带，随着手的摆动而来回晃动。晃着晃着，就晃到了我住的那幢房子。这是一座私家园林，就像苏州园林一样。白墙灰瓦，墙脚早有青苔向上爬着，木制的厚重大门上铜环锁绿。我很爱园林，很爱有水的地方，所以我找到了同里。因此，当我知道我住的是园林的时候我很开心。

　　轻推门进去，是一个大堂。大堂内的墙壁上还依稀留着这座房子以前主人的事迹。只是那些字迹有的因历经岁月而消磨，有的因□□而破坏。几盏挂灯就挂在檐下，晃啊晃啊，一室昏暗。

　　从西侧门走过，就是一条小道。美人蕉迎着雨，好一幅雨打芭蕉的图画！清新，淡雅。我还能闻到从它体内散发出来的味道。闻着这个味道，让我想起了一个老头——这房子的主人。听说是一位外商，似乎蛮富的，人到中年的时候，事业如日中天，在都市的灯红酒绿中纸醉金迷，在宴会的觥筹交错中华装綷縩。10年前他来到这里，仅仅是为了寻找商机，但却在一个夜晚，他住在这里的第一个夜晚，那个下着绵绵细雨的夜晚之后，他便再没离开过同里。他买下这幢房子，抛弃了外界的利欲，守在这里，也一守守了十年。

　　当我从村人口中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很不相信，只为现在我对都市繁华的迷恋。

　　走过小道，那真便是一个仙境了：小桥，流水，人家。

　　过了这低矮的折桥，过了那弯拱的石门，便是我所住的那间屋子。一想到那间屋子我就想笑。想起那个老头领我去的那屋子时候的情景。当我推开门，七八平米大的屋子只放了五样家具:床，八仙桌，一条长板凳，案桌，书架。我环顾四周，转头问老头“没电视吗？”他点头，眼神有些惊异。我又问“有插座吗？”他眼神更加迷离，摇头。我不悦地轻声嘟囔：“没插座我怎么充电啊！”最后我不甘心地再问了一句：“那总有电灯吧！”他的眼神以有轻视的意味：“没有，晚上用灯盏。”说完就留我在屋内自己走了，边走还不停地摇头，嘀囔着什么。

　　至此我也清楚他在嘀囔什么。现在我站在桥的一端，忽地就不想回屋了。裸露的脚背脚底都粘了泥。我放下鞋子和伞，走到池塘边，把脚伸进水里，划动着。感觉水的温度和柔软，体味水的温柔和愉悦。我笑了，童年在溪边玩水的情景就不停地浮现。我用力拍着水，水花四溅，没有月光的照耀却依旧可以那么的闪亮------

　　我累了，倦坐在池边。不知是雨还是水，湿了我的发，我的衣，我的眼。我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我有多久没玩过水了？我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5年，10年，亦或是更久？我不知道，很可惜，只是，我不知道。

　　雨下着，迷糊了视线，朦胧了一派。平静下来的心开始思考：这里真的很美，与都市的美不一样。

　　这里是心中的美，而那里是浮华的美。想到这，我开始迷茫。淡烟笼了我，也笼了我对都市的眷恋。淡掉了多彩的霓虹灯，化开了眼前的一塘池水。眼前浮现一句话：繁华落尽见真谛。

　　风乍起。

　　第二日清晨4：11

　　我穿着白色连衣裙，推开房门，氤氲一片。雨已经停了。走过石拱门，我看见一袭同样是白色的身影，在亭边，在池边，悠闲地打着太极，一招一式，化柔为刚。

　　我轻走到他身后，静静的看着。风吹起了夏日的香气，在园林中嬉戏。假山缝中的一丛丛绿草，发出细碎的声响。几只不知名的鸟从这头飞向那头，又从那头飞向这头。

　　他突然说：“怎么，没有电灯、插座，昨晚睡不着了？”不回头，一如当初语气的轻视。

　　我浅浅一笑，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在昨晚听见雨敲门的声音了。”

　　他身形一顿，头缓缓转过来，带着一种惊奇的眼神，看着我。

　　“跟你一样.”

　　他的眼神从惊奇转向赞赏 。

　　我们对视着，继而对彼此露出无华一笑。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