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met》晗少

2、撞破 那个藏在阁

　　生病的这些年里，谢屿越来越注重自己的作息时间，十点还没到他就带着浴室的热气走出来。

　　谢屿的目光投向坐在椅子上的谢知衍，对方戴上了眼镜，他有些诧异，诧异谢知衍这么注重身体的人还会近视。
　　也许是目光太过于投入，谢知衍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谢知衍没有太大反应，他眉梢微动，语气淡淡道：“过来吹头发。”就像每次小时候自己洗完澡那样。

　　谢屿听话的坐在谢知衍身旁，感受着哥哥修长葱白的手指穿梭在自己的发丝间，吹风机的暖风拂过，带着他身上好闻的香味。

　　他沉醉在这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像是满足。
　　但很快被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住，他还是乖乖坐着让谢知衍吹头发。

　　吹干头发，谢屿靠在谢知衍身上，头发因为长时间没打理，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唇色因为刚刚泡过热水，显得格外红润。

　　“你去哪里休息……”

　　谢知衍听闻摘下眼镜，他没说话，转头看着在自己身旁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少年，只是目光比先前柔和了一点。

　　他可能跟谢屿一起沉醉在这种温馨的氛围里了，只有这时才能短暂的找回家的感觉。

　　身旁的人似乎有些不满他的沉默，也可能是被对方的目光看的不自在，谢屿抬起手，覆盖在谢知衍的眼睛上，对方透过指缝清楚的看到谢屿袖子下那一节消瘦的手腕。

　　谢屿迷迷糊糊的听到身旁的人好像轻笑一声，睫毛在自己掌心轻轻颤动。
　　“你这样捂着我的眼睛，我怎么看你呢？”

　　即使谢知衍回来了，谢屿日复一日的噩梦也没有消失。

　　谢屿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噩梦之中，他喃喃低语，声音细不可闻：“不要……别走……”

　　他的的眼角滑落一滴泪珠，滴在枕头上，晕开一片水渍。

　　谢知衍在一旁看着对方沉睡的面容，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
　　他俯下身用手捂住谢屿的额头，睡梦的谢屿下意识以为谢知衍像以前那样给自己探发烧程度，下意识迎合上去就又进入梦乡。

　　他低头轻吻了自己的手背，又很快退开。

　　谢知衍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晚安。”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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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亮，谢屿慢慢睁开眼睛，他呆呆的看着天花板，片刻后被身旁人的动静吓到，猛的清醒过来。
　　等自己反应过来，身边这人也悠悠转醒。

　　他微微愣住，感受着谢知衍的指尖轻轻按压在自己的眼皮上，他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饭后，谢知衍似乎要出门，他拿走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套在自己身上。
　　谢知衍闻声从厨房走出来：“你要去哪？”

　　“处理点事。”
　　谢屿手上一顿，继续追问道：“什么事……”

　　“一些……”他顿了顿，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得似乎要凝结成冰：“琐事罢了。”

　　本以为谢屿会像以前那样应一声后乖乖回到房间等自己回来，可谢知衍刚迈出一只腿，小臂就被人从后面拉住。
　　“我也要去。”

　　……

　　谢屿如他希望的那样坐在副驾驶上，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雨滴打在车窗上，然后滑落，留下一道道痕迹。
　　谢知衍目视前方，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车内的氛围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谢屿靠在椅背上，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谢知衍透过后视镜看到身旁的人昏昏欲睡的样子，抬手调高了空调温度。

　　他就这么开着车，行驶在雨中的街道上，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雨滴落在车窗上，又迅速滑落。
　　谢屿睡着了，但又似乎没睡着，脑袋里还转着哥哥要带自己去哪的念头。

　　雨势减小，汽车在一栋偏离市区的房子停下来。
　　谢屿被惊醒，气氛刚刚好，小雨，车内，还有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他有些贪恋这种感觉，似乎是想装睡再感受一丝余温。
　　“醒了吧。”谢知衍识破他的小心思，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伸出手解开安全带却不急着下车。

　　谢屿睁开惺忪的睡眼，他随意拨弄了下遮住眼睛的碎发，趴在车窗上打量周围环境。
　　“这是哪里……”

　　谢知衍没回答，反而把问题抛给他：“你觉得呢，这是哪里。”
　　谢屿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对方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无意义的问题：“你想留在我身边吗。”
　　他知道谢屿不会拒绝，所以他要让谢屿自愿待在自己身边。

　　“我？”谢屿有些不确认的问了一遍，又或许是惊喜：“当然愿意。”

　　不出所料。

　　谢知衍指节有规律的敲打着方向盘，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但在谢屿看来他跟平常并没两样。

　　“我给你转学。”说完这句话，他没给谢屿考虑迟疑的时间，径直推开车门，走到副驾驶把伞撑到谢屿头上。
　　推开大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熟悉的味道，桂花香中夹杂着淡淡的潮湿泥土气息，红墙绿瓦，青石板路。

　　谢屿似乎很吃惊，撑起另外一把雨伞好奇的去到院子里每一个角落打探，偶尔惊动觅食的流浪猫，角落便传出数声猫叫。

　　玩够了的谢屿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他走进屋内，不依不饶的问谢知衍自己在车里问的问题：“这是哪里？”
　　谢知衍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他这次没有隐瞒。

　　“近几年挣了点钱，在郊区买的房子，离市区不远。”

　　谢屿没有再问下去。饭后，坐在谢知衍身边看对方处理工作。
　　片刻后，谢屿坐起身，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指了指窗外：“你看，今晚的月亮这么圆，星星肯定也不远！”

　　这一点谢知衍并没否认。

　　雨是后半夜落下来的，淅淅沥沥打在窗沿，谢屿蜷在被子里，听着雨声翻了个身，胸腔里一阵发闷，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

　　他本身就怕冷，这样的阴雨天更是难熬。手脚像浸在冰水里，怎么也捂不暖。
　　床头的玻璃杯空了，他撑着坐起来，睡衣领口滑下去，露出颈下突出的锁骨。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大了，风卷着雨丝敲得玻璃噼啪响，他望着窗外的雨丝忽然觉得头有些晕。

　　咳嗽声停不下来，好不容易缓过那阵喘，他扶着墙慢慢走到桌前，倒了杯温水。
　　喝了半杯水，他呼吸渐渐平顺些。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沉闷的脚步声靠近，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谢知衍在床边，手里拿着条干毛巾，正弯腰替他擦去额角的汗。

　　“又不舒服了？”对方的声音放得很轻。
　　他摇摇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有点冷。”

　　谢知衍用自己的体温焐着他冰凉的手，又拉过被角掖好。
　　“睡吧，雨停了就好了。”

　　……

　　天边泛起鱼肚白，窗外还在下着小雨。谢知衍先他一步醒来，对方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挤得有些发麻的手臂。
　　他并没有叫醒谢屿，而是默默起床洗漱，像以前那样留下一张字条，告诉谢屿饭在锅里，醒来就可以吃。

　　因为雨天的缘故，谢屿直到中午才悠悠转醒，他好久没有像这样赖过床了。

　　饭后，雨逐渐停下来，阳光照的院子暖烘烘的，谢屿闲来无事，他在院子逛了一圈就直奔阁楼，阁楼的木梯积着薄灰，沈辞踩上去激起一片细小的尘埃。

　　他是来翻找去年冬天的旧棉袄的，记得谢知衍昨晚说阁楼上或许还有件能穿的，免得他总在夜里冻得咳嗽。

　　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最上面那个没关严，露出半截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是谢知衍总穿的那件，袖口磨破了边。
　　谢屿伸手去推箱子，想把衣服往里塞塞，指尖却触到个硬壳本子。

　　抽出来时，灰落了他一手。是本廉价的练习册，封面早就磨没了，纸页泛黄发脆。
　　他本想随手丢回去，却被扉页上的字迹定住了目光。

　　是谢知衍的字，带着点潦草。

　　12月15日
　　“今天谢屿咳得厉害，药铺的老李说要加两味贵的药材，明天得多加班两小时。
　　他昨天笑了，因为我带回来半块米糕。原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个小小的窝。

　　不能看他太久，看久了会心慌。他是弟弟，是要护着的人，别的心思想都不能想。

　　谢屿的指尖开始发颤，练习册封皮上的粗糙纹路硌得他指尖生疼。他一页页往前翻，纸页在寂静的阁楼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里面记满了他的名字。记他哪天胃口好，多喝了半碗粥；记他夜里咳嗽了几声，是否又没睡安稳；记他穿那件浅灰布衫时，领口露出的锁骨有多单薄。甚至有一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弟弟在晒被子’。”

　　最后几页的字迹很重，看得出写的时候手在抖：“今天他靠在我怀里睡着了，呼吸很轻，头发蹭着我的下巴。”

　　谢屿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起无数个和谢知衍相处的片段：谢知衍总把碗里的鸡蛋夹给他，说自己不爱吃；16岁的雨夜，他发烧，谢知衍守了整宿。

　　原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都藏在这泛黄的纸页里。

　　练习册从他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上，惊得他猛地一颤。
　　窗外的阳光透过木窗照进来，他蹲下身，捡起那本练习册，紧紧抱在怀里。

　　谢屿喉咙发紧，眼眶慢慢热起来。他想起谢知衍每次看自己时，总是很快移开的目光；想起对方偶尔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昨晚自己咳嗽谢知衍不停擦拭自己额头的毛巾。

　　阁楼里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震得耳膜发疼。
　　谢屿把脸埋在练习册上，那上面有淡淡的潮湿泥土味，混着一点谢知衍身上常有的香皂味。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楼下传来谢知衍回来的脚步声，他才猛地回神，慌忙把练习册塞回木箱，盖好盖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下木梯时，他的腿还在发软。谢知衍正站在楼梯口，看见他下来，抬头问：“找着了吗？”

　　“没、没找着。”谢屿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呐。
　　谢知衍没多想，擦了擦手，转身往灶房走：“那我下午再去市集给你买块布，做件新的。”

　　谢屿站在原地，望着他宽厚的背影，阳光落在对方的肩膀上，给他镀了层模糊的金边，可谢屿却觉得，落日的余晖隔着这层光，烫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颤。

　　那个藏在阁楼里的秘密，像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在他心里悄无声息地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