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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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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埕愣愣地问了一声:“什么?”
苏清瓷嘴唇轻微张合,想要再说一句什么话,但是现在的雨势渐渐大了,雨水敲击在车顶上,声响嘈杂,将苏清瓷的声音淹没。
等季埕再追问一遍时,苏清瓷却什么都不说了,恢复了刚才那副呆滞的状态,只是能够看得出来,他抱着小猫的手稍微收紧了一些。
苏清瓷的状况很不对,这是显而易见的。
在警察打算带去审问苏清瓷之前,季埕好一番恳求,希望他们问话柔和一些,不要刺激到苏清瓷。
这位女警察看着季埕脸上的担忧和着急,便笑着对他说道:“你放心吧,季先生,我们了解过苏清瓷,会斟酌好言辞和他谈话的,不会刺激到他。”
季埕才连忙说:“好好好,谢谢你们。”
在一旁已经等候了许久的林仕则听见他这话,抬起头来问道:“灿灿是怎么了吗?”
听见这话,和刚才面对那位警察的态度相比,他立刻冷了脸色,说道:“这关你什么事?”
显然一眼就看清了林仕则心中的意图。
这话一出来,林仕则便不再说话。
虽然刚才只是短短一见,却又能够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和苏清瓷相处亲密却又不是足够逾矩,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是亲人,这或许是苏清瓷的某一个哥哥。
于是在这位哥哥的面前,林仕则自然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更何况对方似乎已经看穿了他对苏清瓷的意图。
他摸了摸鼻尖,对季埕非常礼貌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季埕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还知道你冒犯了?”
将心里的那股怒气发泄在这个人的身上,季埕也不再说其他,满心担忧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候着。
审讯室的门紧闭,他不安地看着那扇门,随即便有一个警察从旁边过来说道:“你好,鉴于你是苏清瓷的家属,还有他本身有一些精神方面的问题,你可以跟我们到监控室去看他的情况。”
季埕赶忙站了起来,连忙往监控室的方向走去。
季埕在这里又再一次看见了苏清瓷,和刚才的状态相比,苏清瓷这一刻看起来更加紧绷、瑟缩。
他怀里一直紧抱着的那只小猫被带走了,便不再抬起头,一双手非常乖顺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就这样一直静静坐着不动。
那位女警官语气温和地又问了一遍:“你好,能够和我们说一下你和犯罪嫌疑人温叙的关系吗?”
苏清瓷还是不说话。
他们询问了很多问题,苏清瓷都不说话,审讯室里的氛围显得非常的凝重、僵持。
旁边的那位男警察似乎有些不耐烦。
季埕忽然说:“这不行。”他对身边的警察说,“你们给他太多的压力了,这不行。你们不能这样和他说话。”
他看起来有些焦灼,像是恨不得就冲到审讯室里面去,他身边的警察安抚他说:“你再等一等。”
审讯室里的女警察按住了那个男警察的手,继续语气温和地说道:“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温叙是连环杀人凶手。如果你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我们就能够证明他是否清白;如果你一直闭口不谈,那所有的罪证都只能证明他就是那个连环杀人凶手。他从来不和别人交涉,现在只有你和他有过联系,就只有你能够帮他,你明白吗?”
这个时候,苏清瓷那苍白的嘴唇总算张开了,他说:“不。”
和刚才在车上所吐出来的那个字一模一样。
刚才季埕还不知道他说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可是现在他明白了,苏清瓷是说温叙不是连环杀人凶手。
这让季埕皱起了眉,他心想,灿灿到底是和那个人怎么认识的?
苏清瓷一开口,审讯室里那让人窒息的氛围变松弛了很多。
女警察的脸上也出现了笑容,她说:“没关系的,慢慢和我们说。你为什么觉得他不是?”
她用着一种和孩子对话的方式,顺着他想说的话题引导下去。
苏清瓷说:“他总是和我待在一起,他没有时间去犯案。”
那个女警察温和地说:“你怎么证明他总是和你待在一起,完全没有时间去犯案呢?”
苏清瓷沉默。
温叙虽然时常和他待在一起,但之前他也是要去上学的,他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又怎么能给出证据呢?
他想了想,又说道:“他之前每天都去上课,你可以去学校查一查。”
这时,那女警察说:“他并不是每天都去上课。”
苏清瓷有些惊讶。
面对他惊讶的目光,女警察说道:“因为他的心理疾病,学校对他是否准时上课非常宽容。”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说:“你知道温叙的心理疾病吗?”
苏清瓷说:“我知道。”
女警察问:“你真的知道吗?”
苏清瓷沉默了一下,继续说:“我感觉他是有的。”
“为什么会这么说?”
苏清瓷说:“因为他和我一样,很奇怪。他们也都说我有心理疾病,那么我想温叙应该也是一样。”
听见这话,季埕愣了一下。
审讯室内顿时陷入了一会儿的寂静。
苏清瓷不太记得他们和自己说过的那种心理疾病叫什么了。
他只觉得,周围的人都对他小心翼翼地施以极致的关爱和呵护,会非常温柔地询问他的意愿。
可是,他觉得,他不需要这样的对待。
那显得太过小心,太过轻柔,总是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特殊性,所以他总是很不喜欢和别人社交。
——倘若表露出自己一点的奇怪,对方就会以特殊的方式对待他。
只有和温叙待在一起,他才能够完全放松,也不会面对各种层出不穷的疑问和小心翼翼的关爱。
他一直都认为,能和温叙以这样平和的方式相处,对方肯定和自己有着相同之处,也早就想过,温叙也是有着所谓的心理疾病的。
但是他相信温叙和自己所说的一切。
温叙说他没有做,那他就相信他,而不是以外人的视角所描述的他的形象来影响自己心中的判断。
可是他没有证据来证明,温叙当真什么都没有做,外人都不会像他自己那样无条件的去相信温叙。
他再一次的沉默,不再谈及这件事,又宛如刚才那般蜷缩起来,对外界的声音与疑问,全都不给予回应。
直到那女警官换了一个问题,问道:“你知道他将你囚禁了吗?”
苏清瓷对这个说法很惊讶,他摇摇头说:“不是。”
面对他们的疑问,苏清瓷能说的好像就这两个字:不是,不是,什么都不是。
可他所有的语言又那样的苍白。
温叙说,他只是在保护他,他想要把那件事情解决。
待在那间安静的屋子里,与世隔绝,苏清瓷也是舒服的、畅快的。
囚禁是什么?单方面的限制对方的人身自由吗?
可是他是答应温叙的,也是自愿的。
他不觉得自己是被囚禁。
然而眼前的人,又或者其他的人,却不愿意相信他所说的。
他感觉到了无力、茫然,再一次完全的陷入了沉默,什么话都不再回答。
两位警察尝试了一番,发现确实不能再让苏清瓷开口说话,便暂时从审讯室里出来。
审讯室里只留下苏清瓷一个人,周围寂静,他也陷入沉默,垂着眼睛。
仿佛又变成了一尊无法言说、无法倾听的雕像。
摄像头依旧静静地注视着他,将他所有细节收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他们发现了。
是不是温叙刻意给他们透露了消息。
——是不是那家伙已经找上了山来,为了保护他,为了让他安全下山,温叙刻意透露了他所在的位置,让警察将他救下去。
他知道眼前的所有人,都是在做正确的事,然而,他确实不知道温叙的其他事情,只希望温叙,能够和这件事不再扯上联系。
他苏清瓷心里其实是害怕的。
因为他知道除了他自己,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会相信他。
他们也只会认为。自己是受到了温叙的蛊惑,可是他不是、他没有。
他不知道怎么去说。
语言组织能力对他而言本来就是匮乏的,在这样的状况下,无数的话都交织在一起,成为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怎么理都理不清,堵在咽喉深处无法言说出来,几乎让人难受的想要作呕。
他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指,面色也越来越苍白。
季埕知道这时候,给予他的压力太大了,经过同意,苏清瓷才得以从那个狭窄空旷的空间里,走了出来。
这瞬间,苏清瓷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挤在胸腔与咽喉的窒闷感,瞬间消失无踪。
不过,他的手指,还是在禁不住的颤抖。
季埕触摸到,他的手格外冰凉,没有丝毫温度可言,便轻柔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宽大的外套,轻声对他说:“灿灿,我们回家好不好?”
苏清瓷却摇了摇头,苍白美丽的面容上,有着几分难以忽视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