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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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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叙去上学了。
整个屋子彻底陷入一片寂静。阴雨天依旧很适合睡眠,再加上吃完早饭,他总算能肆无忌惮地喝上一罐啤酒。混着淡淡的酒精,他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睡了一个回笼觉。
雨声淅沥,敲打着窗棂,极具节奏感的雨声飘进梦里,让他原本漆黑的梦境渐渐浮现出重重雨幕。
他梦到了第一次见到温叙的那天。
手机里还传来季埕絮絮叨叨的说话声,被雨雾笼罩、显得灰蒙蒙的公交车站静静立在眼前。
然而这一刻,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还以为身处真实的世界。莫名地,脑海中浮现出一只猫被车撞的画面,他猛地朝草丛看去。
——或许早一点把那只猫找出来,它就不会被撞死。
苏清瓷冒出这个念头,便踩着水洼走向湿漉漉的草丛。
他听见一点动静,以为是小黑猫在里面,正要往外逃,可等了半天也没见它出来,便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拨开草丛。树丛发出稀稀疏疏的轻响,随着眼前的东西渐渐清晰,他浅色的瞳孔缓缓缩紧。
躲在草丛里的不是小黑猫,而是一只——怪物,一只长着黑色眼睛的怪物……
苏清瓷醒了。
一根毛茸茸的黑色猫尾在眼前晃来晃去,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尾巴尖扫过他的鼻尖,带来一阵痒意,胸口也滞闷得难受。
苏清瓷把胸口的小黑猫抱起来,对它说:“都怪你,我又做梦了。”
“喵喵喵。”
小猫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只是见他醒来和自己说话,开心地叫着。
苏清瓷没半点脾气,把它抱在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
他去给小猫弄了些猫粮,又坐在沙发上陪它玩了一会儿,精力旺盛的小家伙终于趴在猫窝里呼噜呼噜睡去。
随后,苏清瓷抬头看向窗外的雨景,呆呆看了片刻,转身朝卧室走去。
他没什么事可做。
原本想打开电视,让屋里有点声音,显得不那么寂静,却发现电视是坏的,只能重新回到卧室。他毫无睡意,就在温叙的卧室里走来走去,摸摸这个,碰碰那个,像一只无聊透顶的猫四处游荡,但至少不会故意把桌沿的杯子、柜上的奖杯推下去。
最后,他坐在书桌前,趴在桌面上,盯着桌上一张温叙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和现在的温叙大相径庭,笑容灿烂开朗,深色的眼瞳里也映着阳光的颜色。然而他本人却像是被相框彻底禁锢,所有的色彩在现实中完全褪去。
苏清瓷盯着照片里的人,像一只初入世的精怪,好奇地歪着头打量。
莫名地,他想起早上做的那个梦,脑中关于漫画的雏形渐渐清晰。
怪物——那是怪物——
一个轮廓在脑海中慢慢勾勒出来,瞬间灵感爆发,他迫不及待地想把画面呈现出来。他四处翻找,拉开抽屉,找到一本空白笔记本,又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碳素笔,随手开始画素描。
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下笔尖摩挲纸页的沙沙声。
他画素描的速度并不快,因为很多时候,他都是按照脑海中模糊的身影一点点勾勒。他伏案坐着,整个人几乎趴在桌面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原本漂亮平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所有人都说,苏清瓷认真做事的时候很不一样。
可他自己不知道这种不一样是什么,此刻的他,只专注于眼前的创作。
他忽然听见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苏清瓷猛地抬起头,像头顶长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般凝神倾听,还没从专注中脱离的双眼显得有些呆滞。
他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即便没看见进来的人是谁,心里也有了肯定的答案。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径直朝门口走去。
于是,刚打开门的温叙,就看见仰着头站在自己面前的苏清瓷。
他独自在家,窗帘没有拉开,室内显得十分昏暗,也没有开灯。外面虽然雨雾重重,却依旧透着些许天光。
微弱的天光洒落在苏清瓷美丽的面容上,漫过他精致的眉骨,滑进他浅色的瞳孔里,让那双眼睛如同琉璃一般绚丽。
这一刻,温叙唯一想到的就是:“饿了吗?”他想抬起手腕,把手里的食物给苏清瓷看,却先看见他纤长的睫毛颤了一下,浅色的嘴唇张开,脸上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苏清瓷说:“欢迎回家。”
温叙如夜幕般漆黑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抬起手,像个还带着童真的孩子,想把心爱的玩偶彻底占为己有,紧紧拥在怀里。
可还没来得及这么做,苏清瓷修长漂亮的手指就轻飘飘地勾走了他指尖的塑料袋,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餐桌旁坐下。
温叙还能感觉到指尖残留的细微温度。他回过神,把雨伞立在一旁,打开了灯。
苏清瓷正准备大快朵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过去时,一只手就已经把一罐啤酒放到他身边。
他弯起眉眼,转头看着自己身后的温叙。笑着说:“谢谢你。”为了感谢他,还从餐盒里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看起来十分美味的肉,“请你吃。”完全没意识到,这顿饭本就是温叙带回来的。
见他站在自己身后一动不动,苏清瓷以为他不想吃,正要收回筷子,身后的人却忽然俯身下来。
属于温叙的气息如山间冷雾,带着潮湿与寒凉,缓缓将他笼罩。他宽阔的胸膛与苏清瓷纤瘦的脊背只隔着椅背,近乎肌肤相贴,格外亲密。
温叙的头探过苏清瓷的肩膀,两人脸颊的温度几乎互相传递。
温叙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潮气,苏清瓷身上却是温暖的。即便用着同一款沐浴露,他身上却仿佛有着另一种格外清新馥郁的味道。
像鲜花一样的味道。
温叙发尾沾着的雨水,滴落在苏清瓷白皙漂亮的脖颈上,慢慢滑进衣襟深处,仿佛化作指尖,拂过那单薄的胸膛。
苏清瓷轻轻哆嗦了一下,带着点抱怨开口:“你身上的雨水滴在我身上了,好冷。”他收回筷子,转过了身。
温叙声音温和地道歉:“对不起。”
“我不是在责怪你。”苏清瓷说,想起什么,又用正经严肃的语气问,“今天有好好上课吗?”
“有。”
“学了什么?”
他俨然把温叙当成了不爱学习的“坏学生”,一回家就仔细盘问,完全忘了自己才是那个非法闯入者、非法跟踪者。
可温叙也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一样,似乎两人早就这样相处了很久,回答得格外认真。
“背了戴望舒的《雨巷》。”
“那你背会了吗?”
“嗯。”
“背来听听。”
温叙坐在他身边,漆黑的眼睛注视着他好看的侧脸,缓缓开口:“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在这寂静中,这声音轻缓而又喑哑。
苏清瓷一边嚼着食物,一边努力回想。他已经毕业一段时间,大部分心思也不在文学上,自然不记得全诗,只隐约觉得:“好像开篇不是这样的吧?”
“是我背错了。”温叙才说,“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他忽然顿住,问:“你会离开吗?”
苏清瓷愣了一下,虽然不记得诗的原文,也觉得节奏不太对,便问:“后面是这样的吗?”他转头看向温叙,发现对方的眼睛如黑夜、如枯井、如深潭般幽邃,才反应过来,“你是在问我吗?”
“嗯。”
苏清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是非法闯入者,也不明白温叙问这句话,是诘问还是警告,于是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希望我离开吗?”
如果他给温叙的生活带来了困扰,他当然会走,只是还会像以前那样,远远地看着他,等着灵感再次迸发。
温叙没有说话。
苏清瓷歪着头,困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么难回答。
不过他也可以十分耐心地等待对方的答案,因为这也是他迫切想要知道的。
温叙不知是否在认真思考,依旧没有说话。
苏清瓷觉得有些渴了,端起那瓶啤酒喝了一口。
“不想。”
这时温叙忽然开口。
吞咽酒液的细微声响,稍稍盖住了温叙的声音。苏清瓷没听清,微微移开啤酒瓶,问道:“什么?”来不及咽下的酒液顺着他湿润的嘴唇滑落到下颌,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两人本就坐得很近,温叙直接凑过去,舔去他下颌的酒液,又舔上他的唇,将他唇上残留的苦涩辛辣酒液全数卷入自己口中。
虽然他舔舐的模样像小狗在舔水,但苏清瓷立刻意识到,这不是舔水,而是亲吻,瞬间呆立在原地。
直到温叙稍稍退开,苏清瓷才呆呆地说了一句:“啊,我和未成年人接吻,我又犯罪了……”
没想到他最先说出口的是这句话,温叙眼底的沉郁一扫而空,终究忍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