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焦点凝视》丧团子

13、第 13 章

　　然后，苏清瓷真的履行了这句话，打算在温叙家住下来，直到他回来。

　　虽然他不知道温叙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却还是决定在这里等。

　　外面的雨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即便苏清瓷来时穿着雨衣，仍有少许水珠浸透衣襟，沾湿肌肤。

　　这会儿他觉得有些冷，看了看这间漆黑无光的房间，又听着外面猛烈可怕的风雨声，还是抱着小猫走出了二楼房间。

　　小猫乖乖待在苏清瓷怀里，吃饱后困倦地打着哈欠。

　　苏清瓷先下楼回到温叙的卧室，把小猫放在床上，它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过去。

　　在昏暗的光线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鞋袜已经有些湿了，出来时本就是心血来潮，随便穿了衣服就走，此刻仔细一看，才发现不仅鞋袜湿了，还沾了不少污泥脏水。

　　担心弄脏温叙的床、留下痕迹，他便起身走向卫生间。他对这里已经十分熟悉，就算不开灯，也能准确走到卫生间。

　　身上的衣服带着明显的潮湿凉意，苏清瓷把衣服全部脱掉，将身上的泥污清洗干净，在感到一阵寒凉时，快速跑出浴室，径直爬上了温叙的床。

　　虽然只是一张单人床，对苏清瓷来说却已经足够宽敞，被褥也十分温暖，刚躺下没多久，暖意便席卷全身。

　　上面萦绕着很浓的、属于温叙的气息。

　　其实苏清瓷一点也不讨厌雨天，相反还很喜欢。

　　如果不是人类的躯体抵挡不住疾病侵袭，他真想躺在雨中的林间安眠。

　　他喜欢泥土的腥气、树叶腐烂的味道、菌类特殊的气息，还有苔藓独有的阴湿。

　　而温叙身上，似乎就是这些他喜欢的气息的结合体，不过分阴冷，甚至还带着一丝非人类般、如同怪物的温凉。

　　很特别。

　　原本毫无睡意的他，在这气息的包裹中，很快便昏昏欲睡。

　　外面的雨声敲打着窗棂与树叶，密密匝匝的声响盖过了世间其他一切声音。

　　苏清瓷的意识缓缓沉入海底，坠入一片没有梦魇的深渊。

　　这一次，他竟模模糊糊梦到了那天的事。

　　周围依旧寂静，只听见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摇曳。他睁开眼，看见窗外暴雨疯狂肆虐，却被牢牢挡在屋外。

　　一道影子笼罩过来，他定睛看去，那人站在壁炉前添柴，身上只穿一件白色背心，背对着苏清瓷的方向，只能看见宽阔的脊背。

　　好像是因为在山上背苏清瓷的时候，身手的衣服也全都弄湿了，只能先脱下来在那烘干。

　　这样看起来，他的身形看起来很年轻，却半点不瘦弱，在光线映照下，肌肉线条格外清晰。

　　细微的声响里，一道人声缓缓传来，带着些微沙哑，听起来沙沙的，像是雨天电磁波不稳定，声音时隐时现。

　　“我带着得意的心情，用手杖重重敲了敲这堵墙——我亲手砌成、藏着妻子尸体的墙。”

　　是有声书……苏清瓷迷迷糊糊地想。

　　他倦怠地垂下眼，听见那人朝自己走来。

　　“话音刚落，墙里竟传出一声叫喊！起初压抑、断续，像孩童的呜咽，紧接着骤然拔高——”

　　念书的声音随之变得急切、恐惧，在这片空间里蔓延出极致的诡谲与阴森。

　　苏清瓷感觉到那人在自己身边坐下，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那人大概在壁炉边烤了一会儿，掌心格外温热，这种温度让苏清瓷觉得十分舒服，便情不自禁地将脸颊往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对方任由他这般动作。

　　“那绝非人声，是一半恐惧、一半狂喜的凄厉哀嚎，仿佛从地狱深处同时涌出——”

　　苏清瓷安静地听着，喃喃出声：“黑猫……”

　　接着，他听见眼前的人应了一声：“嗯。”

　　是爱伦·坡的《黑猫》……

　　黑猫……

　　苏清瓷是因为快要窒息才醒来的。

　　睁开眼，脖颈上缠着一团毛茸茸、黑漆漆的东西，显然就是那只小黑猫。

　　小猫像是察觉到他醒了，还十分无辜地抬起头，软软叫了一声：“喵。”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苏清瓷先把脖子上这只差点把自己缠死的小家伙挪开，从床上坐起身。

　　被子从身上滑落，一大片白皙莹润的肌肤露了出来，丝丝寒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没穿衣服，又望向窗户的方向，发现外面已经透进天光，天亮了。

　　他轻轻推开床头那扇窄窗，从一条小缝隙里窥视外面的情况。

　　虽然有了天光，却依旧在下雨。街道对面，仍旧停着一辆车。

　　苏清瓷知道，那是警察。

　　他们似乎在盯着这里，看有没有人进屋，监视得格外严密。

　　屋里大概已经被搜查过一遍，警方暂时不打算再来搜查，还有其他忙碌的事，这位警官只是被临时派来盯梢，一旦有急事被调走，就会立刻离开。

　　苏清瓷心里清楚，自己还能在这里安稳地陪小猫几天。

　　“喵！喵！喵！”

　　他正思忖着，小猫忽然跳进他怀里，有些烦躁不安地伸着爪子。

　　苏清瓷转过头，小猫已经站直了身体，前爪正要往他光裸的胸膛上扑。

　　他把它抱住，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喵喵喵。”

　　苏清瓷听不懂它的话，却知道自己是真的饿了。

　　抱着猫从床上起来，凉意瞬间包裹全身，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什么都没穿，之前的衣服大概还挂在浴室里没干，便直接打开温叙的衣柜，打算挑两件穿。

　　一打开衣柜，属于温叙的气息更加浓郁。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某种嗅觉敏锐的动物，或许在别人闻来，这只是洗涤剂的味道，他却能清晰分辨出温叙独有的气息。

　　挂在最前面的是一件灰色毛衣，他捧起衣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毛衣的绒毛，又像小动物一样，把脸埋进袖管里。

　　他此刻的神态，和被挠下巴挠舒服了的小黑猫几乎没什么两样。

　　磨磨蹭蹭待了一会儿，要不是实在饿得慌，苏清瓷估计会直接坐在衣柜里待很久。

　　他穿上温叙的这件毛衣和运动裤，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让他再一次意识到，温叙长得确实很高大，这些衣服根本不合身。

　　苏清瓷给小猫倒了猫粮，便在屋里找起食物来。

　　他最先找的，自然是冰箱。

　　以前来这里，他都是和小猫玩一会儿就走，从没留意过冰箱里的东西。

　　没想到一打开，里面竟有不少食物，至少现在可以煮点饺子吃。冰箱里居然还有不少酒，其中就有他最近最喜欢的那款罐装酒。

　　苏清瓷饿得舔了舔唇，把冷冻层的饺子拿出来，看了眼上面的超市价格标签记下来，先去解决肚子饿的问题，还顺手拿了一瓶酒。

　　室内还氤氲着一点热气，模糊了苏清瓷的眉眼。碗里的东西已经吃完了，碗筷整齐地放在一边。

　　他缩在餐椅上，打算慢慢喝完最后半瓶酒，眼睛倦怠地望着窗外隐约的天光，听着外面安静的雨声，开始想念温叙。

　　小猫在温叙的大拖鞋旁边打转。

　　苏清瓷放下酒瓶，把它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你真黏人，要是没有我，你怎么办？”

　　“喵喵，喵喵喵！”

　　什么都听不懂，却能听出它心情很好。

　　苏清瓷无奈地笑了笑。

　　酒足饭饱，在酒精的作用下，苏清瓷又犯了困。他想看看时间，才发现手机已经关机。

　　待在温叙家本就是临时起意，他的手机需要专用充电器才能充电，自然没带充电器过来。

　　他在屋里找了一圈，没发现任何计时工具，打算等会儿打开电视看看能不能查到时间。

　　反正这会儿应该还早，还能再睡一会儿，他只想小憩片刻，便打起精神来。

　　这次他没有上温叙的床，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比床更舒服的地方——他直接钻进衣柜，还把衣柜门关上了。

　　外面的声音被彻底隔绝，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仿佛坠入了一个隐秘幽深、无人知晓的境地。

　　苏清瓷闭上眼睛，朦胧中，又听见了柴火声与风雨声，还有广播细碎、断断续续的声响。

　　广播里的男声念道：“现在是晚上九点整，下面我们要欣赏的一篇文章是斯蒂芬·金的……”

　　声音模模糊糊，身边的人影一直都在，随时看着他的状况，给他喂水、给他擦汗。只要睁开眼，就看见那个人一直都没有离去。雨声也一直都没有停歇，广播声依旧在继续……

　　“现在是晚上十点整，我们的节目就到这里结束了，感谢大家的收听与陪伴，祝你有一个好梦……”

　　晚上九点整……晚上十点整……

　　苏清瓷猛地睁开眼睛。

　　案发时间在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那天一直在下雨，温叙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哪里有时间去行凶？

　　想到这里，他立刻想去打开衣柜门，可就在这时，衣柜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的瞳孔微微紧缩起来，外面的光亮缓缓照拂他那浅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