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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窗外的霓虹灯不断往后退,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远眺之际,古雅的别墅笼罩在月色之下。树影投射在红墙上,婆娑摇曳,方正阔气的门扉敞开,一条沥青路笔直地穿越林荫大道,瀑布照壁飞流直下,背后拔地而起的是气派的小楼,静谧而奢华。

      路上憋着一肚子气,付鱼渊用力摔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魏延关车门的手停滞在空中,半晌,化作夜风中的叹息。

      *

      小楼灯火通明。

      大有兴师问罪的迹象。

      “小鱼回来了。”保姆替付鱼渊换下皮鞋。

      客厅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瞪来,付鱼渊步履凝滞。

      付家有荣华有富贵有体面,作为延绵上百年的大家族,仿佛一个怪胎,既有新式的理想信仰,骨子里却是古老迂腐的。他家,信鬼。

      听家里老人说,他家以前是“家生子”,祖辈皆在一大户人家当差,而祖祠棺材里躺着的那位,便是那家的家主。

      而他家,包括人,都是男人的财产。

      家里的老顽固们总神神叨叨的,说二爷还活着,只是睡着了,总有一天会从棺材里爬出来。直到今日,他才知道,他们家有个古老的习俗,二爷病体沉疴,每逢一甲子,付家便要献出一位新娘冲喜。

      爷爷握住他的手说,付家蒙受了太多阴泽庇佑,欠了二爷太多。小辈中,只有他与二爷生前的年纪相仿,这欠的债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结婚就在当晚,洞房是祖祠的地下室,或者说,是一座古墓。

      祖祠祭祖时,小辈是不被允许靠近古墓被铁链封锁的大门的。付鱼渊远远望过一眼,对这座古墓的唯一印象,是黑,黑到令人心底发慌。小时候,每当他不听话,父母便会恫吓,扬言要将他丢进古墓里,让二爷来管教。

      如今,沉重的铁门阖上。
      他真的被关在了这里。

      大红色的喜服垂质脚尖,头顶的乌纱帽绑着一条白巾,妆画得很浓艳,可能是为了让死状更好看点。魏延比较喜欢清纯那挂的,应该会很讨厌这幅妆,但好在他更不会想见他结婚的样子。

      洞房里漆黑一片,留给他的,仅有一盏不知何时会燃尽的喜灯笼。付鱼渊有些后悔了,若是方才他再闹一下,说不定疼他的爷爷就会放了他。

      据说,上一任新娘是爷爷的姐姐,他的姑奶奶,临死前自挖双眼;再上一任是个女将军,洞房之夜用两只手扭成麻绳,吊死在不足一米高的椅子上……这二爷,挺克妻的。

      外头尚在夏末,洞房内却仿若寒冬腊月。

      这里不像个洞房,没有喜气的装潢,一切从简。

      他翻身提起灯笼,还记得方才拜堂时,旁边的棺材底下,铺着一层厚厚的毛毯,若是在那过夜,晚上不至于被冻死。

      凭借着微弱的光芒,他慢慢摸索到灵位前,一尊雍容华贵的棺材停在面前,铭旌覆盖在棺材板上。他脱了鞋,踩在柔软的毛毯上,凝视着棺材,慢慢地鬼使神差地推开了棺材板。

      没有棺材板想象中沉重,也没有想象中的腥腐尸水喷涌出来,棺材里面,是一缸带着沁人心脾、幽幽淡淡香气的黑水。

      指尖轻点水面,搅起几圈水晕,手渐渐沉入阴冷的水面之下,轻触到棺材璧、圆环玉石、金属长剑剑鞘……一截干枯的手。

      他猛地缩手,这棺材里竟真有具尸体!

      死者为大,他不敢再放肆,倚着棺材,抱胳膊沉沉睡去。睡一觉,明天就能再见到魏延了吧?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理他。若是不理他,他就扒窗户上看,他已经轻车熟路了。

      睡梦中,墓室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无形中,有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压在他身上,躲不了,也睁不开眼。有双陌生的手在他胸口、腰腹、向着腿侧恣意游走,流连缱绻,极为轻佻。衣服一件件被脱落,冰凉的唇贴上肌肤,或啃或咬,挑逗着□□,他却动弹不得,急出了婆娑泪光。

      求求你,不要这样……

      我求你了,不可以……

      我求求你,我不想……不想和除了他以外的男人……我求你了……

      身上的人始终没有说话,眼神随着他的哀求,一点点淡下来,周身的气息竟变得异常阴冷,呼吸凝出霜雾,付鱼渊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那冷唇碾过他的唇,带着惩罚与恨意,狠狠地咬一口。

      付鱼渊猛地惊醒,大口呼吸着充满霉尘的空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大红的衣摆拖曳在地上,被卷到了膝盖上,皱巴巴,撕裂了一道大口子,他如蝶翼般长睫轻轻颤动,娇生惯养出的白肌布满了青痕红痕,有种暧昧缱绻的意味。

      墓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昨晚的梦却异常真实。
      就好像,二爷真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旁边的棺材保持着被他推开的模样,水面平静如同镜面,毛毯上干干净净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出墓道,刺目的阳光从洞顶洒下,他拖着长袖爬上旋转石梯,每走一步,咯咯作响,皮肉仿佛要和骨头分离。他先是无力地叩门,随后变成抡拳砸门。外头叮铃哐啷一阵响,忽而,有人似受到了极大恫吓,慌不迭地尖叫逃跑。

      “付,付少爷还魂了——!!!!!”

      绞下铁链,铁门被挤开。

      喜服原本的样子早已看不出来,如同破布挂在竹竿上,藏住内里瘦峭的春色。阳光照在那张俊秀的脸上,汗水沾湿了鬓角,整个人像苍冷的像阴间捞出来的鬼尸,唯有两片红唇被润得亮汪汪的。

      爷爷老褶绷紧,嗓音如同裂帛:“小鱼……你是人还是鬼?”

      付鱼渊漠然回视,唇角浮现了一丝冷笑,牵扯到嘴上的伤口而倒抽了一口气。

      *

      保姆抬着一面大镜子,付鱼渊缄默地看着镜中人,凌乱颓靡,妆容花的惨不忍睹。他抽一张卸妆巾敷脸上,泄愤似的,拭去眼影、腮红、口脂,眼神空洞无神,犹如一潭死水。

      “呜呜呜,感谢二爷,把小鱼重新还给了我。”母亲一如既往只会哽咽,她朝着祖祠的方向下跪,虔诚合十双手。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可她无力反抗整个付家,好在佛祖保佑,小鱼平安归来。

      父亲拿着沾了药水的棉签,清理伤口处的污垢,遮住眼底晦暗。因为只有这一个儿子,娇生惯养着付鱼渊,属于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何曾遭过这种罪。

      父母像想要弥补过错,一个劲地问他有什么需求,是想要飞机还是游艇?反正,永远是对待小孩的那一套。

      付鱼渊捧起碗,像个被丢进沙漠里徒步千里未进食的乞丐,盯着桌上的菜放出精光,风卷残云般进食,拿鹅肝夹两片酥皮,淋上浓郁的蘑菇酱,勺子上鲜美的汁水也被吮吸干净。

      族中长辈神色复杂,交头接耳。二爷生性暴虐,家志中还从未有过,新娘活着走出洞房的记录。他们的窃窃私语声,剥露了血腥味:“这冲喜的礼已成,兴许就结束了。”“可你们这些长辈原也是看过家志的,从来没有新娘或者出来。”“莫非是二爷……不喜欢?”
      叔祖忽然脸上浮现出惊恐,两只眼死死地盯着他:“小鱼,你昨天夜里洞房,没跟二爷发生点什么?”

      付鱼渊放下碗筷,微微回神,转头望了眼叔祖,眼神淡漠地像在看一个死人。

      仅一眼,叔祖仿佛被钉在原地,无端恐惧密密麻麻钻入心口,墓室里走出来的付鱼渊不像个人,而像从阴曹地府爬出的鬼。他尴尬地笑:“小爷爷就是担忧你的安危,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爷爷到底是疼孙子,他翘胡子冷哼:“我的孙儿是为付家还债,你们不知感恩,反倒还怪罪他怎么不死在洞房里,你们安的什么心?只盼着我这一脉绝后是吧?”

      其余长辈自知理亏,嗫嚅半晌,拱手离去。

      爷爷手肘杵了他一下:“小鱼,你健健康康的回来才好。”

      付鱼渊轻轻地“嗯”了一声,赓续如饕餮般进食,没有注意到爷爷难以言喻的心神不定,盯着他良久未挪开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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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祝大家新春快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