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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刃 “胭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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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回来了?快坐下休息。去,给你胭脂姐姐倒点茶。”刘妈妈使唤着身边才收进来没几天的小丫头,笑着和胭脂打招呼,“怎么样啊?今天那个萧时忆没有刁难你吧?你向来不爱凑热闹,今日怎么主动要去,莫非……”
说来也怪得很,她家这棵摇钱树平时除了达官贵人指明要她作陪,是不会主动提出去献舞的。她一直念着胭脂母亲的恩情,也不愿意逼着孩子,曾经甚至问过胭脂要不要想法子给她寻一户好人家,脱了贱籍出去生活。胭脂自己却说不愿走,她也只好作罢。
今夜萧时忆初来乍到,头牌那几个姑娘刚被萧将军叫走,将军府这公子她也不敢糊弄,她本正发愁没有合适的人选作陪。谁知正在休息的胭脂主动提出来愿意去作陪,她当即猜到些许,但这孩子心里也一向傲气什么都不肯说,她没有多问,只是紧张兮兮派人守着那两个厢房的动静。
天知道那个小乐伎被胭脂赶出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胭脂是和萧时忆看对眼了。
小乐伎当时又吓得腿软,只说胭脂让她出来受罚,她装模作样训了几句就叫人把小乐伎送回去休息了,然后又送走了萧将军和那几个异国使臣,却迟迟没有等到胭脂出来。
她无奈,只好先回屋,把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但反正到了最后吃亏的都是胭脂,害的她可担心,如今看见胭脂这样完好无损地回来,她松了一口气。
胭脂静静喝着小丫头端来的水,语气淡淡地安抚她:“妈妈无须担心,不过就是太子座下的一条狗。”
“小祖宗,你出去说话可要注意些。”刘妈妈压低声音,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这是百花阁里示意“隔墙有耳”的暗号,“那位背后站的可是太子,若真得罪狠了,咱们这楼里的姑娘们...”她没说完,只是叹了口气。
胭脂垂眸,指尖摩挲着茶杯沿口未干的口脂印。百花阁能在京都屹立多年,靠的从来不是皮肉生意。那些醉醺醺的权贵们,总爱在美人膝头吐露秘密——而秘密,比黄金更值钱。
“妈妈放心,”她忽然轻笑一声,“我比谁都清楚...咱们这地方,能活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不过,萧时忆这个人,还蛮有意思的。
“你娘若在世定不愿你蹚这浑水…”刘妈妈低低叹息一声,摩挲着腕上的银镯,那是胭脂母亲的遗物。
胭脂指尖一顿,杯沿的口脂如血痂般剥落:“妈妈,有些路,并非我想躲就能躲的…”从我爹人头落地那刻起,我就已经别无选择了。
而这时的萧时忆已经先萧将军一步赶回了将军府。只是刚进门就看见了萧将军的小妾形单影只地站在庭院里,似乎是在等人。
“赵姨娘。”他点点头,径直走过那女子身侧往自己的院落去。
“大公子且慢。”赵氏突然开口叫住他。
“姨娘有事?”萧时忆转身看着她。一袭白衣在月光下冷冷清清,如穿它的人一般,令人难以亲近。
“大公子可知,将军去哪里了……”赵氏神色委屈地问着,好似被萧时忆吓到了。
一般男人若是遇上她肯定会怜香惜玉放软态度,可惜萧时忆并不会。
“不知。”萧时忆说完转身就走,留下赵氏楚楚可怜的表情挂在脸上僵住了。在萧时忆看不见的背后,她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狠毒之色。
不过即使萧时忆没有看见,也知道赵氏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当年母亲本只是风寒卧病在床,可是父亲刚纳妾不到一个月母亲就暴毙身亡了,若说没赵氏动手脚,他是不信的。所以他对赵氏从来没什么好脸色。
奈何他当年年仅八岁,在此之前父母情感和睦,他也不会什么内院争斗的手段,等赵氏在将军府站稳脚跟后,他已经不好再做什么了。
幸而外祖家担心他,将他送去太子身边做伴读,赵氏没能把他怎么样。不过是给他添了个庶弟。
至于如今,他要尽早把胭脂说的那些话告诉太子,关于父亲叛国这件事如何处理……更是需要从长计议。
“娘,你若是看见这些,会如何做呢?”
……
翌日清晨的东宫,萧时忆在明德殿静静跪着,白衣下摆浸透了雪水,像一段沉入寒潭的梅枝。积雪未化的青砖沁透寒意,膝下旧伤针扎般刺痛,那是他八岁那年为求萧成天彻查母亲死因长跪雪地落下的病根。
太子搁下笔,扫过他绷直的背脊:“平日许你免跪,今日偏要自讨苦吃…看来萧将军的事情,查实了?”
他记得那个雪夜,萧时忆跪了三个时辰,直到小腿冻僵到难以弯曲。后来因为萧夫人母家施压,萧将军才罚了赵姨娘半年月例,可她未足一年就诞下了庶子……
“起来说话。”太子见叫不动萧时忆,只能自己先坐下,“那你先说说?”
萧时忆将萧将军和外国使臣的计划还有胭脂提出的合作一一禀明。
太子先前已经预料到萧将军叛国之事大概是真的,即使听到他们的目标会是自己也没太惊讶,倒是在听到胭脂向萧时忆提出合作以后眼里浮现出一点探究之色:“胆量不错,但她不怕,孤治她欺君吗?”
萧时忆没有搭话,太子察觉到他心情不佳,叹了口气忽然唤他:“十一。”
萧时忆指尖一颤——当年东宫初遇,年少的太子觉得太拗口,便按照“时忆”的谐音乱喊。萧小公子起初还会冷着脸纠正,后来两人熟稔了,这个名字却成了唯有太子会叫的旧称。
“是萧将军通敌叛国,你大义灭亲,救国家于危难中,别太苛求自己。”
“殿下,我父亲是叛臣。”
太子见他顽固,心知他傲气,但更明白,决不能放任他这般自弃自轻。
“萧时忆,十二岁那年,你说要为孤执剑,现在剑还未折,执剑人先胆怯了?”太子正色,“明日我去向父皇请奏,谋逆之人未清,孤给你十日亲擒叛党。”
萧时忆有些难堪:“殿下,这是……施舍么?”
“不,这是交易。你的剑需要血来祭奠,孤的王朝需要剑来安定,各取所需。”萧时忆看着殿上那人,他早已褪去少年时代的青涩与稚嫩,如今眼里有坚定决绝,和他们多年的情谊沉积的默契与信任。
“是,罪臣领命。”萧时忆行礼后终于起身,太子欣慰地笑笑:“十一,记住,你是孤的臣,更是孤的刃。去吧,用他们的血,洗你的剑。”
萧时忆走后,太子轻敲着舆图上百花阁的位置,对着阴影处道:“去查查,那枝红梅到底值不值得孤折来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