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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   这种彻 ...

  •   这种彻底的、无声的漠视,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人难堪。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不行…必须说…必须做!

      “滋…倒计时45秒!执行!快执行!”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我猛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属于“沈微星”的骄纵跋扈像是最后一层拙劣的油彩,被我强行涂抹在脸上。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响起,尖利、颤抖,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令人作呕的刻薄:

      “哟!这不是我们‘高贵’的顾家大小姐吗?”

      声音出口的瞬间,我几乎被自己话语里那赤裸裸的恶意惊得后退半步。这真的是我说出来的吗?然而,更让我惊骇的是顾清晏的反应——或者说,是她毫无反应的反应。

      她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紧绷感。那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如果不是我死死盯着她的手,根本不可能察觉。但这细微的动作,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我一下。

      为什么?原书里不是这样的!她不是应该在我开口的瞬间就暴怒吗?她不是应该像一座压抑的火山,一点就燃吗?为什么…为什么她只是握紧了笔?为什么那细微的动作里,我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受伤?

      这突如其来的、与剧本完全脱轨的细节,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被恐惧和任务指令塞满的混乱思绪中,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但这点涟漪,立刻被系统更加狂暴的倒计时淹没了。

      “倒计时30秒!宿主!动作!立刻!” 冰冷的电子音带着毁灭性的压力,将那一丝迟疑瞬间碾碎。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那点微弱的异样感。灵魂抹除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巨网,兜头罩下。

      没有退路了。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墨汁的苦涩气味。手臂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猛地提起——

      “啪嚓!”

      沉重的端砚脱手飞出!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那方沉甸甸的砚台在空中翻滚,粘稠的墨汁泼洒开来,在刺目的日光下划出一道污浊的、近乎狰狞的黑色轨迹。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砚台没有砸中顾清晏的头,却重重地、狠狠地撞在了她面前那张铺着素白宣纸的矮几边缘!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碎裂的砚台碎片和粘稠如泥浆的浓墨猛地爆开!漆黑的墨汁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劈头盖脸地泼溅出去!

      顾清晏首当其冲!

      粘稠、冰凉的墨汁瞬间浸透了她月白色的前襟,大片的污黑迅速晕染开,如同在她心口绽开了一朵丑陋的死亡之花。更多的墨点溅落在她苍白的脸颊、脖颈上,像被灼伤后留下的丑陋疤痕。几滴墨珠甚至溅进了她低垂的眼睫,迫使她猛地闭了一下眼。她面前那张素白的宣纸彻底被墨汁浸透、污损,几块尖锐的砚台碎片深深嵌入了紫檀木的几面。

      墨汁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同样被墨染黑的衣襟上,晕开更深的污迹。

      整个讲经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数十道目光凝固在顾清晏身上,震惊、鄙夷、幸灾乐祸…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在空气中,沉甸甸地压下来。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握笔的姿势,只是那只握笔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地凸起。墨汁顺着她紧抿的唇角滑落,留下一道刺目的污痕。

      时间一秒、两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没有动。没有像原书里写的那样暴怒而起,掀翻桌案,用凌厉的剑气将我撕碎。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坐在一片狼藉的墨污和碎裂的砚台中间,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千年的石像,沉默地承受着一切污秽。

      那股沉默,沉重得让人窒息。

      “滋…警告!警告!目标情绪波动异常!未检测到预期愤怒峰值!能量收集失败!宿主!立刻采取进一步激怒措施!重复!立刻激怒目标!”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在我脑中疯狂嘶鸣,带着一种近乎气急败坏的意味。

      激怒她?怎么激怒?泼墨还不够吗?还要怎样?

      混乱、恐惧、还有一丝被这诡异沉默催生出的、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荒谬感,在我胸腔里疯狂冲撞。系统尖锐的催促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的神经。

      “说啊!沈微星!你不是最会吠吗?” 一个压低却充满恶意的男声从旁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怂恿,“让她知道知道,叛徒血脉的贱种,就该烂在泥里!”

      那声音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我喉咙里被恐惧堵死的闸门。属于“沈微星”的记忆碎片里,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对顾家血脉的鄙夷和恶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我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片墨污狼藉中的身影,嘶喊出系统剧本里早已为我写好的、最恶毒的台词:

      “顾清晏!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卑贱肮脏的叛徒血脉,也配坐在这里,玷污青崖剑宗的清净地?你这种杂种,就该滚回你那臭水沟一样的顾家祖坟里去!别在这里碍人眼!”

      尖利刻薄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歇斯底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掷向那个沉默的身影。

      说完最后一个字,我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目光死死地钉在顾清晏身上,等待着预料中的狂风暴雨,等待着系统的“任务完成”提示。

      然而,什么都没有。

      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反而更深了。

      几息之后,那片刺目的墨污中心,终于有了一点动静。

      顾清晏握着笔的那只手,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松开了。

      那只价值不菲的玉管狼毫笔,无声地跌落在被墨汁浸透、一片狼藉的宣纸上,滚了几滚,沾满了污黑。

      然后,她终于抬起了头。

      粘稠的墨汁顺着她光洁的额角滑下,流过苍白的脸颊,在她下颌处汇聚,滴落。几缕被墨汁粘湿的发丝贴在她脸侧,狼狈不堪。那双一直低垂着的眼睛,此刻抬了起来,望向我。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预料中的滔天怒火,没有阴鸷的杀意,甚至没有一丝被羞辱后该有的屈辱和怨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一种仿佛背负了千钧重担、行至穷途末路、连愤怒都显得奢侈的…疲惫。

      她的目光穿透了我脸上强装的刻薄,穿透了我眼底无法掩饰的恐惧,像两道冰冷的月光,直直地照进我灵魂深处那片因为系统任务而混乱不堪的泥沼。

      周围所有看客的目光、窃窃私语,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隔绝开来。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她,以及那片刺眼的墨污。

      她沾着墨迹的唇瓣,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弱、近乎气音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死寂的空气,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你…也要来践踏我吗?”

      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一种被碾碎后的平静。

      不是质问,不是控诉。

      更像是一句…尘埃落定般的陈述。

      “滋——!!!严重警告!目标情绪波动持续异常!能量逆流!核心逻辑冲突!能量不足!系统…系统…滋——!!!”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骤然拔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崩溃的尖啸频率,刺得我头痛欲裂,随即像是信号被强行掐断,滋啦一声,彻底陷入了死寂的忙音。

      系统的疯狂警告戛然而止。

      但我的大脑却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混乱、轰鸣。

      践踏?

      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意识上。

      原书里那个睚眦必报、阴鸷狠戾、被主角攻阵营视为心腹大患的顾清晏,那个此刻应该暴怒掀桌、用最凌厉的手段让我血溅当场的反派……她为什么只是这样看着我?

      为什么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只有一片被墨汁也掩不住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认命般的荒凉?

      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比刚才面对系统抹杀威胁时更加刺骨。那是一种世界观被强行撕开一道裂缝的恐慌。

      就在我因为这巨大的认知错乱而僵在原地时,顾清晏那只刚刚松开笔的、沾满墨污的手,似乎是因为支撑身体的重量而微微动了一下,宽大的月白袖口顺着小臂向下滑落了一小截。

      一小截苍白、瘦削的手腕露了出来。

      而在那手腕内侧,靠近脉门的地方——

      几道深色的、纵横交错的旧疤痕,如同丑陋的蜈蚣,赫然盘踞在冰冷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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