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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东部的 ...

  •   东部的山顶上霞光万道,太阳即将蓬勃而出。几只大雁从房梁上掠过,不经意间弄响了挂在玉殿琼楼下的琉璃珠,发出空灵清脆的碰撞声。屋中的人仿佛被这声音吵醒,翻了几个身,发出几句不知意义的呢喃。
      “啊,怎么这个时候了!清浅,快帮我梳头更衣,再晚一点祭祀都要结束啦!”
      “世子怎么起这么早?”名叫清浅的侍女闻声赶来,连忙招呼众丫头婆子收拾准备。自己也赶忙拿起梳子,非常灵活又快速地梳理姜宝的头发,“以往您不是不喜欢骑马射箭,还说这样粗鲁野蛮吗?今个怎么这么高兴?”
      “我又不去看他们骑马射箭,我是去看战利品的。”姜宝撇了撇嘴回应自己贴身侍女的调笑,接着又眉飞色舞地说了起来:“我求了父王好久他才答应我能去西山猎场的。听说西山猎场是沙漠戈壁诶,清浅,你见过沙漠吗?”
      清浅梳头完毕,又为姜宝更衣,听罢这番话无奈得笑了:“奴婢小时候就在黄沙漫天中长大,怎么不知道沙漠呢?西北人人都痛恨缺水干旱的沙漠,偏偏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世子喜欢。”
      姜宝急忙辩解:“谁说我喜欢。还不是父皇不让我出宫,没见过嘛。”姜宝知道,父王最最头疼的问题就是干旱。每年旱季,父王都忙不见影,母亲和哥哥们也经常忧心忡忡。奈何自己从小听了很多关于沙漠的传奇故事,心中自然对沙漠有所向往。
      “好啦,今天就能满足一下世子殿下的好奇心了。”
      姜宝已更衣梳洗完毕,他随意往镜子里一看,镜中人是一位身着妖花狐领红色薄袄的八九岁小童,眼睛又大又亮,脸蛋圆圆的、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清浅实在忍不住悄悄捏了一下姜宝的脸颊,说道:“早膳准备好了,殿下先吃一点再去吧,九肃宫离西山猎场还要走半个时辰呢。”
      “车上随便吃一点吧,我要留着肚子和父王和王兄一起吃猎物。”姜宝迫不及待地跑出去。
      清浅无奈,只得将几块奶糕包裹起来交给服侍姜宝的小太监。
      姜宝一上马车就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车帘是一刻也没有放下来过,一直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地方。
      九肃宫是皇室避暑行宫,这次父王去西山猎场打猎,他们家包括一些近臣就是在九肃宫住下的。
      按理来说,分封的藩王是不能使用皇室行宫的,这是极大的僭越。可惜如今大恒皇室衰微,礼崩乐坏,各个诸侯国都开始强大起来,自然不把衰微的罗氏皇族看在眼里。
      父王就在两年前请旨,说九肃宫离西山猎场近,想要借用九肃宫祭祀。结果这一借就没还过,甚至一到春猎秋猎时就在九肃宫住下了。
      王兄们常常担心父王这么做太过狂傲,容易遭来灾祸。可父王是个暴脾气,说一不二的。于是今年春猎时,他们非常自然就住进了九肃宫。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父王才同意姜宝今年可以一同前往。毕竟在以往,春猎时只能在沙漠里扎帐篷。他父王才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幺子受这苦。
      不过话说回来,这九肃宫可是真漂亮啊,比他们王都大多了。姜宝回过头去,仰望着身后的楼宇。
      这是皇室的避暑行宫,自然是怎么舒适、怎么华丽怎么建。姜宝忽然想到清浅的话,在这样缺水缺资源的沙漠中,是怎么建起这样一座奢靡的宫殿呢?
      他并没有深思,毕竟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九岁小孩,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劲使得他分外兴奋,连平时喜欢的奶糕都只是随便啃两口就不吃了。
      不过兴奋劲没多久就淡了,他伸出头问坐在马车前的黄忠全:“大伴,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马上就到了,世子殿下可是颠得不舒服了?”
      “有一点。”姜宝趴在窗口闷闷地看着远方,沙漠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这使他感到很郁闷,“大伴,沙漠不应该是一望无尽的金灿灿沙子吗?为啥还有这么多草啊,和在王都没什么区别嘛。”
      “哎呦,我的小殿下啊。这要是只有沙子,别说人了,连畜生都活不下去。您说的那种全是沙子的沙漠,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姜宝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好笑的问题,悄悄红了脸,庆幸自己没在父王哥哥们面前问出来,不然真的要羞死了。
      之后的旅途草木越来越繁盛,姜宝心中期待的沙漠总归是没见到。以至于他一直闷闷不乐,走进西山猎场时还耷拉个脸。
      “哟,我们家小宝贝今天怎么没睡懒觉。”
      说话的人一袭戎装,手持长枪,骑着一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细处看去,那人面如嘿血,目若曙星,身材宽阔,一看就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手。他声如洪钟,隔着老远就朝着姜宝喊去,震得姜宝耳朵疼。
      “二哥!”姜宝立马高兴了起来,走到姜厚面前,姜厚也高兴地把姜宝抱起来坐在马上。
      姜宝闻到了姜厚身上浓浓的汗味,小鼻子不自主的皱了皱:“二哥,你怎么亲自下去打猎了。”
      姜厚看出这小祖宗是在嫌弃自己身上味道大,无语地揉了揉姜宝的脑袋:“就你娇气。你二哥我就是闲不住,先去草场上跑了一圈。今年雪水不错,猎物也多,看来今年狩猎大赛有看头了。”
      姜宝倒是没在意这些,他感到肚子有点饿了,拉着姜厚的胳膊说:“二哥,我饿了,我们去找父王讨些吃的吧。”
      “唉,也不知道父王把你这个小祖宗带来干什么。”姜厚下马把马绳交给亲卫,带着姜宝走进了整个猎场最大的帐幄。
      为首座的便是姜宝的父亲,也是当今西北王。姜治正值壮年,头发胡子茂密,只见零星几根白发,身躯挺壮有力,面容不怒自威。
      不过他见到姜宝后就笑得很慈祥:“幺儿今天怎么没睡懒觉。”
      姜厚认认真真给姜治行了个军礼,也笑道:“今天儿臣刚见到幺弟,也是问了这么一句。”
      “我平时也没有那么能睡懒觉。”姜宝小声嘟囔着,不过全被听见了。
      “父王莫要取笑他了,幺弟是刚来这边不习惯。”一句温柔的男、声音传来,姜宝循声望去,只见那人与周围格格不入。身着锦袍,头戴玉冠,腰佩容臭,眉眼如画,只让人想到风光霁月、温润如玉这样的词来形容。他笑盈盈地对自己招手:“幺弟坐到三哥身边来,这里有刚烤好的鹿肉。”
      姜宝看到他眼睛都亮了,屁颠屁颠跑过去拉着姜淳的手喊道:“还是三哥好。”
      姜厚一幅心碎的表情:“看来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还是不像王弟一样被幺弟喜欢。”
      坐在主位上的西北王哈哈大笑。人到中年,最喜欢的就是看到自己儿女和睦。他对姜厚说:“幺儿是嫌弃你刚跑马回来一身臭汗。行了,一会儿祭祀典礼要开始了,你正好换了朝服去。”说罢叫几个丫鬟带姜厚去沐浴。
      姜宝倒是美滋滋地坐在姜淳身边吃刚考好的鹿肉。一边吃还一边偷看姜淳,只见他王兄用餐时非常斯文,吃的时候背部和颈部也挺得直直的,一举一动尽显君子风范。
      姜宝郁闷地看了一眼掉在自己身上的蘸料,心里想着,人和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正如姜厚所言,姜宝最崇拜的王兄正是他三哥姜淳。原因无他,姜宝太娇气了,认为骑马打仗出一身臭汗非常粗鲁,而像自己王兄一样知书达理,风度翩翩才是值得学习的对象。
      于是姜宝东施效颦,连忙挺直了腰身,结果嘴没接到,筷子上的鹿肉“啪”得一下掉在了地上。旁边的侍女连忙为他收拾了残局,姜淳也亲自拿起手帕给他擦身上的污渍。
      姜治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幺儿这么大了还不会吃饭,你来父王这,父王喂你。”
      姜宝羞得都快要钻到地缝里去了,尤其还是在最喜欢的三哥和最崇敬的父王面前丢脸。于是筷子一丢,嘴一撇:“我吃饱了。”
      “好好好。”姜治还是很照顾自己小儿子的面子的,他让侍从单独打包一份吃食,“正好祭祀典礼快开始了,你回去换一身朝服去。这次可不许闯祸了,毕竟这里不比宫中,外面一堆眼睛盯着的。”
      “是,儿臣告退。”姜宝唱个喏,带着一众侍从和饭食出去了。一出门就遇见了父王身边的掌事太监张德柱。那人笑着朝自己行了个礼:“小殿下,王让我亲自带您去帐帷。”
      “张公公好。”姜宝乖乖打了个招呼。张德柱瞅着这孩子的喜庆劲,心里暗想怪不得陛下喜欢。
      西北王生了六个儿子,只有一个大女儿早早就远嫁罗氏皇族。儿子多了使人烦,西北王就一直想着再生个女儿出来。姜宝的母亲尉迟氏是续弦,不过二人感情非常好,只生了姜宝一个孩子。虽是个小子,却是比姑娘还娇气漂亮。
      想他们大西北民风彪悍,连女人都豪放狂野,不想却诞生了一个这么娇气的玻璃珠子,可不招人疼嘛。
      更别提姜治和尉迟王妃算是迟来的缘分。尉迟王妃之前嫁过几次,丈夫无一不得善终,于是谣言传她克夫。姜治当时都快四十了,已经儿孙满堂,正妻也去世快十年了。他和尉迟氏在一次宴会上一见钟情,于是力排众议娶她为妻。
      和恩爱的妻子在四十多岁生了一个独子,姜治不偏心这个小的就怪了。给姜宝取名时就体现的淋漓尽致。姜宝的六个哥哥都是从淳厚博雅这些从族谱上传下来的规矩起名的,而他却是姜治亲自取的,本来只是乳名为宝,最后叫来叫去干脆大名也起个宝字,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可惜两年前尉迟王妃病逝,姜治非常痛惜,于是给他们俩唯一的儿子封了个王世子。一般王的儿子只有成年之后才可能被封世子,姜宝是第一个先例。
      正想着,张德柱就把姜宝带到了地方,他让一旁的侍女掀开第一道帘子。
      西北地区风沙大,昼夜温差也大,因此搭建的帐篷都是非常厚的。姜宝看着这帐篷外边平平无奇,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里面铺了满了厚实的羊绒地毯,边缘用玛瑙和绿松石装饰,又用彩绳缝制。矮桌、箱柜都是鎏金银质的,墙面上挂了一些鹿角和宝石佩刀做装饰。还有一些姜宝从来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张德柱解释说是解闷玩的。
      姜宝非常喜欢,心里想着一点也不像父王说的行军艰苦,条件简陋。张德柱见姜宝喜欢,解释道:“这是王太子亲自布置的,说是殿下您会喜欢。”
      王太子就是姜治的嫡长子姜淳。按理说藩王的王储是不能叫太子的,不过现在皇族衰微,自然也没人管这些了。
      姜宝非常惊讶:“三哥布置的?我就白天在这,晚上就回九肃宫了,这么布置也太浪费了吧。”
      张公公笑得很慈祥:“只要殿下喜欢就好。”
      之后姜宝就被侍女们带去焚香沐浴,换了一套朝服。西北王室的朝服为藏蓝色,显得有些沉闷。不过这身衣服穿在姜宝身上却更显矜贵。
      接下来的程序就非常无聊了。西北王室参加春猎和秋猎时都是非常郑重的,按照规矩,春猎必须在春分下完第一场雨后举办,在开始之前必须由姜氏血脉带领进行祭祀。
      祭祀仪式其实也挺简单的,无非就是在祭坛上放上三牲和狼血祭祖。不过姜宝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仪式,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好奇地左顾右盼。
      春猎不仅仅只是一场简单的打猎,更是一种政治、军事上的利益再分配。西北尚武,若有人在比赛中表现亮眼,或许能得到贵人赏识,一飞冲天。一些没落的贵族也想找一些年轻有为的寒门子弟联姻,实现价值交换。同时,狩猎活动会举行半旬,这也是相互拉帮结派,各自站队的好时机。
      因此,重要的将军亲卫、贵族使臣都会参会,位高权重的就站得近一些。姜宝偷偷地瞅着这些人,他六哥姜恭也在,其他几个哥哥今年倒是没来。臣属中,有一两个在父王三哥殿中见过,不过大部分都不认识。
      姜淳不放心他,亲自拉着他完成了仪式。祭祀完毕,西北王说了两句话,便亲自拉弓骑马闯入了荒漠之中。
      姜宝有些着急:“父王他是要去干什么啊,怎么连个侍卫都不带?”
      姜淳解释,只有西北王亲自打到第一只猎物,底下的人才能开始狩猎,这是规矩。
      姜宝站得脚有点累了,偷偷靠到姜淳身上,小声嘟囔着:“怎么这么多规矩啊,好累,早知道不来了。”
      “我们西北规矩都算少的,是你太娇气了。”他三哥无奈地扶着他的肩膀,免得他靠不稳,“不会等很久的,父王的骑射功夫是一等一的好。”
      果然,不一会儿众人都开始欢呼,原来是父王猎了一只牝鹿。
      姜治也很高兴,他很久都没有打猎得这么顺畅过,于是痛快地下了封赏,让臣子们自由打猎。
      姜宝还提前专门了解了一下狩猎大赛的奖项规则,原来不是谁狩猎得多就是赢家,每一种猎物都有着不同的分值,加起来分值最多的可称魁首。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除了狩猎,还有一些骑射摔跤之类的比赛,赢了也是可以换算成分值的。
      姜宝对这些兴趣不大,他正在逗几只猎犬。
      二哥姜厚派人迁走自己的猎犬,颇有些无奈地说:“小祖宗,这些猎犬一会还得捕捉猎物,被你这么逗弄,一会可没劲跑了。”
      姜宝才不管这么多:“那你给我抓几只斑猫来。”
      “那玩意白天不出来,难捉得很,更何况还养不熟。一会二哥给你抓几只兔子来。”
      “兔子有什么好玩的。”姜宝从小到大没少养过兔子,因此兴致缺缺,“这里真是无聊死了,还有一堆规矩。”
      姜厚看出姜宝不高兴,于是过来牵他的手:“咱们明天看比赛去。”
      可惜小祖宗还是不感兴趣:“又是骑马射箭?不去,无聊。”
      他二哥解释道:“是赤心队比赛,保证不会无聊的。而且这次可不是一般的比赛,是决定王太子第一批亲信的比赛。”
      一听到与他三哥有关系,姜宝顿时来了兴致:“赤心队,那是什么?”
      “赤心队大多是年轻的贵族子弟组成的王室亲卫,选拔严格,能进去的无一不是佼佼者。”姜厚想了想说:“这次比赛,就是想给你三哥挑一个亲卫。”
      “给我三哥挑亲卫。”姜宝重复道,眼睛都亮起来了,他使劲拉着姜厚的袖子说:“我一定得去给三哥把把关,三哥的亲卫一定要是最优秀的。”
      姜厚简直气笑了:“我带你去玩,你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你三哥,小没良心的!”
      姜宝讨好地拉拉姜厚满是茧子的手,心想他二哥的手真糙,嘴上却是说着恭维话:“二哥也最好了。”
      中午午休的时候,他还问了一下黄忠全关于赤心队的事。黄忠全在他出生之前一直跟在父王身边,他生下来后就被父王派来照顾他,因此也算宫中的老人了,知道的事情也多一点。
      果不其然,黄忠全告诉他很多。赤心队是王室专门组建的少年卫队。赤心队由于都是十几岁的孩子,还常常伴驾西北王,因此非常容易得到王室赏识,是很多少年梦寐以求开拓仕途的好去处。不过由于赤心队进入的门槛非常高,第一得是贵族,第二要非常出众的本事。光这两点就已经淘汰掉很多人了。
      而且赤心队还是军队性质的卫队,选入后必须随军行动。很多十几岁的少年需要在军队里待很多年,可能只有过年才能回府见一见自己的父母。因此,在赤心队的大都是权贵不太重视的庶子或者落寞贵族的孩子。前者就算有优秀的嫡子也不愿他去军营受苦,后者便是一狠心将自己孩子送出去,以博一个好前程。
      但也正是这样,赤心队才成了王室非常重视的一支少年军队。这些孩子很少与政治有瓜葛,而且与原来的家庭不亲,对王室往往十分忠心。很多禁卫统领和亲卫,就是从这里面选出来的。
      这么一听,姜宝顿时放心了不少。仔细想来,他三哥是王太子,将来定是会坐上王位的。而他的亲卫,以后估计就是禁卫军统领这样的近臣了。
      想着想着,姜宝就睡着了,伴随着荒漠上的凉风,他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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