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被我可爱到啦？ 周砚之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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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阳光像根不听话的针，一下下刺在林溪的眼皮上。她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和周公再续前缘。昨晚追的剧更新到凌晨，眼下的困意像涨潮的海水，把整个意识都泡得发沉。
“林溪！林溪！醒了没？” 楼下传来父亲中气十足的喊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把她从梦境边缘拽了回来。
林溪闷哼一声，抓过被子蒙住脑袋。这才几点啊？周末的早晨难道不该属于赖床吗？
“快点啊！跟你说过的，今天要去接你张叔叔！人家都快到车站了！” 林父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伴随着拖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似乎正往楼梯口走。
张叔叔？哪个张叔叔？林溪的脑子像团被水泡过的棉花，混沌不清。她挣扎着掀开被子一角，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晃得她眯起了眼。哦，想起来了，是那个要跟小姑姑相亲的男人。
昨天晚饭时，父亲突然宣布了这件事，说是远房亲戚介绍的，在邻市做建材生意，人很“靠谱”，特意趁着周末过来见个面。林溪当时就撇了撇嘴，小姑姑上周才跟她抱怨过被家里催婚催得烦，怎么转眼就安排上相亲了，还是这种“直接上门”的阵仗？
“知道了！” 她拖着长音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活像只炸毛的猫。
洗漱，换衣服，整个过程都透着股慢吞吞的不情愿。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林溪认命地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她打开衣柜，挑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脚上蹬了双帆布鞋——反正只是去当个工具人，没必要打扮。
下楼时，林父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跟对方确认位置。看见林溪下来，他抬了抬眼：“赶紧吃点早饭，我让王师傅把车开过来了，吃完就去车站。”
“爸，小姑姑知道这事吗？” 林溪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
林父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应该……知道吧？我前几天跟她提过一嘴，说有这么个人，让她有空见见。”
“提过一嘴”和“直接安排上门”根本是两码事。林溪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再追问，心里却替小姑姑捏了把汗。小姑姑性子看着温和，实则最讨厌被人安排，尤其是这种关乎自己人生的事。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清晨逐渐苏醒的车流。林溪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还在琢磨那个素未谋面的“张叔叔”。父亲口中的“靠谱”，通常意味着“老实本分”、“经济条件尚可”，但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总让她联想到某种沉闷的、缺乏生气的形象。
到了汽车站，按照父亲给的信息，林溪在出站口找到了人。对方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灰色polo衫，肚子微微隆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鬓角已经有些花白。看见林溪举着写着“张建国”名字的纸牌，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快步走了过来。
“是小溪吧？哎呀，真懂事，还麻烦你跑一趟。” 张建国的声音洪亮，带着点地方口音，说话时习惯性地往前凑了凑，林溪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张叔叔好，我爸在车里等您。” 她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侧身指了指不远处的车。
“好好好，你爸太客气了，还让你专门来接。” 张建国一边说着，一边熟稔地拍了拍林溪的肩膀，力道不轻。林溪心里有点不舒服，却不好表现出来，只能领着他往车那边走。
车上，林父和张建国寒暄起来，话题无非是生意、天气、家里的情况。张建国很会找话，不停地说着自己的生意规模，又问起林父的工作，偶尔还会转头问林溪几句学校的事。林溪大多时候只是“嗯”、“还好”地应付着，眼睛望着窗外，心里却在快速给这个人打分。
穿着打扮：略显老气，polo衫的领口有点泛黄，皮鞋擦得很亮，但款式是几年前的旧款。
言行举止：过于热情，甚至有些自来熟，说话时喜欢带点夸张的手势，提到自己的“业绩”时眼神里的得意藏不住。
谈吐内容：三句话不离“赚钱”、“门路”，问起小姑姑时，也只是关心“工作稳定不稳定”、“工资高不高”，完全没提过她的兴趣或者性格。
林溪在心里摇了摇头。小姑姑是做设计的，平时喜欢看画展、听音乐会，性子独立又通透，跟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市井气”的张建国，怎么看都不是一路人。这哪是相亲，简直是强行拉郎配。
到了预订好的饭店包间，林父殷勤地招呼张建国坐下，又让服务员赶紧上茶。林溪找了个离他们最远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则继续当她的观察者。
“建国啊，你别看我们家林溪年纪小，眼光毒着呢，她姑姑的事，她有时候比我们当父母的还操心。” 林父笑着说，像是在给张建国铺垫。
张建国立刻接话：“那是，现在的小姑娘都机灵。小溪啊，你觉得你张叔叔这人怎么样？跟你姑姑配不配？”
林溪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愣，抬眼对上张建国期待的目光，干笑了两声：“张叔叔看着挺随和的，不过……感情的事还是得看我小姑姑自己的想法。” 她把皮球踢了回去，心里却想：差远了。
正说着，林父看了看表：“你小姑姑也该到了，我让小溪问问。” 他冲林溪使了个眼色。
林溪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点开和小姑姑的聊天框。输入“小姑姑，你到哪了？爸和张叔叔在饭店等你呢”，犹豫了一下，又删了“张叔叔”三个字，改成“爸在饭店等你呢”，才点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半天没等来回音。
“还没回？” 林父问。
林溪摇摇头：“可能没看见吧。”
张建国在一旁打圆场：“没事没事，年轻人忙，再等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门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溪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她太了解小姑姑了，消息肯定看到了，不回，大概是真的不想来。
又等了十几分钟，桌上的茶水添了两回，包间里的气氛渐渐有些微妙。林父开始频繁地看手机，张建国也没了刚才的健谈，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就在林父准备亲自给小姑姑打电话时，包间门被推开了。
小姑姑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包间里的三个人，最后落在林父身上：“哥，找我有事？”
那语气，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普通熟人。
林父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连忙站起来：“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张建国张先生。主要今天和你认识认识。吃个饭而已。”
小姑姑的目光转向张建国，微微颔首：“你好。”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丝毫热情。
张建国连忙站起来回礼：“哎，你好你好，常听你哥提起你，年轻有为啊。”
小姑姑没接话，径直走到林溪旁边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翻看着，仿佛桌上的另外两个男人只是背景板。
林溪偷偷碰了碰小姑姑的胳膊，用口型问：“没事吧？”
小姑姑侧过头，对她挤了挤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奈的笑，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林溪瞬间明白了。小姑姑这是在用沉默表达抗议呢。换作是她，被人这么不打招呼就安排了相亲，恐怕只会比小姑姑更直接。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只能用“尴尬”两个字来形容。林父努力想活跃气氛，一会儿夸张建国生意做得好，一会儿又说小姑姑工作如何出色，试图在两人之间找共同点。张建国也努力表现，说着自己的各种“优点”，从会做饭说到会修家电。
小姑姑则全程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对方问一句，她就答一句，多一个字都没有。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吃着面前的菜，偶尔拿起手机看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不知道在忙什么。
林溪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坐如针毡。她偷偷看了眼时间，才刚过十点。这场面，简直比她期末考还让人煎熬。
“爸，张叔叔，我吃饱了，先回家了啊。” 林溪放下筷子，站起身。
“这就走了？不多坐会儿？” 林父皱了皱眉。
“不了，我约了同学下午出去玩，回去准备一下。” 林溪撒了个小谎，她才不想在这里当电灯泡，还是这种亮度为负的灯泡。“你们慢慢聊。”
小姑姑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感激。
张建国也连忙说：“小孩子贪玩，也不爱听。”
林溪冲他们摆了摆手，拿起自己的包，逃也似的离开了包间。
走出饭店，外面的阳光正好，带着夏末特有的温热，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饭店里压抑的气氛被隔绝在身后，林溪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她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还是外面好啊。大人的世界真麻烦，尤其是这种被强行安排的相亲，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她还小，才不要掺和这些事，她的周末，就该用来自由地玩耍，哪怕只是在家躺着发呆，也比看那尴尬的场面强。
家离饭店不算太远，走路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林溪慢悠悠地晃着，街边的早餐摊还没撤，油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甜味飘过来，引得她肚子又咕咕叫了两声。她摸了摸肚子，刚才在饭店里光顾着尴尬了，根本没吃多少。
路过一家甜品店，她索性走了进去，买了个芒果班戟，一边走一边吃。甜丝丝的芒果味在嘴里化开，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时，林溪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新消息。她百无聊赖地划着屏幕，手指停在了那个带着纸飞机图标的APP上。
林溪点开软件，周砚之的头像亮着，显示在线。她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我跟你说个事，巨尴尬。”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周砚之就回了过来：“怎么了？你又闯祸了？”
林溪撇撇嘴，这家伙，就不能盼她点好？她回了个“白眼”的表情，然后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把早上接人、吃饭、小姑姑全程冷脸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反正就是，那个男的看着就很不靠谱，跟我小姑姑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爸还一个劲地撮合，尴尬得我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打完一大段，她觉得还不够形象，又翻出刚才给小姑姑发消息时的截图——就是那句“我们在饭店等你呢”，下面是长长的未读提示。她把截图发了过去，配了句：“你看我小姑姑，估计是气得不想理人了。”
林溪看着屏幕，想象着周砚之打字时可能露出的促狭笑容，忍不住也笑了。她想跟他吐槽得更详细点，比如张建国那紧绷的polo衫，还有他说话时那夸张的手势，但打字实在太麻烦了，尤其是她现在还拿着吃了一半的油糕，一手黏糊糊的。
她索性点开了语音功能，对着手机说道：“何止是冷淡啊，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敷衍！你是没看见那个男的，穿着件灰扑扑的polo衫，肚子都快鼓起来了，一见面就跟我吹嘘他多能赚钱，还问我他跟我小姑姑配不配，我当时只想说‘配个锤子’！”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点愤愤不平，还有点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人倾诉的激动。
“还有我爸，也是的，都不跟我小姑姑商量一下就把人叫过来了，换谁谁不生气啊？我小姑姑全程就没怎么说话，就低头吃饭，那男的还自我感觉良好，一直在那说个不停，我听得都快窒息了，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
“你说现在的大人是不是都这样啊？觉得年纪到了就该相亲、结婚，根本不管两个人合不合适。反正我是受不了这种，太可怕了……”
林溪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太激动了，对着手机自言自语了半天，像个小疯子。她吐了吐舌头，把语音发了过去，然后咬了口手里的油糕，等着周砚之的回复。
而此时的周砚之，刚刚结束上午的家教。
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雇主家那扇紧闭的防盗门，轻轻舒了口气。今天的小孩格外调皮，讲一道数学题讲了三遍还没听懂，最后他不得不耐着性子，用糖果做奖励，才勉强让小孩把作业写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爽，吹散了刚才辅导时的烦躁。周砚之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拎起放在一旁的背包，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看，是纸飞机的消息提示。点开，看到了林溪发来的那段文字，还有那张聊天截图。他忍不住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你小姑姑这么冷淡嘛？有点酷哦”。
刚发送出去，就收到了一条语音消息。是林溪的头像在跳动。
周砚之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一棵槐树下，戴上了耳机，点开了语音。
女孩清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气鼓鼓的语气，语速又快又急，像只被惹毛了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吐槽着刚才的经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鲜活的情绪，不满、好笑、还有点替小姑姑抱不平，连带着那些略显夸张的形容词，都变得生动起来。
周砚之听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他能想象出林溪说这些话时的样子，大概是皱着鼻子，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这事太离谱了”的表情。
她吐槽那个相亲对象的polo衫时，语气里的嫌弃简直要从耳机里溢出来；说到林父的“不靠谱”时，又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最后那句对大人世界的控诉，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透着股天真的执拗。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风也吹得刚刚好，带着槐树叶的清香，拂过脸颊，把耳机里女孩的声音衬得格外清晰。
周砚之靠在树干上，听着那段不算短的语音，一遍又一遍。林溪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把他刚才辅导小孩的疲惫都驱散了，只剩下一种莫名的轻松和愉悦。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跳跃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小姑姑确实挺酷的”，或者“换我我也溜”，但又觉得任何文字，在刚才那段鲜活的语音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
风又吹了过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周砚之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路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更像是一粒投入心湖的种子，在阳光和微风的滋养下，正悄悄地发了芽。一种莫名的力量，温柔地、却又不容抗拒地推着他，让他想要离那个声音的主人，更近一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林溪语音里的那股鲜活气。周砚之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发出一条新的消息：
“听起来是挺尴尬的。不过，你刚才说话的样子，是不是像只炸毛的猫？”
发完消息，他摘下耳机，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挺直身子，迈开脚步，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了许多，连带着心情，也像这夏末的天空一样，澄澈而明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被我可爱到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