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雨季》半上

7、开学 咱俩好像也

　　高档小区，一辆白色的宝马五系停在许嘉言家楼下。
　　谭笑正趴在方向盘上回觉，一阵沉闷的敲车窗声传来。困意还在脑子里打转，她按下按钮，玻璃一点点摇下。

　　“把后备箱打开。”
　　许嘉言把箱子放到后备箱，随后，他坐进副驾驶，抬手拉过安全带。

　　“不是给谭叔说我自己打车过去吗，他怎么还让你来送。”
　　“我也是这么给我爸说的”，谭笑打了个哈欠，“在他心里，你可比他亲闺女还要重要。”

　　“对了，还没吃饭吧，”谭笑伸手从后座上拿出一包点心，扔给许嘉言，“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宋姨做的？”许嘉言问。
　　“嗯，我妈退休后就爱捣鼓这些。”

　　天蒙蒙亮，路上的行人并不算多。
　　“我明天就回A市了。”
　　“一路顺风。”他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答得敷衍，眼神望向窗外，看不出什么情绪。

　　“许嘉言，你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男生像是猜出她要说些什么，急忙打断。
　　“教育我的话打住啊，不爱听”，说完，他把外套盖在自己头上，“困了，补会儿觉。”
　　谭笑拿他没办法，笑着伸手捶了了他一下，一路上也没再说什么。

　　“你以后再捶我脑袋我就告诉妈。”乔楚颜嘟囔着嘴，愤愤地说。
　　“乔楚颜，长本事了是吧，什么地方你都敢去。”乔屿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他一只手握住方向盘，气不过，另一只手又在乔楚颜脑袋上捶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有多危险。”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乔楚颜小声嘟囔着。
　　乔屿推了下鼻梁上的黑色半框眼镜，“以后再让我知道你去那种地方，我从海江市飞回来把你腿打断。”

　　乔屿海江大学研究生毕业，互联网专业的他，与朋友共同创业，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大的软件研发公司，如今也算小有成就。

　　“哥，前面那辆车和你的一模一样欸”，乔楚颜转移了话题，“我还是觉得你的黑色更好看些。”
　　乔屿没理她，到了学校门口，两辆车同时停靠在路边。

　　“醒醒，”谭笑一把扯下盖在许嘉言头上的外套，打了个哈欠“你姐我任务完成了，终于能回去睡个好觉啦。”
　　男生眉头紧皱，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缝，下意识伸手挡住突如其来的光线。

　　“谢了。”，许嘉言松了安全带，把宋明诗做的点心塞进书包里。
　　他东西不多，只有一个书包和一个行李箱。

　　临走前，许嘉言微微弓着身子，单手撑在车窗外沿，上身探进车内，细碎的刘海被风轻轻撩动，嘴角噙着一抹笑，“姐，说真的，祝你一路顺风。”
　　“许嘉言，我也说真的，好好学习。”
　　“行了，我走了。”
　　看着他进了校门，谭笑才发动车子离开。

　　“看什么呢，你书包不要了。”乔屿扭头说道。
　　“哦哦。”乔楚颜这才回过神来，她接过书包，扛在肩上，刚才那个男生的背影好熟悉啊。

　　乔屿把她的行李箱和书箱抱出来，抬手合了后备箱的门。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地光影，乔楚颜费力地拖着行李箱跟在乔屿身后，书包肩带顺着肩头滑落，“哥，你走慢一点。”
　　乔屿脚步一停，放下手中的书箱，等乔楚颜追上，顺势摘下她的书包，背在肩上，紧接着抱起书箱，步伐比刚才慢了些许。

　　“真不用在这附近给你租个房子？”他问。

　　湖西高中住宿条件是出了名的差，十二个人一间宿舍，上床下床，没有空调，还经常断水。乔楚颜没住过校，从小娇生惯养的，乔屿怕她适应不了集体生活，主动提出在附近给她租个房子。

　　“没事，别人能住我为什么不能住，”她说，“再说了，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去参加艺考集训，在这儿住不了多长时间的。”
　　乔屿点点头，“这段时间好好学习文化课，等艺考结束了，我找个老师一对一给你补习。”
　　“知道了。”

　　乔楚颜在表演上很有天赋，再加上长相漂亮，连老师都说她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去年校考，被记者抓拍的一张素颜照让她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清纯甜美的长相更让不少网友称她为“宅男女神”。

　　她艺考成绩优秀，全国排名前列，却独独吃了文化课的亏，与心仪学校失之交臂。乔父乔母劝她上个普通点的学校就行，可乔楚颜心气高，非大院不上，毅然决然选择重来一年。

　　“前面就是女生宿舍，我就不进去了。”乔屿说。
　　“嗯，那你找个阴凉地坐一下，我收拾一会儿就出来。”
　　“不用，我先把书给你送到教室去，”临走前，他又叮嘱了句，“有什么情况记得给我打电话。”

　　宿舍楼没电梯，乔楚颜紧攥着行李箱把手，艰难地拖着箱子一级一级踏上台阶。
　　幸好宿舍在二楼，她想，要是在顶层，她可能会死在这里。

　　乔楚颜踏进宿舍的时候，季节正在铺床，她主动打招呼：“你好啊，我叫乔楚颜，九班的。”
　　季节把最后一处床单掖好，起身礼貌回应，“我叫季节，和你一个班的。”
　　女生眼睛一亮，“是嘛，这么巧啊。我以为我来的已经够早了，没想到还是有人比我先到。”

　　整个宿舍只有她们两人到了，因此还有很多空铺。乔楚颜四处打量了一圈，转而对季节说：“我睡你上铺可以吗？”
　　“可以，”她淡淡回应，“我得回趟教室，先走了。”

　　刚走进教室，一股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整间教室仿佛被灰色的雾气笼罩，每一处角落都积满了灰尘。乔屿微微蹙眉，他把乔楚颜的书箱放到一旁，随后打开了教室的窗户通风。
　　他给乔楚颜占了个前排的座，看着积了一层灰的桌子，眉头微蹙，从乔楚颜书包里掏出了包湿巾，把桌子里里外外全都擦得干干净净才作罢。
　　做完一切，他长舒一口气，重新抽了张干净的湿巾把手擦干净后，准备离开。

　　离开宿舍后，季节想到还要把教学楼下快堆成山的书箱搬到四楼，就有点头疼，她力气不大，又没吃早饭，再加上一早上抱着行李跑前跑后，此刻身体有点透支。

　　她不是爱麻烦人的性格，遇到什么困难永远都是独自消化，此刻也一样。
　　她想，走走歇歇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季节咬了咬牙，半蹲下去，双手吃力地环抱住纸箱，指节泛白，踏上楼梯的第一步，膝盖就忍不住打颤。忽然，她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景象像是被急速抽离，世界陷入黑暗。

　　她感觉自己就要倒下去了，意志力撑着她没松开手，而双腿却止不住的发软。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倒下去的瞬间，一个温热而有力的及时托住了她的后背，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托着她的书箱。

　　手中的重量被分担了一大部分，季节缓缓松开一只手，摸索着够到了护栏。看到她能够稳住身体后，乔屿才收回托着她后背的手，顺势接过书箱。
　　眼前依旧漆黑一片，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她扶着护栏缓缓下蹲，试图缓解眩晕感。

　　“同学，你还好吗？”乔屿问。
　　一两分钟后，季节感受到心跳逐渐平稳，她缓缓睁开眼，原本漆黑的视野逐渐清晰，眩晕感也慢慢褪去。
　　“谢谢”，她缓声说道。

　　乔屿：“你教室在哪？我把书给你送去。”
　　季节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她扶住栏杆，缓缓起身，“四楼，九班。”
　　她看向乔屿，脸色苍白，“谢谢，麻烦你了。”

　　乔屿并没急着先走，而是让季节走在前面，自己抱着书箱跟在她的后面。
　　他怕季节再次晕倒，走在前面护不住她。

　　“谢谢。”
　　短短几分钟，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道谢了。
　　“没事。”

　　乔屿把她的书箱和乔楚颜的并排放在一起，见女生没什么大碍，他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转身离开。
　　季节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还是感到一阵头晕脑涨，她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试图保持清醒。

　　刚踏进教室，就看到乔楚颜把自己的桌子和她旁边空着的桌子调了个位置。
　　“季节，”乔楚颜向她招手，“我哥说你有点低血糖，叫我给你送瓶水，”她把手中的矿泉水递给季节，紧接着又从外套里摸出一把糖，“还有这个，他从学校小卖部买的。”
　　季节想起了刚刚帮自己抱书的男人，原来是乔楚颜的哥哥。

　　“谢谢啊”，季节在她旁边落座，“不过，你是怎么认出这是我的座位的。”。
　　“我哥说的啊，”乔楚颜笑得很甜，“靠窗倒数第二排，扎着高马尾，长得很白很漂亮的女生，我一猜就是你。”

　　随着时间的推移，走廊上的脚步逐渐多了起来，一个又一个陌生的身影进入教室，教室里的空位陆陆续续地被填满。
　　刚开学，大家相互都不认识，难免有些拘谨，但乔楚颜性格好，长得又漂亮，很快就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

　　季节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正攻克着一道数学题。教室嘈杂的声音突然停了一瞬，紧接着，一阵敲击声从桌面上传来，她抬眼望去，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她微微一愣。
　　许嘉言？他怎么在这儿？

　　身旁的乔楚颜明显比她更震惊，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你......你......”。
　　许嘉言看向她，有点眼熟。
　　那天乔楚颜化了浓妆，再加上酒吧灯光昏暗，确实和她现在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是乔楚颜，前天在阑夜，我们见过的。”
　　乔楚颜，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哦，那是很巧了。”许嘉言面无表情，毫不在意地说道。

　　紧接着，他眼神重新移到季节身上，眉梢微挑，“怎么？装不认识？”
　　“咱俩好像也没有很熟吧。”短暂震惊后，季节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嗯，是不太熟，”他点点头，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那以后多接触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