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茧中等光》春拂趼栀

32、日出 安安静静的

　　季雾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慢慢匀了下来。
　　天边那层鱼肚白慢慢变厚了，从灰白变成一种很浅的粉，像是有人拿水彩笔在纸面上轻轻抹了一道。
　　许枧生本来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乐乐呵呵的但是身体控制不住的有点累。
　　他这种喜欢三分钟热度的人就是这样的，他喜欢想到什么事情就马上去做。
　　然后做到一半或者快要结束了他的身体就会很疲惫，但是因为宁燕他们从小就教他要负责。
　　事情到最后许枧生就会咬着牙把事情做完。
　　现在他的身体有些疲惫，可能是低血糖上来了一点，他什么也不行动。
　　想着许枧生低头垂着眼看了一下靠的他的人——
　　季雾的睫毛垂着，眼底下有一小片昨天没睡好的青灰色，在晨曦里显得很淡。
　　他没有睡着，但也没说话，就这么靠着他，像一只终于找到地方落脚的雏鸟。
　　许枧生的眼睛和嘴角牵起一丝轻微的满足的笑意。
　　季雾是找到了地点落脚的小鸟，但他怎么又不能算是一个生活在单调的生活的孤鸟呢？
　　风从山顶吹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一点尘土的味道。
　　许枧生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季雾动了动，换了个姿势，额头抵在他肩窝里。
　　许枧生能感觉到季雾的呼吸打在他锁骨上，温热的，一下一下。
　　“你冷不冷呀？”许枧生问。
　　季雾没抬头，声音闷闷的：“还行，不冷，刚刚出了点汗呢。”
　　“还行就是有点冷。”许枧生说着，眼睛闪过狡黠他笑嘻嘻的把搭在腿上的外套往季雾身上披。
　　季雾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没松。
　　“乖，你自己穿上。”季雾说。
　　“你以为你刚刚把衣服当垫子铺在地上我眼睛瞎了呀？”季雾手指伸出来懒懒散散的点了点许枧生的额头。
　　想了想，他把许枧生的手腕拉了过来轻轻的亲了一下许枧生的手腕内侧，亲完之后就把手松开了力。
　　许枧生在季雾做出动作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季雾松开了力之后他的手就垂了下去。
　　柔软、温热、细密……
　　反应过来时许枧生只觉得心里泛起了一片涟漪，手侧内部泛起细密的温热。
　　许枧生把衣服继续放在了腿上，季雾还是躺在他的肩头。
　　许枧生带着笑意手一揽，他突然的伸出胳膊，从季雾背后绕过去，松松地环了一下他的肩膀。
　　季雾的肩膀顿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许枧生没抱太久，很快就松开了，但收手的时候指尖擦过季雾的后颈，季雾没躲。
　　他把下巴搁在了季雾的头上，季雾独属的干净气息包裹住他。
　　他呀，以前的他不谈恋爱，在外面一个人租着一个小房子。
　　会一个人在有时间的时候去菜市场买一个人份的菜，然后自己一个人回去炒菜、做饭。
　　再一个人吃掉，只不过似乎只是总是孤零零的。
　　一个人也很好，但可能因为宁燕和许文涛两个人的感情作为父母的影响，不主动去找也不主动去要。
　　但是他心里却总是希望着有一个依靠，有一个安静拥抱他的人，或者静静躺在他怀里的人。
　　相互依靠，相互依存。
　　只是想要一个归属感……
　　许枧生轻轻的蹭了一下季雾，心尖上冒出了点点的小欣悦。
　　……
　　他以前盼望着的却得不到的东西，原来在年少的时候触手可得。
　　他轻轻的开口，似乎在撒娇般的陈述“季雾，你的存在是我最大的幸运。”
　　“哦……”
　　“我是你的幸运就是把我当做晾衣架吗？真的很讨厌！许枧生…居然这样对我……”
　　季雾伸手过来拉了拉许枧生的手，声音有点沙哑，但是有点气鼓鼓的，像个小猫。
　　许枧生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往季雾那边挪了挪，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去死……”季雾的手轻轻的过去搂过许枧生的腰，把头往许枧生身上蹭了蹭。
　　天边那层粉色的光慢慢变浓了，从浅粉变成橘红，再变成一种很深的金色。
　　云层被光从底下顶开，边缘镶着一圈亮边。
　　许枧生看着那片天，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他以前好像见过。
　　不是这辈子，也不是上辈子。就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像是在某个很久远的梦里，他也这样坐着等天亮，旁边有一个人，但那个人看不清脸。
　　许枧生歪了一下头拉着季雾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个地方你以前来过吗？
　　“来过。”季雾说，“小时候来过一次，我奶奶趁着放假带我来玩另外来烧香。”
　　边说季雾边借着许枧生牵着他手的力站了起来，低头过去牵着他的手拉着许枧生的手蹭着许枧生的脸颊亲了亲许枧生的脸颊。
　　“求了什么？”
　　季雾想了一下，笑着眼睛有点弯弯，语气比较轻松：“我来孔子庙求什么？这是一个好问题。”
　　“当时还小呀，求什么…忘得差不多了。”
　　“我觉得按照我当时的想法的话，估计求的就是考上清华北大吧。”
　　“可以哦，相信你。”许枧生乐呵呵的笑了两下，拍了拍季雾的肩头。
　　天变得更亮了。太阳还没出来，但东边的天已经烧成一片金红色。
　　云层薄的地方透出光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后面慢慢苏醒。
　　许枧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机没电了，手表也没戴，他不知道几点了。但也没必要知道。
　　季雾动了，许枧生的身边灌入了冷风。
　　季雾走到围栏边站着，手搭在栏杆上，看着东边那片天。
　　他的背影被晨光勾出一圈很淡的轮廓，外套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许枧生坐在台阶上，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
　　“季雾。”
　　“嗯。”
　　“你相信有轮回吗？”
　　季雾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来看了许枧生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探究，但没有太多惊讶，仿佛许枧生问出这个问题也不算很奇怪。
　　许枧生说完才发觉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季雾来说有点傻傻的。
　　他乐呵了两下，傻傻的笑了一下。
　　觉得自己怎么可能会对季雾问出这个问题呢？
　　季雾转回去，重新看着东边的天。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知道。我以前觉得没有，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了。但后来——”他停顿了一下。
　　“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季雾的声音很轻，微微沙哑中挂上点空灵。
　　许枧生鬼点子一出来就轻轻的用胳膊肘肘了一下季雾的身上狡黠的开口“大肠挺好吃的嘻嘻~”
　　两个人并排站着，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是露水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季雾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憋了点笑眼睛弯弯的，他轻轻的用脚尖踹了踹许枧生。
　　“你怎么不说把大肠里面的屎也连吃带拿的舔干净呢？”
　　许枧生边七手八脚的伸过去和季雾打打闹闹，边说到——
　　“我不要！那是屎！”
　　季雾偏头看了他一眼。晨光打在许枧生的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季雾看了他两秒就把他抓了一下，然后转回去，对着那轮正在升起的太阳，继续抓着许枧生反击，他语速很快的说着。
　　“小狗爱吃屎！”
　　许枧生咧开嘴笑了。
　　“行了，看完了。”许枧生伸了个懒腰，“下山吧，等会儿你奶奶醒了发现你不在家，你要怎么解释？”
　　季雾眼睛弯弯若有所思的带着顽皮得说：“我就说，我出去和野男人厮混了。”
　　“季雾，你又欠打了——”许枧生揪着季雾的衣服，抬腿玩一般的踹了踹季雾的屁股。
　　季雾松松的拦了一下“骗你的，我说我去晨跑了。”
　　“凌晨四点半晨跑？你奶奶信吗？”
　　季雾想了一下：“不信吧？我走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定时的，然后呢就说是去菜市场买菜。”
　　“刚好家里的菜也没了，野男人，要不要出点钱呀？”
　　许枧生就没有继续多心了。
　　他隐约感觉到季雾和他奶奶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太近，也不远，刚好够两个人各自有空间。他不打算多问。
　　而且他相信季雾的。
　　“出啥呀？欠死了—”许枧生捏了一下季雾的屁股后揽过他的脖子。
　　“你背我，好不好？累死了~”许枧生不是一个省油灯灯，但是一个会撒娇的一把好手。
　　季雾“哦”了一声，装聋作哑的样子掏了掏耳朵憋着笑转过身起眨了眨眼睛。
　　许枧生故意一般的对着季雾深深的叹了一口长气，又伸出来手重重的拍了拍季雾的肩膀然后转身一边叹气一边走了下去。
　　季雾轻轻的笑了一下跑了过去蹲在许枧生的面前。
　　许枧生笑着乐呵呵的靠到了季雾肩上，脸轻轻的靠了过去贴到了季雾脸颊上。
　　季雾颠了颠许枧生把他抱了起来，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手搭在许枧生的大腿上把他稳稳的抱着。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天已经亮透了，台阶上长着薄薄一层青苔，季雾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踩着石阶。
　　许枧生随着季雾的身体一上一下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起起落落。
　　季雾却突然生起了想法，站立不动:
　　“许枧生，你亲我一口好不好？”他的声音清凌凌的却带着笑意，可是偏偏却是这种干净的声音让人愿意一腔热血的陷入。
　　许枧生也乐呵呵的往季雾白皙的脸上“吧唧”了一口。
　　季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山下的菜市场已经有人声了，三轮车的铃声、摊贩支遮阳棚的金属碰撞声、卖豆腐的大姐嗓门亮亮的在跟人讲价。
　　那些声音从山脚下浮上来，穿过树林，断断续续地传到他们耳朵里。
　　快到山下，脚步轻快了几分。
　　晨光照在他后背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枧生安安静静的靠在季雾背上眼睛安静的眨着，季雾感觉背上的小人安安静静的，呼吸也轻轻的，感觉背上是个小猫一样。
　　他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再被半夜吵醒一次，好像也不是不行。
　　两个人走到山脚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县城在晨光里慢慢舒展开来，街道开始有人走动，早餐店飘出油烟和葱花的味道。
　　许枧生突然开口“季雾我要请你吃东西！你和你奶奶说一下我要请你吃烤串。”
　　“好。”
　　许枧生掏出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闪了闪，显示出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
　　“还是没电。”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季雾，几点了？”
　　季雾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半。”
　　季雾“嗐”了一下“你手机没电了，我请你吧？”
　　许枧生眨了眨眼“说的什么呀？你放我下来。”边说他边扑腾了两下让季雾放他下来。
　　季雾一放手许枧生就蹦了下来，站在了季雾面前挺起小胸膛从口袋里套出来了三张红色钞票放在手里拍了拍。
　　“爷们有点是钱。”
　　季雾眨了眨眼，眼睛微微睁大有点笑意。
　　许枧生拉着季雾的手腕就往他记忆里超好吃的一家烧烤店跑，他馋这家烧烤店好久了。
　　只不过后面一直没有机会再回到本地再尝一口，不过当时就算是过去了味道估计也改变了很多了吧。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次机会。
　　烧烤店离得不是太远，许枧生宝贝一般都收好钱之后就带着季雾走过去。
　　不过，两个人都出来了一早上了两个人的肚子都是空荡荡的。
　　“你吃不吃小笼包？”许枧生揉了揉肚子，眼巴巴的说。
　　“吃。”季雾点了点头。
　　许枧生只想着垫垫肚子而已，便只买了一笼两个人分着吃。
　　两个人的手时不时的就碰在了一起，有一点暧昧。
　　许枧生两下子吃完把剩下的递给季雾。
　　季雾轻轻的应了一声“嗯”，再回过头来看到许枧生。
　　他伸手，食指在他嘴角旁边轻轻刮了一下。许枧生愣住了。季雾收回手，看了一眼指腹上的痕迹。
　　许枧生弯了弯眼睛，笑了一下。
　　季雾提前侧了一下身，那脚只擦到了他的裤腿。
　　他往后退了一步，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月光已经退了，晨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个笑照得很清楚。
　　“好贴心呀~”
　　季雾轻轻的看了许枧生一眼，但嘴角压不住，还是翘了起来。
　　“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