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线》极光Aurora1

2、新生活

　　公司大会开得很仓促，唐御澜换届上任的消息引得大家都对这个年轻的领导者议论纷纷。气质冷冽雷厉风行，光是尚未决定的公司改革方案在当天下午就被一锤定音。新来的老板比原先的老板更严格，员工们自然不敢怠慢，一下午整座办公大楼安安静静，大家打字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哥，何时下班？”在会议结束后唐御澜才发现这条半小时前的信息，发出者是一只卡通幼犬头像的家伙，鹿亦野连社交账号都设计得这么幼稚。
　　“六点半。”
　　“我给哥做饭^-^。”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鹿亦野奋力讨好邀功的样子，但唐御澜不知该如何回复，便再次回到办公桌前不再理睬。这些年来他没吃过正经晚餐，父亲遵守过午不食的原则，饿了他不止一个春秋四季。实话实说，他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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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亦野穿着围裙把做好的菜摆到餐桌上，家里的灯几乎都被打开了，亮如白昼。
　　“你回来啦？”男人转过身笑着招呼，“来吃饭吧。”笑容很漂亮，不论是谁看到心脏都会漏一拍，温暖耀眼，仿佛整个人都发着光。难怪那两个小护士会兴奋成那样。这个冷冰冰的地方终于有了生活的气息，他等待了将近二十年。
　　“哥？”鹿亦野解下围裙走了过来，比他先到的是木质香水较为辛辣的气息，并不凌厉反倒温暖。
　　唐御澜走到桌子旁，那小子意外地绅士，拉开椅子招呼他坐下，白色卫衣袖子下露出一小片淤青，在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你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碰的。”他笑着拽了拽袖子，“哥在担心我？”
　　“随口一问。”
　　“我是要照顾你，应该我担心你才对。”
　　“我不用你照顾。”唐御澜没再看向他，自顾自的开始夹菜。
　　鹿亦野的目光却没有收回，依旧落在他的脸上，脖子上，最后滑到他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上，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在你心里他真的配被你这样对待吗？”
　　“什么？”
　　他吓了一跳，可能没有意识到把自己想的话说出了口，一时不知所措。见唐御澜没有要放过这句话的意思，只好认栽解释道：“爸爸对你不好，你为什么还要因为他变得这么憔悴？”
　　感情是个复杂的东西，爱和恨永远无法一笔勾销，唐御澜自己也想不清楚，这种隐晦的情感从一开始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没有是非黑白的。
　　“我只是不明白，被刺伤的人为什么还要亲吻刀柄。”
　　“……”
　　“我们让爸爸走吧。”
　　这才是鹿亦野忙活一晚的重点所在。可能受教育的环境不同，唐御澜在感情方面总是畏手畏脚，丝毫没有在工作上的说一不二，这句话他听着不舒服，大概是感叹鹿亦野凉薄，但也有情可原。
　　他抬头看了看长桌对面的照片，男人西装穿的考究，脸上一丝笑容都看不到，两鬓已然冒出几丝白发，下压的眉毛凌厉的双目，眼神不怒而威。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正视父亲的照片，依旧让他胆寒，这个男人带给他最深层的恐惧和他最不堪的童年。
　　“好。”他轻轻地说，他已然尽过孝道，最好的医院最先进的设备，一直坚持到父亲没有生还可能时才答应进入普通病房，他早就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鹿亦野拍了拍他的肩：“我去联系医生，你先吃饭。”他装模作样走出家门站在院子里，空气相当清新。唐御澜坐在桌子前默默吃着东西，还是那副淡然无欲的模样，哪怕是一桌子佳肴也没让他脸上多出什么表情。
　　漂亮木讷的家伙。
　　他点了根烟，隐隐听到室内的人接了一通电话，声音很小。偷听别人的习惯他一向是没有的，但身体却不自觉地靠近了微掩的门。
　　“一切安好。”唐御澜背对着他，声音低沉柔和，像是在哄别人睡觉一样，“我也想你。”
　　我也想你…
　　真是铁树开花。鹿亦野觉得烦，但又不想离开，吞云吐雾中眼神清明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