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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搬来一起住。 秦晓磊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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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目光能够杀人的话,沈峻觉着自己已经死了不下十回了。自那个长着一身油膘的骨科大夫轻飘飘的冒出一句轻微骨裂之后,秦小爷用机枪般的眼神在他身上扫射了好几十趟了。骨裂是不错,可您也得看见那轻微两个字吧!轻微!人大夫都说了,手术都不带动的,光打石膏就能好。受伤的祝原同志都觉得没什么了,您那眼神至于这么犀利么,一副面对阶级敌人的样子,这是想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祝原在接骨室呆了快两个钟头了,秦晓磊和沈峻并排挨着坐。沈峻耷拉着脑袋不敢吭气,更不敢直面秦晓磊的眼神,刚刚那大夫给祝原按骨头的时候,人祝原还没叫疼呢,秦小爷嚎起来了,把人大夫给吓得以为接错了,直问祝原是这个胳膊么,别给弄错了。祝原一脸哭笑不得,沈峻只好拉着秦晓磊出来,好么,这要是还呆在里边,大夫都得建议他们去精神科挂号去。想起秦晓磊龇牙咧嘴的样子,沈峻忍不住想笑,刚挂上脸呢,转头看见秦晓磊正盯着他看,沈峻赶紧把乐憋回去。
“笑什么呢?”秦晓磊那是雪亮的眼神啊,沈峻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拉什么东西,“头回约人吃饭就折人一条胳膊,还好意思笑!”
“……”沈峻不敢搭腔,一脸的我有罪。
“医药费你得给人出。人祝原不说话你就敢赖啊!”
沈峻连忙掏出钱包,恭恭敬敬的递上去,心说我哪儿敢啊,这不还有你正义守护者在么,借我两胆都不敢呢。
“这还差不多,”秦晓磊很严肃认真的检查着沈峻的钱包,里边倒是还有点实力,心说这小子是不是不怕贼惦记啊,怎么这么多现金在身上啊,首都人民都什么习惯啊。仔细的点了一遍,然后把空钱夹甩给沈峻,“先这么着了,要是有什么后遗症,咱另算。”
“我保证负责到底!除了不能娶他,其他一切都包我身上!”这要是犯罪分子人人都有沈峻的认罪态度,我们国家的司法机关得有多少人失业啊。
秦晓磊看他低眉顺眼的摸样心里一乐,斜厶他一眼,“你倒是想娶,也要人同意。这么好一个同志到你手里那是糟践!”
“是是是!”沈峻连连点头。后来沈峻想起这一段就对祝原说,秦晓磊这丫挺的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有计划的,搞不好那天就是他自己假摔才弄得祝原骨裂,自己完全是被冤枉的替罪羊。但这个时候沈峻只有满心的愧疚,那儿还能品味出什么其他的东西。
沈峻正秉着深刻教育的态度认真向秦小爷悔过的时候祝原从接骨室出来了,手上打了厚厚的石膏,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下嘴唇已经被咬出血来了。秦小爷哧溜一下就站起来,这家伙把正在认真忏悔的沈峻吓一跳。
秦晓磊看着祝原苍白的脸,心里边有点难受,说上是什么滋味,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又有那么一点点的心疼。刚刚大夫给他接骨的时候,秦晓磊觉着那不是在捏祝原的胳膊,那是在捏自己的胳膊,疼得他直往心里边钻,结果把祝原闹个大红脸。
“疼么?”问完,秦晓磊就想抽自己。能不疼吗?让那熊样的大夫来来回回折腾个把小时谁能挨得住啊。问这么白痴的问题这不脑抽么?
“还行,现在好一点了!”祝原想朝他笑来着,可动动嘴角还是没有笑出来。那接骨的大夫下手忒狠了,力气大的真不枉费他一身的油膘肉,口口声声是为他负责任。是啊您是负责任的把我骨头接的倍结实,可我这半条小命又给折您手里边了,这不还是我受难么!祝原咬着牙挨了半天疼没吭一声,但到底是硬抗着的,现在已经是浑身脱力了。
秦晓磊见他靠着墙,浑身无力的,就伸手去扶,祝原也没拒绝,就由着秦晓磊半扶半抱的出了医院。沈峻老早已经叫好车跟门口正等着呢,三人上车离开医院。一路上秦晓磊不停的翻着祝原的药包,把里头的药挨个看一遍,又埋怨大夫怎么给那么多止疼片,刚想问祝原什么时候能够拆石膏,回头一看,祝原正挨着沈峻睡着了,沈峻不敢动,维持着别扭的姿势朝秦晓磊眨眼求救,秦晓磊朝他撇撇嘴,用手势示意他坚持住。沈峻心里那个哀怨啊,早知道自己就坐副驾驶座了。狠狠的瞪了一眼秦晓磊的后脑勺,心里骂了一句:“见色忘义!”转头一想也不对,祝原是男的,不算见色。可怎么就觉着秦晓磊对他特别上心呢?连自己在祝原面前都得靠边站,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祝原请假了,不单是请假了,还搬入了秦晓磊的公寓。沈峻喝着茶,看着撒欢收拾东西的秦晓磊,品着这个事儿有点过了。要说手上打了石膏是有点生活不便,那找个保姆就行了。可人秦晓磊同志不同意,说什么大过年的人保姆也是要休息的,不能破坏人家庭聚会的机会。这算理由么?当下反驳了,可人又说,大过年的让你一人跟保姆呆一块儿你心里便能高兴?沈峻一想,是不能高兴。可问题是人祝原也不愿意和你个二五眼的秦晓磊住一块儿你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再说了,秦晓磊和祝原这才到哪儿的交情啊,这才见过几回啊?看你秦晓磊一副企及的样子,要是祝原是个女的,早被你吓跑了。哥们交情也不是这么个交法啊。想起去搬东西时祝原那副无奈的样子,沈峻心里万般的同情他,和这么一位话唠同志共处一室那得有多大的忍耐劲儿,以后可苦了这么一位好脾性的同志。
其实秦晓磊自己心里也觉着有那么点不合适,尽管和祝原很投缘,毕竟两人才见面的次数还没跟早餐摊煎煎饼的大妈来得多。让秦晓磊做出这个决策的是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早上,秦晓磊买了早点去看他正好赶上祝原要回行里请假,正在门口和皮鞋带子纠缠,厚外套也只穿了一半,另一半耷拉着往下垂,祝原努力的用唯一完好的胳膊费劲的捞着一半的袖子,刚捞上来,一蹲下绑鞋带袖子又掉了,纠结了半天。秦晓磊一开始觉得好笑,抱着胳膊看着祝原一个挣扎。直到祝原抬起涨红的脸,瞥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秦晓磊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也不敢在看热闹了,急急忙忙的上去帮他。祝原倒是没有拒绝,就是秦晓磊给他系鞋带的时候,祝原明显整个人都很僵硬。
“嘛去?胳膊不疼了也得在家呆着啊!”秦晓磊拦住要出门的祝原,这大清早的,这位爷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成残障人士了。
“请假去啊。本来今天就是我值班。”
“打电话不行么,非得要自己去!”这什么单位啊,还有没有人性。秦晓磊翻翻白眼,拉着祝原的那只手一点都没有松开的意思。“你这样怎么出门?”
祝原没讲话,心想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交通工具叫做出租车。刚想说呢,秦晓磊又发话了,“我和你一块去吧!看你穿个衣服都能弄成二次残废,一个人怎么出门啊!”
二次残废?!祝原气结,心想你会不会讲话啊!想帮人也不带这么损人的!不等祝原回神,秦晓磊已经揪着祝原出门了。他们银行里其实也都快放假了,就剩几个值班的还在忙活,早上出门的时候祝原其实是和赵星通过电话的,赵大姑娘一直担着心,看见祝原绑着大石膏一脸温和的走进大厅,赵姑娘的心都揪在一块,和旁边柜上的同事交代几句迎上来。
“怎么回事?这才一个晚上就把自己弄成这样!”赵姑娘心疼。
“没事!就是那大夫夸张了一点,给弄了这么大一石膏。”
赵姑娘想伸手去摸摸祝原的石膏,却被祝原身后的男人给拦住了,赵姑娘觉着这个人很眼熟,抬眼朝祝原询问。
“那什么……他是我一哥们。不放心送我来的!”祝原连忙解释,又朝秦晓磊介绍,“赵星,我同事。就坐我前桌。”
秦晓磊心想我认识,那天就是这位姑娘用看盲流一样的眼神打量他的。敢情,原来对我这哥们有意思啊。
祝原想从口袋里掏病历卡和请假条,无奈给放残手的那个裤袋子里了,掏半天愣是没掏出来,赵姑娘想也没想伸手想去帮他,把祝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撞在秦晓磊的身上,心想姑奶奶男人的裤兜是能随便掏的吗?即便自己对你半点兴趣也没有您也不能这样啊。秦晓磊看着祝原涨红的脸心里想乐,刚咧嘴正对上祝原那双带着哀怨的眼睛正求救似看着他,心里边就更乐了。心想刚才是谁还在那儿别扭要自己一个人来的,看有问题了吧!不过秦晓磊到底是个厚道人,最后还是秉着勇于献身的精神热情的帮助了困顿无助的祝原同志。医生的诊断建议休息2个月,赵姑娘一脸的不舍外带担心,揪着祝原讲了很长时间的废话。但是有一些秦晓磊还是听明白了。原来像祝原这样的外地员工昨天就能放假了,可人祝原同志爱行如家主动提出来春节替班。但现在出了这么档子事儿,替班是不可能了,回北京好像祝原也不是很愿意。赵姑娘没发觉,可秦晓磊总觉得祝原像是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是不是把赵姑娘从这个问题上拐跑。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废话终于在秦晓磊不懈的努力下结束了,出了银行的大门都快十一点了,秦晓磊给沈峻挂了个电话不去杂志社了,拉着祝原要一起吃午饭。两人到“六时居“里边没什么人,跳了个角落的位置秦晓磊一气点了五六个菜,然后从菜谱里抬头问祝原还要什么,祝原连忙摆手,这些都已经吃不完了。
“要不给你弄份炒肝吧。昨天晚上你都没吃上。“秦晓磊说得很认真,”这儿的老板是你们北京人,这里的炒肝算是最原汁原味的。“
祝原拼命点头,努力把即将要溢出来的笑憋回去。等菜都上齐了,秦晓磊看祝原迟迟都不动手正奇怪呢,一眼瞥到祝原受伤的胳膊,这不要了亲命,刚好是右手啊,打了石膏连筷子都拿不起来。连忙叫服务员拿勺子,可等勺子拿来了,秦晓磊看着祝原费劲的用勺子捞着盘子里菜心里边越来越不是滋味,你说这事闹的,本来想好好的请他吃一顿,现在好了,他捞十个有一半孝敬桌面了。
“祝原,别那么费劲了!我看着都累!我喂你吧!“秦晓磊想也没想的夹了一筷往祝原嘴边送。
祝原唬了一大跳,一张脸都快红的滴出血来,不停的看看左右有没有人注意他们。这算怎么回事?两个大男人这在儿做喂饭的事儿,怎么看都有点别扭?
可人秦晓磊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见祝原直盯着他不动,嘴里边还不停的催他快点吃。祝原拗不过,只好张嘴咬了,心里想着快点吃完走人,这位爷的路数还真不是他祝原能够摸得准的,早上绑鞋带的时候自己整个人都快僵硬了,可人还是一脸正义,刚才在自己裤兜里掏请假条的时候也是,光想着男女有别了,怎么就没料到这位爷也是个二五眼啊,现在又搞这一出。这位爷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
两人匆匆吃完饭,打道回府。秦晓磊一直把祝原送到家门口,祝原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刚想着以后离这位远点好,省的自己好不容易能够稳定的生活在有什么波澜。可谁知到后一秒祝原的彻底的被秦晓磊给弄懵了。
“祝原,你过年不回去就搬我那儿去吧!“
祝原没有回神,钥匙掉地上都没有发现。他刚才说什么?搬去他那里?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自己是?
“你吧,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看,你的手也不方便。“秦晓磊以为祝原不说话那是在客气,于是一个劲儿的劝,”那什么,你刚才吃饭都成问题是吧?你一人怎么能行呢?但是天天往你这儿跑我也不方便,不如你就搬过去。反正我哪儿有的是空房间。“
祝原深吸口气,真么吓死自己,这位主讲话一惊一咋,要住一起还不得被吓死,赶紧回绝,“打扰你不好。再说大过年的,你也是要和家人团聚的。怎么好意思……“
“一点都不打扰,真的!“秦晓磊挠挠头,有点惆怅,”其实吧。我也是一个人,我姐他们今年要回婆家过。就我一个在这儿呢,你要来咱俩还有个伴儿!年三十儿也不至于……“秦晓磊没有往下说,只是盯着祝原看,生怕他说个不字。
祝原一直提醒自己要拒绝,要拒绝。但是秦晓磊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莫名的生出一股子酸涩,原来没心没肺如他也会害怕在万家灯火里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盏。于是鬼使神差的祝原点头了。若干年后祝原都没有后悔自己那一天的决定,可能那天他就很笃定的认识到秦晓磊就是自己的同类,一个长时间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徘徊的同类,一个人的世界,那怕是烈火焚身也不会觉得暖意啊。秦晓磊和他在那一刻都认识到是该需要有个人来相互汲取温暖,只是那个时候,他们都不知道那会是多么纠葛荆棘的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