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交的平行线》六丑公子

3、六仙居的炒肝 秦晓磊指了

　　路灯在车窗外一排排的闪过，一如那些年少的记忆。上次和秦小金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倒是她的第二任丈夫对秦小金的殷勤劲儿，让秦晓磊心里边一直起毛。品东嘲笑他那时嫉妒，他嫉妒么？一直眼里边只有自己的秦小金现在有了一个这么疼惜她的人自己不是应该提她高兴的么？不是自己对着秦小金说，你活得好我就活得好么？可为什么会有那么一点点糟心的感觉？
　　秦晓磊心里边感到从未有过的空虚，其实自己连有家不能回的沈峻都不如。遇红灯，车子停了。秦晓磊眼睛看着前面霓虹斑斓的城市，脑子里闪过繁景如烟四个字，扯起嘴角嘲笑自己骨子里的酸文味。眼角瞥到一个身影，就在对面的路口，很显然他也在等车，似乎是等了很长时间，双手交叉在胸前，不停的跺脚。祝原！他的名字，那天走的时候特意看名牌儿，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记住了。
　　“师傅，搁前边儿等会儿，接我一朋友！“秦晓磊指了指那个跳跃的身影，莫名的他觉着祝原跺着脚的样子可真冷，都冷到他心里去了。不落忍，好歹那天也算帮了自己，怎么也得回报一下吧。
　　司机点点头，终于绿灯了。车子缓缓的启动，慢慢儿的近了，秦晓磊看着他还在那儿跺脚。
　　车就停在祝原前面，他愣了一下，原以为是空车没想到副驾驶座上有乘客，虽然知道这个时段是很难打到车，相比之下让他和陌生人共乘一辆车他宁愿多等一个小时。于是他很自然的往后退了一步。可司机急了，看着秦晓磊的眼神仿佛探究你两是不是朋友？
　　“祝原……“秦晓磊开了车门，一副熟络的嘴脸，”祝原，我！秦晓磊，那天汇钱那个秦晓磊。“
　　祝原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礼貌的对着他微笑。
　　秦晓磊急了，下车就去扯祝原的袖子，“傻站着干嘛啊！上车！这点儿打不到车！“
　　祝原还没回过神来人已经在车上了，旁边还坐了一位很热情的帅哥。祝原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酝酿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组织出一句来。倒是秦晓磊说话了，“老远就看着你了，这个点才下班啊！够晚的啊！“
　　祝原点头。
　　“这点车难打！这儿周围全是夜生活区，人多！“
　　祝原还是点头。
　　“看你冷的只在那儿跺脚呢，这天够冷的啊！“
　　祝原依旧是点头。
　　秦晓磊有点绷不住了，开始挠头，“那什么……你是不是不记得我啊？“
　　祝原点头，又摇头。
　　这回轮到秦晓磊愣住，这什么意思。
　　“那个名字和人我对不上号……“祝原一脸歉意解释，”每天像你这样的太多。“
　　原来是这样，秦晓磊很释怀，“那没事儿，这不是现在咱俩算熟了么！我叫秦晓磊，你叫我磊子就成。“
　　“你好！“
　　祝原正考虑要不要握手什么的，司机师傅说话了，“往哪儿开？“
　　然后秦晓磊就把目光对准祝原，那眼神看得祝原肝颤。
　　“那个听风居东门，十二幢。“祝原赶紧报地址，心里只想赶紧到地儿下车。
　　“邻居啊！“秦晓磊心里想怎么就这么巧啊，”我就住二十幢。咱们隔着不远。“
　　司机有点不高兴，本来想着最好一个住东一住西，这样能一趟挣两钱，谁知道这么寸！两人住同一小区。于是司机一路黑脸，祝原一路迷茫加肝颤，而秦晓磊一路很哈皮。很久以后秦晓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抽住了，为什么要拉着几乎是陌生的祝原上车，如若那天就这样错过了呢？他和他本来应该和这个城市里无数平行的线一样，注定不会相交的。
　　出租车只能停在小区门口，秦晓磊抢着付了钱，说是为感谢那天的帮忙。祝原不好再推辞，两人就这么并排边走边聊，其实祝原没什么话聊，主力还秦小爷。
　　“听你口音不是这儿人啊？北方的吧！”秦小爷问。
　　“我北京人。”祝原答
　　“怎么就这么巧咱俩住一个小区呢？以前怎么就没碰见过？”秦小爷疑惑。
　　“…………”废话，我还没见你呢！祝原腹议。
　　“那天耽误你下班了。”
　　“我有一同事也是北京的，介天的说南方冷。今儿我两还去唱歌，就碰到你之前。那哥们儿唱的那个惨啊……”秦小爷开始非议沈峻的歌艺，把被虐了一天的惨况细细致致描述给祝原听。
　　祝原心里有点小小惊讶，秦晓磊到底是什么构造啊。整个自来熟啊。不过是一面之缘，而且算不上是帮忙的帮忙，他至于这样么？是实话，其实祝原早就不记得了他，诚如自己和秦晓磊解释的那样，每天像他这样急急忙忙闯进来的人很多，他早就习惯了。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举手之劳的事对于那个而言是那么贴心的。看着满口飞沫的秦晓磊，想起北京人一句话：六仙居的炒肝，这哥们儿没心没肺啊。这么想着嘴角也不知觉的上扬，抑制不住的笑了。
　　“你也觉得好笑吧！”秦晓磊看他笑了自己也很高兴，以后终于有一个可以下班后一起聊天的人了。
　　“我一看秦品东臭小子那儿还有未来主人翁的样啊，都给化在人堆里了。”秦晓磊正在绘声绘色的描述秦品东在机场的丑态，一点都没有家丑不外扬的自觉性，讲到高兴处还自顾自的哈哈大笑，把祝原吓得一愣一愣，“冲过来抱着我直哭。给吓得！要我说小孩犟没事，跟那天春运的时候往人推理一丢，再捞出来的时候就老实了。”
　　“哪有这么当舅舅的……”祝原直摇头，这个秦晓磊！“秦品东就是那天你给汇钱的孩子？”
　　秦晓磊一乐，“你倒记得他？”
　　“外甥和舅舅同姓得少！”
　　“也是！品东也是个没爹妈的孩儿，恨他顽劣，可也可怜他！”
　　祝原一愣，停下脚步，有点歉意的看着身边的秦晓磊，“我不知道你姐姐她去世了，对不住啊！”
　　什么？秦晓磊一下瞪大眼睛，这算什么话！秦小金活得好好的，什么时候成了作古了！一想自己那句没爹没妈，顿时明白祝原误会了，这能不误会吗？
　　“不是，我姐还活着滋润呢！品东是她的继子，和他爸离婚以后，男的连亲儿子都不要了，这才改了我们家的姓。”

　　“那你姐可真不容易。“祝原说的很诚恳。
　　秦晓磊点头，心里边翻出一股子感动，鼻子发酸，“她活得挺难的，有点好的全给了我了。”
　　祝原无言。人，自己要活一辈子已经不容易，更何况还要肩负另一个人。于是祝原轻柔的拍了拍秦晓磊的后背，表示自己理解。秦晓磊回头朝他笑，释然了，之后两人都沉默着往前走，任由路灯把地上的身影不断的拉长。
　　十二幢和二十幢听起来只差了八个顺位，事实上一至十六是小套房在听风居的最里侧，而秦晓磊的二十幢是大套房，几乎和祝原隔着大半个小区。看着祝原进了楼门，秦晓磊迎着风开始往自己家方向走，掏出手机看看了里边的祝原的电话号码，心里边儿觉得很松快。这哥们儿果然是个不错的人，要是换成沈峻早就嫌他话唠，撒腿躲了。难为祝原还能听他讲一路，不但听他讲了一路还时不时的会插上几句，真好！以后得经常找他，聊个天啊，吃个饭什么的，都是一个人过有个伴儿也不显得那么无聊了，想到这儿秦晓磊觉得有一点问题，自己是一个人过没错，怎么就那么肯定人祝原也是一个人呢？搞不好人楼上正有个美娇娘等着一起和他吃烛光晚餐呢。这要是以后自己想找他聊天或者一块儿打个球什么的不是成了灯泡了么？这万一人姑娘不乐意朝祝原同志撒个娇什么的，这不是有丢了一个聊得来的朋友么？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之后秦小爷绷不住了。
　　拨了电话，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了，“祝原，你是一人过吧？”
　　“……”电话那头的祝原刚进家门正想换睡衣脱裤子呢，冷不丁被这么一问僵住了，这算什么意思？
　　“是不是？问你呢！怎么不回答啊……”不依不饶的追问。
　　“是！”祝原筹措半天，摸不准这位的脉。
　　秦晓磊松了口气，乐了，“那就好。不然以后咋哥俩儿吃饭还得和屋里的报备那就太麻烦了。”
　　“你……”祝原气结，这是什么思维啊。
　　“明儿有空么，一起吃晚饭吧，想吃什么。”秦晓磊是标准的行动派，要不人是“痕迹“的专栏记者呢，雷厉风行那是必要的作风。
　　“炒肝儿！”就你这样的没心没肺的炒肝。
　　“炒肝儿啊？这难办了，这是你老北京的小吃，杭城没听说有啊。”
　　“有啊！你家不是有份儿大盘的么！”祝原忍不住了，怎么会这样的人啊，这才上楼几分钟，问这么个不长脑的问题，有这么讲话的么。咱俩熟么！
　　“我家？”秦晓磊疑惑了，但转念一想估计这哥们吃腻外边儿，想在家做，“那成，明儿我去买材料，你来我家吃。你下班儿直奔二十幢十七楼，就我一户。炒肝你自己做了，我不会。”
　　“……好……”祝原憋了半天的气，才蹦出这么一个字。收了线，将退了一半的裤子完全剥离，重重的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秦晓磊，秦晓磊，你可真是炒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