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重提》林西霓

3、巴掌 “把我当狗

　　.

　　季伯宁刚结束三小时的跨国会议。

　　落地窗前，他温润的眉眼微倦，一手微扯领带，低眉看着视频中的女人。男人气质出众，身后是览城的地标明珠塔。

　　他坐到真皮沙发上，他将手机支起，又起身倒了杯红酒，才看着她道：

　　“瘦了。”
　　“有吗？”施忆回答道。

　　她站在走廊，看到对面视频里的装横，随意问道：“没回老宅？”

　　季伯宁轻笑：“没带你，他们不让我进门。”
　　施忆听闻无奈道：“你又拿我取笑了，你也知道我们只是，”

　　季伯宁又开口问，“回海城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施忆睫羽微颤，刻意略去了一些事：“挺好的。”

　　季伯宁，“找住处了吗？”
　　“快了，现在住在朋友家。”施忆打算在海城买房，但她没打算和季伯宁说。

　　简单寒暄过后，两人便没了话。

　　季伯宁陷在灰色真皮沙发上，暖光柔和他棱角分明的脸旁。静默几瞬，他抬头，目光缱绻落在屏幕里的女人上。

　　施忆总感觉他在透过自己看谁。怜惜、疼爱、独独没有爱慕，她从裴湛之眼中见过热烈的爱意。不是这样。

　　季伯宁问：“还回来吗？”
　　“回来的。”

　　等她解决好清水村的事，一切走上正轨后，她便将公司过继给苏叶。老杨走了，她孤身一人，留在海城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她答应过师兄的事，不会反悔。

　　施忆见他眉眼倦怠，细声叮嘱了他注意身体不要熬夜。
　　季伯宁温柔笑：“你回来，我就都好了。”

　　两人不再多聊，互道晚安后，施忆便挂断了电话。她转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抬眼凝视镜面，心里有些乱。

　　她返回到拐角处，脚步一顿。

　　长廊暖黄的灯光不那么透亮，带着点慵懒的昏沉，裴湛之倚靠在墙上，长腿微屈，在跟侍者交谈。

　　施忆不知怎的想起苏叶那句话：时易科技是海城最好的农业科技公司。

　　前几日，迈巴赫上的一幕历历在目，施忆掉头就想走，裴湛之却主动开口：“装不认识？”

　　施忆清楚此刻如果不停下来，裴湛之有的是手段找到她。

　　她只能转身，抬眼发现裴湛之侧脸那抹巴掌印早已淡却，他白衬衫挽到小臂处，掀起眼皮，视线低低落在她脸上，声音有些不真切：

　　“扇了我两巴掌的事就想这么算了。”

　　施忆语气很淡：“你活该。”

　　“试过几个。”男人出声，施忆瞬间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什么试过几个。

　　“男人。”裴湛之把玩手里的车钥匙，不冷不热掀起眼皮。

　　施忆这才理解他在问什么，觉得有些好笑，那天她故意刺他的一句话，他记到现在。她蓦然想起她当年甩他字字诛心的话，那他是不是现在还恨她。

　　答案很显然，他恨她。

　　“你有什么资格问呢？”施忆淡道。

　　正要越过裴湛之向前走，施忆听到男人又开了口说，“你在找合作的科技公司？”

　　“你那什么师兄不帮你，对他在览城自然没办法。”

　　施忆秀眉微拧，她心境忽然平静下来，从她回来开始，裴湛之一直在冷嘲热讽。

　　她不欠他的。

　　施忆眉眼微弯：“这么关注我？裴总是还没放下吗？当年年少大家都不懂事，那段经历什么都不是，裴总不必放在心上。”

　　“我有男朋友了，请您自重。”

　　施忆说完转身，裴湛之猛然拽过她手腕往墙上压，胸膛起伏，他低头咬住她白的晃眼的脖颈，温热的触感让施忆起了鸡皮疙瘩。

　　“裴湛之，你混蛋！”

　　男人在她耳边道，语气暧昧不正经：“有男朋友是吗，那不是更刺激？给你当小三好不好，跟当年那样把我当狗一样耍。要不要。嗯？”

　　话落，施忆却意外地不再反抗，裴湛之见她安静下来，力道松懈，电光火石间施忆用尽全力往他侧脸扇去。

　　“啪！”巴掌声清脆！

　　又是一巴掌，裴湛之气笑了。

　　他好不容易消下去的侧脸瞬间又红肿起来，眼神淡漠好似感觉不到疼。

　　施忆后退一步，慢慢直视他： “想当小三吗？很抱歉。你比不上我男朋友一根头发，还不够格。而且裴总女朋友，知道她男朋友上赶着给别人当小三吗？”

　　裴湛之就那样低着头，站着不动了。

　　等施忆走出连廊，灯光乍泄，清吧热闹的交谈声入耳，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她精致锁骨处一道刺眼的咬痕赫然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施忆拉上外套拉链，一口气拉到顶。

　　她突然庆幸今天夜晚温度降低，她出来时特意穿上了薄外套，否则待会苏叶看到了无法解释。

　　“怎么去了这么久？”

　　苏叶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和酒管闲聊，她见施忆终于回来了转头问道。却瞥见施忆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担心道：“着凉了吗？”

　　施忆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向来清泠的嗓音有点发哑：“嗯，有点。”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窗外主干道的车川流不息，放眼望去全是白领下班，异常拥堵。施忆闭眼休息，她有点晕车，胃里开始恶心。

　　苏叶遇到红灯刹车停下来，她偏头问施忆：“很难受吗？要不要买点药回去。”

　　“不用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施忆轻声道。

　　这次红灯很久。一辆黑色迈巴赫越过他们的车在前方几米处缓缓停下，车牌号52111。

　　难得遇到这么贵的车，车主人不知道是哪位大佬，等红灯的其他车主以及路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苏叶点评：“这人应该就一般吧？大佬不都5个8吗？52111也太奇怪了。”施忆则躺在副驾提不起精神，听到苏叶突然惊呼一声：

　　“宝贝快看，好绝的手！你一定喜欢！”

　　施忆对什么都很淡，但是个手控。

　　她勉强抬眸看去。

　　夜色为幕，迈巴赫车窗半开。一只男人的手斜斜探出，手腕搭在车窗沿，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香烟，带着几分随性。弹烟灰的动作利落又克制，烟灰簌簌落下。很禁欲的一双手。

　　施忆精神稍霁，脑海里突然冒出拍这双手的念头。这么多年很少有这么一双手戳中她了。但很快那人已经将手收了回去，有点惋惜。

　　红灯转绿。

　　车辆重新缓缓流动。

　　迈巴赫率先启动，施忆还来不及看清车尾号，已经看不见车子。她脑海里闪过什么，她问苏叶：“叶子，你刚才说什么？”

　　苏叶回答：“手很好看啊。”
　　施忆：“上一句。”
　　苏叶：“我说车牌号52111算不上大佬，大佬不都88888嘛！”

　　施忆整个人定住。

　　车牌号52111，那是裴湛之的车，刚才被她骂很烂的男人，施忆顿时觉得胃里翻滚得更难受了。

　　周五，工作日最后一天。

　　偌大会议室内，高层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喘。主位上裴湛之白衬衫黑西裤，领口散开，漫不经心倚靠在会议桌边，修长的手指翻看手中文件，一言不发。

　　“啪！”报告猛然摔到脸前，技术总监快到嘴边的解释，又生生憋了回去。

　　裴湛之眼皮微抬，环视一圈会议室缓缓开口，“农业应急物流无人机单次承重不到100千克？”他冷笑：“我还不如叫几个小孩来搬。”

　　可惜技术总监是个宅男技术控，听不出嘲讽，小声善意提醒道：“裴总，雇童工犯法……”

　　高层闻此太阳穴一抽，默默为他捏了把汗。

　　裴总今个也不知道怎么了，接连训了好几个技术总监。

　　这研发的事也急不得。

　　裴湛之看着报告上非常明显的数据错误，刚要出声被手机铃声打断。他瞥了眼屏幕，眉峰轻蹙，抬手暂停会议，走到休息室，点了根烟咬在嘴里，声线微冷：

　　“你最好有正事……”

　　对面声音极其浮夸，恨不得让办公室的人全听见：“裴湛之听说你初恋白月光回来了啊！不对，准确是甩了你的黑月光。”赵竟非常严谨地纠正，“听说你和她见面了，你他妈不会还想着破镜重圆吧。”

　　裴湛之眸光沉下去，“你觉得我蠢吗？”

　　赵竟，“你最好是这样。”

　　他还要再煽风点火，裴湛之突然泠泠道，“宋姨问我你这周有没有空。”

　　“停停停！”赵竟一听倒他妈的名字就头皮发麻。

　　一个星期内他已经见了教育局李局的女儿、公安厅许厅的侄女、农业部王副部的外甥女。

　　说实话，他是羡慕裴湛之的。

　　裴湛之自己成就一番事业，不受家里束缚，这几年与家里一直闹得挺僵。而他无法脱离他的家族，很多事做不了主。他所享受的一切从他出生那刻起，已在暗中标好代价。

　　裴湛之突然问他：“上次输给你那块表呢？”

　　赵竟震惊，裴湛之什么时候是在乎一块表的人了。

　　上个月，圈子里几个好友聚会，裴湛之随手戴了个表。有人眼尖发现是百达翡丽限定款“情侣款”系列，根本买不到，便开始起哄是不是有情况了。

　　裴湛之这才注意不对劲，他也懒得理那群人。
　　表是合作商送的。
　　家里还有一只。

　　后面一群人玩嗨了，裴湛之心情不好牌局连输，他选了真心话。规则答不出就拿出身上最贵的交换。赵竟脱口问：“最近一次性经历多久前？”

　　“哦呦呦！”这句话一出全包厢炸了。

　　赵竟还是太勇了敢在太子爷头上拔毛，谁不知道裴湛之这几年都没情况啊，但这也架不住大家的八卦之心。

　　裴湛之懒懒掀开眼皮，眼底眸光很淡，没什么情绪，他在一众期待起哄中将手表解下丢给赵竟。

　　答案很明显：这题他不答。

　　赵竟才记起来，“上星期我妹不回老宅了嘛？她见好看闹着要。我就给她了。况且我在体制内戴那么贵的表也不合适。”

　　裴湛之了解完情况，懒得跟他继续掰扯，直接道，“挂了。”

　　等手机里传来嘟嘟声，赵竟才意识到自己被挂了，他不是想八卦裴湛之黑月光回来的事吗！怎么反而被裴湛之牵着走了？

　　冷静下来，赵竟皱眉开始品出个不对劲。

　　上个月那个真心话问为什么不答，他想起当年被黑月光甩后，他兄弟身边就没有出现过什么女人的身影。

　　裴湛之不会还是个处吧，还是被女人伤透后心理阴影太大，硬不起来了？

　　赵竟：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