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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最后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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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经历一番纠结,我只告诉了她昨晚做的梦。
我注意到她的笔尖停顿半秒,笔杆弧光如隔栏。她的睫毛掀起让人难以发觉的淡漠,她对我说好惊悚,你做的梦都可以拿去写小说了。
是了。我总在解剖梦的脏器,像强迫症患者舔舐生锈的刀口。可就算剖出所谓意义——但问题是就算我知道了意义,但宿舍里裂嘴的程喧伊是什么?融进我怀里的血尸是什么?又是什么原因呢,是家里的那个鬼吗?
困惑在颅骨内壁滋生出霉斑,恐惧的菌丝正啃食我的脑垂体。
‘’别担心了,也可能是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呢?‘’:程喧伊又开始拿起笔在纸上犁出伤口。
也是,我经常做奇怪的梦,但我很少和家人倾述。程喧伊是我的同桌,她善于倾听,所以她就自然而然的成了我的发泄口。
这种事情刚开始听几次会觉得新奇有趣儿,但到最后听多了也会觉得离谱灵异。或许有人喜欢一些惊悚恐怖的小说或电影,但里面的一些情节发生在身边人的身上,他没亲眼看见,没亲身体会的话,可能会觉得这人奇怪。在学生中不乏有些喜欢网络跟风的,在潜意识中是想表达自己与他人与众不同。其他人见惯了,遇见你一个天天做怪梦的也只会觉得你是在无痛呻吟。
而且你又怎么证明你这是真的呢?你又确定这难道不是你的臆想吗?
人就是这样,始于好奇,终于回避。最终我的猎奇展品也成了过期罐头。
所以我不怪她对我的敷衍。
我没有继续和她讨论昨晚的梦,她也没有再说半句话。
七点半,班上的同学基本都到齐,他们大多和玩的好的聊天。我把自己按进木质课桌的潮气里。酸腐味好像顺着鼻腔爬进脑髓,竟酵出棺木般的安息感。我盯着窗外那排被拦腰斩断的行道树——断口处年轮龇着獠牙,正对我无声尖啸,好像要冲进屋内将我撕碎。我只看了一眼随即就转过头看着程喧伊,学校怎么会把树砍成那样。
‘’诶‘’:我听见程喧伊叫了我一声。她递给我一瓶香水,她说:“一大早上就敢抽烟,到时候被波哥知道你就完了。”
我接过香水朝着身上几处都喷了喷还给她。
香味有些刺鼻。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3班吃饭了。”
班上的同学都朝着外面看去,班主任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还没来。由着班级几个次头的带领,同学们都朝这食堂走去。
和程喧伊走出门时,我看了眼窗外的树,风掠过树冠时,枝叶的摇曳突然失去声带。那片绿浪翻涌的节奏滞后了0.5秒,像卡帧的恐怖片。我站在原地没动,旁边的程喧伊牵住了我的手把我唤醒:“你看那棵树干嘛,都看两年多了还没看腻吗。”
我定睛一看,那棵树是正常模样,树还是树。我想出问题的,兴许是我这个人。
一整个上午我都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在午睡时我做了一个梦,它不同于之前的恐怖与惊悚。
在朦胧的梦里,我看见一个女孩理发店里剪着头发,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无表情,理发师剪刀的“咔。”在室内不断响起。
我凝视的焦点穿透水汽,落在这个约莫14岁的女孩脖子上的淤青。我看完了她剪头发的全过程。在这期间,旁边的学校已经放了学,有许多家长来接孩子。窗外路过一群结伴回家的学生,他们的笑声穿过我的耳膜,同时也穿透了玻璃。
她的身边一直没有家长陪同,剪完也只有她一个人。
我看着她付完账后,走向满是雨痕的玻璃旁,她眼睑垂下,手指摸上玻璃。玻璃上的水珠浸湿她的手尖,她突然抬起眼和窗外的我对视。我抬了抬眉,我以为这个梦里的人看不见我,所以她和我对视上的动作让我有些惊讶。
她推开了玻璃门,风铃摇晃起来,檐角坠下的水线吻上她新露的后颈,激得她轻颤着摸向短发——低落在刚剪完头发的她身上。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笑出了声。
兴许是觉得莫名其妙,她说:“你为什么要在窗外一直盯着我?”
原来她看的见我,但是这一整个理发期间我都没有看见她侧过头望向窗外。
我是这样想的,也这样问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她就是看到了。
她又问我:“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
我和她说因为她长得特别漂亮。我没有骗她,这是实话。她的皮肤非常的白皙,嘴唇像涂了口红一样艳红,睫毛也十分的长,就是会让我突然想到“睫毛长如雨帘,嘴唇艳若伤口。‘’
她听见我的回答,有些害羞的模样,扭过了头。
“你的意思就是你比较喜欢我咯。”:我听见她小声的嘟囔。
这句话有些突然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到底还是一个孩子,所以我点头对她说‘’对啊,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问她后颈脖子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毕竟第一次见面就问这种事情有些唐突了,更何况这也有可能是她不能提及的私事。
听着我的话,她羞涩的脸更红了。
我的手突然传来一阵冰凉,原来是她牵住了我的手,我对她咪起眼睛笑。
她说,既然我喜欢她,她也不讨厌我,所以我们就是朋友了。
我想,孩子和大人的想法还是有区别的,而且我们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并不是单单对于表面的喜欢就可以做朋友的。起码在我看来,朋友是要经历一定的时间相处,与磨合。
当然了,因为她还是孩子,孩子总是天真的,我不能作为破坏孩童天真的人。
所以我任由她将我归类为她朋友的行为,也任由她带着我来到一个寂静无人的却十分美丽的地方。
现在想起来,那地方的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梦一样,当然了它确实是梦,只是说那种地方现实也不少有,但那里的氛围确实现实难以见到的。
仰视角的木质楼梯、繁茂的绿植、斑驳的阳光、澄澈的蓝天……
每一片叶都是最纯净的翡翠,脉络在澄澈的光线下纤毫毕现。阳光慷慨地洒落,被茂密的绿荫切割、揉碎,化作无数跳跃的金色光斑,疏落有致地铺在木阶上、抚在栏杆旁。这些细碎的光点微微摇曳,是精灵在林间嬉戏时留下的足迹,带着午后暖融融的温度,为静谧的空间注入了灵动的呼吸。
我问她,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她趴在草地上听见我的话直起身:“这是我的秘密场所,只有我的好朋友们才会被我带来。”
我有些想笑,我也遵从了内心笑了出来说道:“我们才刚刚认识不到一小时,我在你那里的身份就从一个陌生人变成了朋友,从普通朋友又变成了好朋友。”
她撇了撇嘴朝我走过来,我的面前出现了一抹绿色,那是一朵三叶草。
“真搞不懂你,你看着也不比我大几岁,但一直要装自己很老熟的模样。:她说:“因为我们很像。”
我被她逗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我对她说我装老熟的话没多生气,因为我确实喜欢这样,还不止呢,我觉得我是一个忒别富有哲学和文艺感的人。
反而,我对她说我们很像这件事表达好奇。我说:‘’我们哪里像了?‘’
我173cm,她看着才160cm的模样。
她踩在木阶上弥补身高的劣势,双眼和我对视。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让我感觉不仔细听就会被风吹走:“她说,因为我就是你呀。‘’
?
我皱了皱眉,只当她在开玩笑。我说:“你竟然是我,那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她的回答让我有些不可思议,她说她叫闫绥。
她又补充:‘’你也叫闫绥。‘’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希望这个梦赶紧结束。
我确实有些惊讶,但这是梦,是我潜意识的反射,她当然知道我的名字了。
而且她和我小时候长得一点也不像,我当然不会相信她是小时候的我,毕竟小时候我的建模可没有这么好。
我装作相信她说的话问到:‘’你真的是我的小时候么。‘
她毫不犹豫的点头,她说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废话,你是我梦的制造物,你当然知道我的所有了啊。
这个梦确实不同以往,换做以前刚现出的场景一定非常血腥或惊悚。
“你真的知道我的所有吗?”
“我必须知道你的全部。”
‘“那你知道我经常做梦么”
‘’。‘’
我感受到,她的动作变的有些僵硬。
突然变得很安静,风和呼吸好像都按上暂停键。
时间久到我以为这里一切在突然间都会变一副模样,比如枝条会变成利爪像我袭来之类的,但并没有。
她只是距离和我变的很近,大概是我头前倾一点点就会亲到的距离。
说到亲吻,便让我想到宿舍那个咧嘴‘‘程喧伊’‘,现在想到那个场面还是让,我不禁感到恶寒。
‘’你一直知道自己在做梦。”:她说到后面有些停顿:“我当然知道了。“
“我们一直都知道啊。”:她没有抬头,但是我感觉得到她正在盯着我。她的头发遮住她的眼睛,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们?看来她真的和宿舍那个是一伙的。
我的身体动不了了,我被她推倒在草地上,我仰望着她。
我看到她也躺了下来,在我的上面,她的头与我的头相靠,手抚在我的脸庞。
她的脊背陷入草甸时,泥土翻涌出陈年腐殖质的叹息。
数十条藤蔓从树冠垂落,它们缠绕住我们的脚踝。那触感冰凉如青铜锁链,却又带着新叶汁液的黏腻,仿佛远古森林在给流浪的孩童系上回归地脉的绶带。
枝条攀爬的轨迹像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的延时绽放。腕骨被蕨类蜷曲的嫩芽包裹,我看见她的指缝间钻出细小的铃兰,花苞像是吸纳她的体温而颤栗。
当第一条带刺的常春藤勒住我的脖颈时,我好像听见自己喉间溢出类似风笛的音节。
最幽深的埋葬始于双目。视野沉入黑暗前,我透过枝叶缝隙看见被切割成碎钻的天空,而那些光斑正急速坍缩成绿色的墓志铭:
“此处长眠着两个闫绥:一个溺毙于血尸的怀,一个新生于枝条的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