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仙师》不见古今

2、再见故人 后

　　后山。

　　炎炎八月，日光正盛，树上鸟儿三两声地啼叫着，伴着涓涓流水声，舒缓柔和，催人入眠。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从远处传来。

　　“师兄——师兄——”

　　一个身穿青衣的入门弟子，小跑着上了山。见喊了几声还没回应，她只好推了推靠在树边的少年。

　　“醒醒师兄，你快醒醒。”

　　只见此少年，身着青色圆领长袍，手戴银色飞鸟护臂，一柄长剑抱于胸前，似是被梦魇住，白如瓷器般的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情。

　　“师兄——”

　　在青衣弟子打算再推一下少年的时候，少年猛地睁开眼，并抽出长剑直指向他。

　　“你是谁？”

　　谢驰风看着眼前陌生的弟子，不由皱了下眉头。

　　“是不是东方弘派你过来的？”

　　“师兄……师兄你睡迷糊了吧，我是阿梓啊。”

　　阿梓心中一惊，随即双手叉腰，故作生气道。

　　“师兄，你别闹了，再闹我要生气了哦。”

　　“阿梓？阿梓...…”

　　谢驰风不由想起记忆中那张沾满血迹的脸。

　　记忆中，青衣弟子躺在他的怀中，浑身上下满是鲜血，她抓住他的衣袖，艰难地吐字。

　　“师……师兄，离开这里，快离开宗门。”

　　是她？

　　可她不是已经进了阴曹地府吗？

　　看来，这手链并未起效啊。

　　谢驰风推开她，摇摇晃晃地走到一旁的河边，想要洗把脸清醒一下，可看着水面倒映地面容，他一下子愣住了。

　　这不是我十七八岁时的样子吗？

　　难道人死后，还会变得年轻不成？

　　呆滞片刻后，谢驰风开口问道。

　　“阿梓，如今是哪年？”

　　“天元九年啊。”

　　谢驰风瞳孔一缩，虽然心中已经有几分猜测了，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有几分不敢置信。

　　但下一秒，他身体后仰，肆意笑了起来。

　　“天元九年......哈哈天元九年......”

　　“师兄？”

　　阿梓看着眼前谢驰风笑得如此张狂，心中涌起些许不解。

　　“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谢驰风拍了拍她的肩，往山下走去。

　　“走吧师妹，师尊不是找我吗？”

　　“欸，你怎么知道？”

　　阿梓望着他的背影，匆匆追上去。

　　“啊，因为......”

　　......因为不是第一次了啊。

　　谢驰风站停，看着不远处的万剑宗，默默念了一句。

　　我真的......回到宗门了。

　　*

　　“站住！”

　　还没等走到山脚，他就被几名弟子团团围住，几人手持长剑，其中领头的弟子拿手指了指他。

　　“好你个谢驰风，终于被小爷我逮住了吧。”

　　说完，一个小弟伸出手接着说道：“答应给我们的钱呢，怎么这个月还没拿来？”

　　见着这几个一脸凶狠的恶霸弟子，阿梓不由害怕地出声道。

　　“师兄......我传音给监管弟子吧。”

　　谢驰风默默看着围着他的几个人，悄然把阿梓往身后藏了藏。

　　“不用，他们伤不了我们。”

　　蜀山派向来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修为高了，大家自然敬你几分；修为低了，是人是狗都会踩你三分。就算告到了监管那里，肇事者也顶多被警告几句，再多了的他们也懒得再管，更不愿为此惹祸上头。

　　虽然是重来一世，修为倒退，但谢驰风没灵根没修为的时候，都能依靠自身体术杀了筑基期的妖兽，更何况眼前这几个刚到练气期的小喽啰。

　　“一会儿我数到三，你藏到那棵树后面去。”

　　“师兄？”

　　“3——”

　　“2——”

　　“1——”

　　谢驰风率先出脚，把眼前的领头之人踢飞三尺，撞在树上，猛吐一口血，接着拽过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弟一号，一个手刀过去，他便单膝跪地，痛哭流涕，再一转身，拉住小弟二号的手臂，一个巧劲之下，他就被过肩摔，猛地砸在地上。

　　见此惨状，小弟三号连忙拿起刀，匆匆往前砍去，但慌张间他连剑招都想不起来，只是一味地把它当普通冷兵器，直直向他刺去。

　　谢驰风头也不回，仅用余光扫了眼，便单手握住剑锋，在那人犹豫之中，唰地抽过他的剑，往地上一扔。

　　血顺着他的掌心，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慢慢堆积成一个小水坑。

　　“还有谁想来？”

　　在场的剩余几个人被吓住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谢驰风这么凶猛过，就好像......

　　就好像毫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一样。

　　沈青曜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站在人群中心的谢驰风，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今天......好凶啊。

　　“戏看够了吗？”

　　回过神来，沈青曜才发觉，除了倒在地上的，剩余几人早已作飞鸟状，四散离去了。

　　“好巧啊......师兄。”

　　沈青曜把最后两个字细细咀嚼了下，又缓慢吐出，脸上却是露出一副毫不意外的神情。

　　谢驰风没有理他，只是回过头看向阿梓，挥手让她过来。阿梓见状，立马从树后面跳出来，急忙跑到他的身边。

　　“师兄，你怎么样了？手疼不疼啊？”

　　阿梓一脸着急地捧起他的手，一边检查伤口大小，一边慌乱地找身上可以包扎伤口的东西。

　　就在她急得快要掉眼泪时，一方素白丝帕递到了她的眼前。

　　“给。”

　　阿梓抬头，只见沈青曜站在旁边，她擦了擦眼泪，连忙要接过帮谢驰风包扎。

　　“谢谢沈师弟。”

　　“不用，谁让这是我师兄嘛。”

　　听着这一声又一声“师兄”的称呼，让谢驰风眉头不由收紧皱在一起。

　　随即，他下意识脱口了句：“不需要！”

　　谢池风推开沈清曜递过丝帕的手，扯过自己袖口的布料进行包扎。

　　......师兄。

　　阿梓动了动唇，愣在了原地，她看看谢驰风，又看看沈清曜，虽有些不解，但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谢驰风也没想解释什么，毕竟这一切也是他后来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上一世，怂恿这些弟子围堵自己的便是沈清曜，最后把这一切颠倒黑白地告诉师尊，让自己罚了二十柳鞭的也是他。

　　“......”

　　见沈清曜还停在原地半天不动，谢驰风便斜撇了他一眼，口气里却不留半分情面。

　　“你怎么还不走？”

　　沈青曜顿了一下，随即轻叹一声，用一抹无奈的声音说道。

　　“师兄，我不知道怎么走。”

　　......撒谎。

　　道路两旁杨柳依依，谁都知道，这是前往玉华居的唯一路径。

　　于是，谢驰风干脆彻底忽视他，在伤口包扎好后，让阿梓先离开，接着自己往玉华居走去，全程不把跟在自己身旁的沈清曜当人看。

　　绿柳成荫，遮住了刺眼的太阳，一阵风吹过，刺耳的蝉鸣渐渐消散，只余三两只鸟雀还在小声私语。

　　谢驰风来到正殿门口，看着前方“华玉居”三个大字，不禁握紧了手里的剑，眼睛里闪过几分复杂。

　　走进院子时，他看着里面自己十分熟悉的园林摆设，身体不由得僵了一瞬。

　　恍惚间，他好像又听到了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

　　“跪下。”

　　比抗拒更快一步的，是他潜意识的动作，他径直走到那人的面前，直直跪下。

　　“师尊。”

　　柳树下，那人一席白衣飘飘，黝黑的长发扎在一处，只剩几缕跑出来的细丝，散落在耳边。

　　“又打架了？”

　　“......是。”

　　“自己去领罚。”

　　“......是。”

　　看着自始至终没转过来的人影，谢驰风垂下头，不由捏了捏手心。

　　果不其然，他还是这样，不问缘由便先是一顿惩戒。

　　“还有件事，山下碧水村里有所异常，你去协助你师弟，完成历练。”

　　碧水村。

　　一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节点。

　　“......是。”

　　“等下。”

　　谢驰风知道这并不是在叫自己，但还是下意识地停下，身体的潜意识记忆让他感到十分痛恨。

　　玉华转过身来，用明显不同于刚才，温柔几分的声调说道。

　　“青曜，你过来，我有事同你交代。”

　　果然如此。

　　谢驰风微微蜷缩了下手心，他望着眼神明显不在自己身上的温子善，眼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又转瞬即逝。

　　“师尊，弟子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也不等温子善的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所以自然也没发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玉华仙人抬起头，用几分不忍的眼神失神地望着他的背影。

　　而这一切，都被沈清耀看在眼里。

　　沈青曜眯了眯眼，看着这对气氛凝重的师徒，不由投来好奇的目光，没成想，这道目光却被谢驰风敏锐地发现，并回敬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见状，沈清曜干脆用口型做了个“为什么”。

　　谢驰风自觉补齐后面“不解释”这三个字，并顿时更觉烦躁。

　　为什么？

　　他竟然敢问为什么？

　　毕竟，哪次不是自己一要解释，他就开始添油加醋地引导，导致师尊罚自己罚的更多。

　　次数多了，再笨的人，也学会沉默了吧。

　　看着眼前这嚣张的师弟，谢驰风厌恶地别开头，并假装无视他的目光，说真的，要不是为了套碧水村更多的信息，他才懒得浪费这精力在他身上。

　　算了，不与这种小人计较了。

　　谢驰风盯着眼前自己的影子，默默出神道。

　　反正沈青曜他......很快就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