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客》司于北

35、月影剑法

　　满园秋色零零散散，实在谈不上有多好看的景致，不过是卞秋霜给宁为雨找了一个独处的借口罢了。
　　宁为雨随意坐到一处秋千上，漫无目的地眺望远方，顺便想想下一步计划。
　　谁知院中的几株白兰花丝丝缕缕地释放香味，渐渐吸引了她的注意，脑海中开始思索是否需要在青杏阁中栽培几棵。
　　突然，院墙边传来的动静，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偏头望去，轻轻眨了眨眼，好奇道：“江公子这是......?”
　　江客臣难得露出一点不自在的神情，并没有解释自己翻墙的原因，只是一味地咳嗽，“咳咳，咳咳。”
　　宁为雨从怀中取出药瓶，询问：“需要服药吗？”
　　江客臣上前接过，“多谢宁姑娘。”
　　“毒药而已，公子严重了。”宁为雨一边晃动秋千，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江客臣仿佛没有听见，轻敲瓶口倒出一粒药丸服下，毫无预兆地问道：“‘竹音’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正在坐秋千的人终于停下晃动的动作，抬头看着他，“世人皆传‘竹音’为丝竹之音，独你不同。”
　　九重楼除去楼主李先生之外，还有八位高手。算上今日的卞秋霜，江客臣已经见过“琴、棋、书、画、武、医、毒”七个人，可唯独没有见过最后一位以“竹音”为名的谋士。
　　原本他只是心中怀有猜测，可今日卞秋霜几次引导，倒是助他确定了心中的想法：这位“竹音”姑娘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腰间佩玉形似绿竹，‘玎玲’脆响，你从未想过遮掩”，江客臣直言不讳地说道：“所以......”,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眼前突然一阵眩晕，心口传来难以遏制的疼痛，紫色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吐出，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地上，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目不能视衬得他的双耳愈发聪敏，所以他毫不费力地听到眼前人的叹息。
　　“我都说那是毒药了。”
　　说完这话，宁为雨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无人察觉的惋惜，她无暇多想，起身离开这座已经重归寂静的院落。
　　————
　　琴妙语与棋秋茗从明方堂离开以后，没有着急返回九重楼。
　　原因无他，她们在等一个交代。
　　宁为雨离开别院，重新回到这处竹林，看到她们这严阵以待的模样，赔笑道：“半路有事耽误，让两位姐姐久等，小九先向姐姐们赔罪。”
　　琴妙语轻笑一声，几多嘲讽，“这点小事，就不奢求九姑娘的赔罪了。尽早跟我们回去一趟，才是正经事。”
　　宁为雨笑而不语，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棋秋茗也不想再继续耽搁，一锤定音道：“既然人来了，就回吧。是赏是罚，楼主自有分辨。”
　　说罢，两人便转身往回走，可身后人却没有跟上。
　　琴妙语回头，挑眉，“你还想做什么？”
　　宁为雨低头朝她们行礼，“想谢谢两位姐姐的偏袒。”
　　这一趟，她们本可以直接派人来将她带回去，或者直接回去告她的状，但她们都没有选。反而遣走了下人，单独来寻她，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即便如此，今日你还是不走？”话虽如此，可棋秋茗见她后退半步，便知今日只能空手而归了。
　　宁为雨跟她们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干脆道：“两位姐姐动手吧，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琴妙语取出随身的烟落琴，看着她，敛去笑意，“我就说这丫头不会听话，棋秋茗你输了。”
　　“那就按你的方法来。”棋秋茗言简意赅地说完，立刻掷出手中二子，琴妙语紧随其后，辅以琴音。
　　两人攻势并不迅猛，但足以让宁为雨难以招架。
　　她一边抵抗琴音的蛊惑，一边应对无处不在的黑白棋，难免力有不逮，棋秋茗伺机朝她空门投出两枚棋子，眼看宁为雨即将中招，两枚银针横空而来，将其震飞。
　　随后，江客臣飞速上前替宁为雨解开困局，挡在她的身前，“二位前辈，得罪了。”
　　“江公子”，琴妙语消失的笑意重新出现，却与方才截然不同，不带一丝情绪，“既然想要赔礼，那得拿出点诚意才对。”
　　江客臣坦然道：“自然，晚辈愿意领教二位前辈的高招。”
　　站在他身后的宁为雨藏起眼中的一丝惊诧，默不作声地察看四周，心知这场大战在所难免，低声道：“我会封住你两个穴位，暂时保你无恙，切记速战速决，不能恋战。”
　　以江客臣如今的身体，此战必输，只能出此下策。
　　话落，她朝前走了几步，与江客臣并肩，问道：“江公子想做英雄，可曾问过旁人是否愿意？”言毕，侧身将人朝后一推，转身朝棋秋茗她们走去。
　　可江客臣却立刻伸手把人拉住，看着她身后的那两双眼睛，“两位前辈不会因为姑娘与我撇清关系就手下留情，姑娘还是在我身边暂留一会吧。”
　　结束这句闲谈，琴妙语便以横扫千军之势，扫起琴弦，不再留情，棋秋茗亦是，江客臣以软剑相迎。
　　一方节节败退，一方乘胜追击。
　　宁为雨旁观着他们交手，神色没有波澜，可一直在不间断敲动的手指和毫无规律的节奏，泄露了她内心的想法。
　　这份担忧终在某一瞬间戛然而止。
　　因为，她清楚地听见棋秋茗在问，“重昭是你什么人？”
　　江客臣尚未作答，便听棋秋茗评价，“此剑锋而不利，盖音持剑人多情不坚。罢了，即便是重昭在世，怕是也不想与你有何牵扯，不如直接送你下去见他。”
　　一旁摆弄琴弦的琴妙语闻言，难得没有口蜜腹剑，直言道：“小子，你若是真想逞英雄，那便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否则，今日死还是来日死，没有任何区别。”
　　若他真是重家的旧人，那九重楼与重家的恩怨，必然会有一个了结，想报仇还是被灭口，全看他今日的选择。
　　十七年前的恩怨，宁为雨没有参与；但今日的生死，她却被迫旁观。眼看着江客臣双拳难敌四手，渐有溃败之势，她等的救兵才姗姗来迟。
　　溱阳带着明方堂的弟子一路追到此处，原本是为了将宁为雨带回，却意外发现了这场争端。
　　鉴于晨雾宫与明方堂的关系，他们不能袖手旁观，必须施以援手。可偏偏在此时，江客臣使出了一招月影剑法。
　　多年前，有一位少年凭此剑法独步天下，夺得天下第一的宝座；多年后，有一位少年凭此剑法谋取生机，希望借此护住他想护的人。
　　随着飞将军重昭离世，月影剑法已失传十七年之久，在场的明方堂弟子尚且年少或许识不出来，但琴、棋二人具是当年的亲历者，自是很难相忘。
　　棋秋茗收起方才的杀意，难得流露一丝欣赏，“这一招月影剑法，还算是有几分你爹当年的样子。”
　　此话一出，激起千层浪。明方堂弟子瞬间哗然，“月影剑法？”、“他使的这是月影剑法？”
　　眼看时机出现，江客臣根本顾不上这些流言，只来得及抓住赶到身边的宁为雨，借此稳住身形，随后从怀中取出两枚霹雳子，往身前一抛，借烟雾遮掩，带宁为雨远离了这处是非地。

作者有话说

　　那么问题来了，江客臣救人的银针又是从哪里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