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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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林氏集团的总部寰宇大厦矗立在市中心最昂贵的地段，从林家大宅驱车过去，通常需要30分钟。
算上林疏桐在家洗漱更衣的时间，她出发时就已经与沈彦舟约定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不，她看抬手看了眼腕表，准确来说，过去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司机技术老道，将迈巴赫开得如同在轨道上滑行般平稳，林疏桐靠在后座的真皮头枕上，本想闭目养神，却抵不过连日来精神紧绷导致的疲惫感，很快就遁入梦乡。等再次醒来，车身已经稳稳停在寰宇中心地下停车场的专属车位上。
林大小姐有严重的睡眠障碍，不仅入睡困难，一旦被吵醒，那么方圆五十米内，如非必要千万不要将她吵醒。这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因此在抵达目的地，司机将车子停稳后，也只是安静待在驾驶室静候睡美人的苏醒。
她又做梦。
这次梦里她幻化无所不能的女巫，魔杖挥洒间能赋予万物生机。她将智慧赐予水中藻荇，看他们抽出纤细如丝的手足，在海底建立起巍峨的珊瑚宫殿，数以万计的海草像她俯首，为她为她修建神庙，日日供奉。
海草人在梦中问她：巫女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获得独自繁衍的能力。
她躺在巨大蚌壳制作的软床中央，张嘴去接床边服侍的藻类切好递来的水果，她瞥了海草人一眼，未置一词。
海草人知趣地退下。寝殿内再无旁人，伺机已久的藻类姿态妖娆的滑上床榻，柔软无骨的腰肢与细长的枝蔓轻轻攀上女巫的胸脯，献上一个缠绵的吻——
下一秒！
身边浓情蜜意的藻类脸庞骤然扭曲变形。
沈彦舟的脸！
他柔顺的手臂变得结实有力，紧紧将她箍在怀中。她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梦里沈彦舟脸紧贴着她的耳畔，低声道：“宝宝，给我生个孩子吧。”
林疏桐立刻从梦中惊醒。
前世她跟沈彦舟有过好几个孩子，但这些孩子都无一例外的胎死腹中。
起初她还陷在沈彦舟精心编制的柔情蜜意中，愚蠢地以为那是他们爱的结晶。直到第三次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感受着生命从体内剥离的剧痛，她才看清了自己的价值——一个被精心挑选功能明确的子宫。
沈家就是小说里爱写的最狗血的那种家族。
沈老爷子借发妻娘家的钱势起家，掘得第一桶金后，恰逢时代风口，生意扶摇直上。钱权在手，人也不是旧人。
除了与发妻育有长子之外，沈老爷还在外养了两个外室。这三位‘沈太太’一共帮他生了三男两女，沈彦舟的母亲，就是家里佣人私下称呼的‘三太太’。
几个女人为了地位和财产明争暗斗多年，战火在下一代成年之后更是烧得如火如荼。要论资历与手腕，长子沈砚深最肖其父，手段毒辣雷厉风行，深得老爷子信赖，早早就在公司手握实权。
那剩下的二少爷沈叙白与三少爷沈彦舟，一个是看起来清风霁月视金钱如粪土的艺术家，另一个则是性格乖戾家里最受宠的小霸王。
现在沈老头子年事已高，沈家大业眼看着都要交到大少爷的手里。二少爷和三少爷坐不住了，无奈二人在公司里的地位早被架空，只能另辟蹊径，哄老太爷开心。
而沈彦舟的方法，就是生孩子。
沈家三个少爷早就到了适婚年龄却都没结婚，长孙的位置一直空着。半退休的老太爷闲来无事，抱孙心切。
沈砚深像块木头冥顽不化，沈叙白貌似性取向有点问题，沈彦舟虽然不学无术但自初中起开始谈恋爱，自诩没有他拿不下的女人，天天炫耀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百人斩’。在他看来，为沈家诞下长孙的重任，非他莫属。
有了计划之后，沈彦舟开始审视身边的女人，谁最适合做沈家长孙的母亲。
看来看去，只有她。
她虽然家境贫寒，但外形出众，性格乖巧。比起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最容易被拿捏。
于是沈彦舟以身体健康为由带她去做体检，确认完身体无恙后开始计划着让她受孕。
男人的关怀备至其实是明码标价的商品，需要她以子宫来交换。
起初她不懂，后来知道了。
但也太晚了。
第一个孩子如期而至。她毫无喜悦，日日惶恐不安，食不下咽，她清楚自己与沈彦舟之间的差距，嫁入沈家简直是痴人说梦。然而沈彦舟用甜言蜜语给她构筑一个虚幻的未来，一点点瓦解她的防线，劝她将孩子留下，直到怀孕第五个月。
沈彦舟带她去私人医院产检，查出来是个女孩。
霎时间，数日来精心构筑的温柔假象轰然倒塌。男人脸上瞬间的僵硬、失望、嫌恶，如同淬毒的钢针，深深地钉入她的脑海。
沈家重男轻女到骨子里，两个女儿最终都不过是沈老爷子拓展商业版图的联姻棋子。嫁出去的女儿破出去的水，她曾听说沈家大小姐在婆家濒临破产时，跪在门外苦苦哀求父亲援助，却被无情拒之，最后下场凄惨…
也是那天产检后，沈彦舟在他面前，重新点燃了香烟…
再之后，她因为家中地板湿滑摔倒。
孩子没了…
偌大的停车场此刻一片死寂，女人深陷在苦痛的漩涡中难以自拔，呼吸声逐渐沉重、粘滞。
驾驶座上的司机如坐针毡，他提着胆子，飞快地透过狭窄的后视镜向后看，不料正对上那双黑黢黢的眼眸。
他慌得连忙垂下视线，几乎要将身体缩进座位里。
与此同时，后座传来大小姐嘶哑地声音：“给我一根烟。”
火机转轮的声音响起，火光亮起又熄灭。
一缕青烟自指尖淡出，她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
她居然还是害怕。
被沈彦舟掌控的那十年使这种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即便灵魂已经寄居于这具大权在握的去壳，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胆怯。
如果……沈彦舟认出我怎么办？
林疏桐与她虽然气质与身高大相径庭，但是五官却极其相似。要不是因为现在的身体比原本的整整高了一个头，她差点要以为自己是林疏桐流落在外的孪生姐妹
如果被认出来了。
她情不自禁的开始想象最坏场景的发生，沈彦舟也许会死死擒住她的手臂，不容许让她再次逃跑。接着，会让林家的下属联系林振庭，那么，林振庭会认出女儿身体已经换了一个灵魂吗？
但她继承了林疏桐所有的记忆，有自信能滴水不漏的通过所有考验。就算林振庭察觉到女儿性情大变，但是一个人死而复生灵魂互换这种事，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真的会有人相信吗？
反倒是沈彦舟。
届时，她再哭一哭，求一求父亲。依照林振庭对独女女儿毫无原则的溺爱，别说城西那块地皮，就连沈家现在与林家的合作估计都得完蛋。
是了，她有什么好怕的。
她已经不是被沈彦舟关在地下室的小白花了。
她现在脱胎换骨，是林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林疏桐！
想到这里，她狠狠地碾碎指尖香烟。猛地打开车门，挺直背脊，大步流星地走向前方。
助理早已垂手恭候在总裁专属通道旁，见她来了，略微欠身道：“林总，沈经理在会客室等候。”
“带路。”
专用电梯无声而迅疾地直达58层，梯门滑开，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走廊瓷砖上，清脆、稳定，一声声敲打着这片空间。
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确认这个崭新的，拥有着绝对力量的身份。长长走廊悬浮在高楼的中央，镂空的两侧可以清楚的看见下层忙碌工作的员工。
权力。
前世连仰望都没有资格的存在，如今已紧握在她手中。
会客室厚重的双开门近在咫尺，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男人们交谈的声音。
守在门边的接待敏锐地捕捉到高跟鞋由远到近的足音，恰到好处地，将两扇门完全推开——
门轴转动的摩擦声在她耳朵里格外清晰。
像是某种征兆，预示着故事即将开始。
会客厅内，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被数座高楼切割成璀璨的背景。柔软的手工编织地毯吸走所有足音，卡其色的真皮沙发上，端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五官周正，西装笔挺。记忆告诉她，这是公司在职多年的客户部副主管。
另一个，身姿挺拔，五官俊秀，连侧影都带着他惯有的傲慢与玩世不恭。
沈彦舟。
沈。彦。舟！
林疏桐的到来，让屋内两个男人几乎同时起身。
总监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沈彦舟也微微颔首。他那双最是迷惑人的桃花眼，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算计，轻巧地在她身上巡了一圈。
两人心照不宣地将她迎到主位坐下，总监殷勤地奉上刚沏好的茶，白瓷杯里茶汤清澈：“林总来的正好，快试试沈经理带来的宋种，这香气不错的！”
她轻抿一口，目光平静地掠过沈彦舟，最后落在总监脸上，语气平淡地评价道：“嗯，是不错。”
被总监高高抛起地话题，林疏桐没接，眼看轻飘飘地即将落地。
空气瞬间凝滞，弥漫开一丝尴尬。
‘看来老板今天心情欠佳’总监暗自捏汗。
与此同时，沈彦舟动了。他眉宇轻挑，嘴唇含笑，一双桃花眼笑盈盈地注视着林疏桐，专注地锁住林疏桐：“林总要是喜欢，下次我让人多带几包过来，他们店里配套的茶点也不错的，听说林总喜欢甜食？”
献殷勤？
喜欢甜食，看来早就做足功课了。
旁人也许会被这张看似人畜无害的俊美皮囊迷惑，但曾被这假象吞得骨头都不剩的她只会作呕。
林氏寰宇集团的总裁，无需奉承男性，也不需要在意附庸者的自尊，更不用担心其可能存在的报复。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看来沈经理对我的喜好倒是费心钻研得透彻。”
嘲讽他闲着没事打听她的喜好，把他与那些妄图攀附豪门、靠谄媚上位的凤凰男划伤等号。
沈彦舟抿紧嘴唇，下颌线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翻脸的冲动。
他在许多场合都曾见过这位林小姐，她永远众星捧月，姿态睥睨。传闻她嚣张跋扈，目下无尘。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惹人憎恶却又无人敢惹。
要他说，再怎么嚣张又如何，还不过就是个女人。
沈彦舟从小到大还没在女人身上吃过瘪，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强行扯出一个更大的笑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但话语中的讥讽却毫不退却：“女孩子嘛，都喜欢吃甜的。天性如此。”
怎么，想用口味性别化来打压我？
林疏桐双腿交叠，身子微微后倾靠上背枕，双手优雅放置膝上，她面露微笑，以一种近乎悲悯、俯视的姿态回击道：“哦是吗，那沈经理的母亲一定也很喜欢吃甜的吧。”
在某些男人狭隘的认知里，女人被粗暴地分为三类：母亲，女儿与其他女人。
他们往往会将母亲与女儿‘去性别化’之后再捧上神坛，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们与其他女性分别开来。尤其是母亲，男人的母亲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们在嘲讽和打压女性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将母亲从女性中剥离。以维护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建立在血缘之上的‘尊重’。
真有趣，用‘女孩子’来否认我的地位与能力，暗讽我软弱、感性符合主流观念下的‘女性特质’。
我有着你无法抹除的功绩，你必须要要仰视的地位，视你那弱小的男性自尊于无物，于是你企图通过性别来打压我，别忘了，你的母亲，在被你捧上神坛之前，首先她也是一个女人。
你在企图通过刻板印象规训我的同时，也规训了你的母亲。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你真的尊重你的母亲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